凡煙小說

第14章 月亮

關燈
第14章 月亮

◎相遇就好◎

有車從一旁街道上駛過, 車燈從徐思年的眼睛裏劃過,照亮了她的瞳孔,眼裏清清楚楚的印著對面的人。

車輪碾過柏油馬路的聲音在耳邊漸漸隱形, 五官好像被堵住,只剩下眼睛還可以運作。

耳朵自動過濾掉雜音, 那兩句話在腦海裏盤旋著, 越來越清晰。

幾乎是同時段,周韞琛話剛說完, 徐思年就把手擋在了他的鼻子下方。

兩人具是一楞。

徐思年眼睫輕顫,嘴巴微微張開, 仿佛也在驚訝自己在幹什麽。

她的本意是將周韞琛下半張臉遮擋起來, 不要再被人看到拍到,但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手掌心時, 她才發覺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周韞琛率先別開眼, 垂下眼皮往她的手臂方向看了下, 眼中的透著幾分迷茫。

徐思年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解, 手掌失了力氣, 向外弓起, 留出了說話的空隙。

周韞琛沒有動,任她擺布。

徐思年是想捂住他的下半張臉, 但奈何手小, 只捂住了鼻子下面。

從周韞琛的視角看去, 面前的姑娘好像是不想在聽他說話,直接用行動表明。

“我, 我, 就是...”徐思年結結巴巴的解釋, 她低下頭, 聲音越來越小,“我怕有人拍到你。”

“能站起來嗎?”周韞琛沒在意她失禮的舉動,手搭在她的手臂下,將人扶起來。

徐思年不敢把身體靠過去,腿撐著力氣,慢慢站起來,手臂只是虛虛的放在周韞琛的手上。

周韞琛感受到,見她站穩後,將手松開。

街道拐角處偏僻,兩人面對面站著,還能聽到不遠處的說話聲,天色暗沈,商店中的微弱燈光從拐角處透出來,照在兩人身上。

徐思年想到自己剛剛哭的那麽狼狽,羞恥心慢慢浮上來,手指不自在的扣住衣擺。

氣氛安靜下來,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她低著腦袋,好像感受到對面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尋脧。

捏著衣擺的手更加用力,她總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是難看的,妝估計也都花了,衣服上還沾滿水,任誰看了也覺得這人不太講究。

她有種想轉身就跑的念頭。

回家睡醒一覺這事沒準就過去了。

還沒等她付出行動,對面的人開了口,聲音依舊帶著低啞,“受傷了沒有?”

徐思年楞了一秒,繼而搖了搖頭。

周韞琛又上下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見身體確實沒有傷口,才放下心,他彎腰將地上的關東煮和白色袋子拎起來,遞給她,輕聲道:“去車上等我,那輛黑車。”

徐思年往他身後的方向撇了一眼,是一輛小跑,流線型車身,隱沒在夜色中。

她聽話的把東西接過,想到袋子裏面的是什麽,又心虛的把口收緊。

這一幕,落到周韞琛的眼裏,他沒說話,從口袋裏拿出口罩戴上,去找人幫忙夠手機。

徐思年望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的挪到跑車旁邊,她不太認識車標,但這個標志她還是看到過的,在雜志封面上,價值不菲。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褲腿和臟掉的關東煮,轉身找了個垃圾桶按照分類把關東煮扔了,然後又站在副駕的位置上等。

周韞琛拿回手機回來,就看到徐思年局促的站在車旁邊,手裏緊緊握著袋子,低著腦袋,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他深吸了口氣,再多的質問和疑惑也說不出口。

周韞琛走到她身邊,把手機遞過去。

徐思年將塑料袋向後挪套到手腕上,兩手畢恭畢敬的接過,“謝謝。”

手機是幹凈的,沒有一點汙垢,顯然被人擦過。她每一款手機第一時間買了都會安裝手機殼,屏幕上也用的鋼化膜,所以除了機身四周蹭破了點漆,沒有太大問題。

徐思年感到萬幸,她點開手機側面的開機鍵,一下,兩下,沒有反應。

“......”徐思年不解的擡起頭,眼裏透出迷茫。

“進水了。”周韞琛淡淡開口,還想在說什麽,嗓子不堪重負,猛地咳嗽起來,他背過身去,咳嗽完才解釋道:“抱歉,最近有些感冒。”

“沒事沒事,你好好休息,”徐思年擺了擺手,指著手機說,“那我一會找個維修店看一下,今天謝謝你。”

“我帶你去吧,”周韞琛拉開副駕車門,“你這樣也沒法交錢。”

徐思年下意識往後退,手臂垂下來,用袋子遮住褲腿和鞋面。

周韞琛瞥見她的動作,手指點著車窗邊緣,“再不上車,我們可能就又要被拍了。”

徐思年猛地擡起頭,警惕的往四周巡視,周圍車水馬龍,兩人的位置又比較隱秘,不像是會被狗仔蹲到,她眨巴了下眼,為難的說道:“我一會找我室友陪我就好了。”

“你室友?”

“你剛剛不是說讓她和男朋友好好玩嗎,幾點能回來。”周韞琛維持著扶門的姿勢不變,說完兩句話後,又一聲咳嗽,語氣虛弱了些,“醫生讓我少吹風,我們先上車吧。”

徐思年大腦沒有反映過來,聽到他的咳嗽聲眉頭皺在一起,下意識就想按他說的做,腳才擡起,鞋面裏咕唧一聲。

她動作頓時停住,周韞琛繞過車門來到她身後,像是將她壞繞住,低聲道:“我感冒好了之後要對車裏和家裏都重新清洗消毒,反正也需要洗的,不用擔心。”

——

跑車在街道上飛馳,窗戶封閉著,將窗外的一切都隔絕開。

車裏剛進去時沒有任何涼氣,密閉的空間顯得有些悶熱,但周韞琛一上車,第一時間就把空調打開。

徐思年坐在副駕上,把袋子擱在膝蓋上,兩手壓在上面。

緊張的像是抱著一個寶貝。

她斜坐著,腰背挺直,盡量讓身體最小程度的接觸座椅。

眼睛正一眨不眨的往外面的商店看,仔細搜索著手機修理店的位置。

雖然在這裏每天上下班,但最多也只是點點外賣和飲料,手機修理的地方真沒看到過。她有些緊張,時間越久,越覺得局促不安。

“周,周,”徐思年卡了殼。

直呼大名,會不會不太好。

“韞琛。”周韞琛在一旁補充,“要是叫著別扭,叫學長也行。”

徐思年抓著袋子的手猛地一抓,塑料袋摩擦發出聲音。

叫學長,豈不是更別扭。

她糾結了兩秒,沒再張口,直接說道:“你可以不可以把手機借我一下,我從地圖上搜索下位置。”

車已經在街道上行駛了小二十分鐘,漫無目的的往前開,周韞琛以為她是知道地方,他沒有開錯才一直沒開口說話,鬧了半天是根本不知道地方在哪。

周韞琛歪過腦袋看她一眼,口罩從上車開始就沒有摘,唯一露出的五官更顯存在感,徐思年被這雙眼睛看的發毛。

“對,對不起。”她低下頭,沒有底氣的道歉。

周韞琛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怎麽這麽喜歡跟他道歉,從再見面到現在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和對不起。

他沒那麽兇吧。

周韞琛收回視線,從手扣裏拿出手機遞過去。

徐思年兩只摸著手機的邊緣,一上一下的夾著,努力不碰到他的手。

動作小心翼翼的,行動有些遲緩。

周韞琛餘光看到,故意握緊手機,等徐思年謹慎的抽動第二下時,才松了手。

深邃的眸子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徐思年沒有看到,她正想問手機密碼,就見細瘦白皙的指節從旁邊伸過來,點到手機屏幕上,徐思年下意識把手機往上托,手機平鋪在掌面上,周韞琛原本只想點完就走的手,縮了回去。

徐思年沒註意到,依舊老老實實的托著。

周韞琛是想讓這人擡頭看她的,只是他五根手指都假模假樣的比劃完了,身側這人還沒有擡頭的意思。

他嘆口氣,“四個零。”

“啊?”

“手機密碼。”

徐思年不理解,但依舊把手機拿回來,按照密碼解鎖,點開地圖。

兩人順著導航找了幾個位置,時間太晚,都已經關門。

徐思年覺得他已經陪她這麽久了,太麻煩人,將手機導航重新搜索成家的位置,小聲道:“已經快十一點了,估計沒有店開門了,我明天再去修吧,今天謝謝你。”

周韞琛從副駕上的後視鏡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沒有答話。

徐思年以為她說的不夠禮貌,又接著補充:“我明天換好手機之後,請您吃飯。”

“你今天晚上吃什麽?”

周韞琛不答反問,他來時就註意到了,她手裏的關東煮已經沒了,這麽短的時間吃不完,大概率是扔了。

徐思年握緊袋子,後知後覺的感到胃一陣難受,小腹也隱隱往下墜著,她飛速看了他一眼,喃喃道:“本來想吃關東煮的,但是被水濺到了。”

她頓了下,“不過我還買了飯團,回家熱熱就能吃。”

“所以你一晚上沒吃東西。”周韞琛用的肯定句,徐思年本來還想說晚上七點多有吃晚飯,但聽到他的語氣後,一點撒謊的勇氣都沒有。

車內又恢覆平靜,甚至比剛開始氣壓更低。

短暫的沈默後,肚子突然發出抗議,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顯眼。

周韞琛餘光看到她的臉刷的就紅了,弓起身子,把膝蓋上的東西往肚子上壓。

像是遮掩肚子的叫聲,也像是想把袋子中的東西藏起來。想到他剛剛看到的那幾罐花花綠綠的瓶子,周韞琛眉心蹙了蹙,啞聲說:“正好我也沒吃飯呢,要不一起?不過現在在外面找地方吃有點難,只能回家做。”

“......”

徐思年轉過頭盯著他看,腦子裏突然就響起王悅兒跟她說的,沒有男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一定是有理由的。

周韞琛察覺到她的視線,在紅燈前停下,扭過頭和她對視。

然後就看到這姑娘眼裏的情緒實在是有些覆雜。

月牙似的小彎眼,都瞪成圓的了。

他莫名的,感覺自己被人當成壞人。

但換位思考下,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男人突然在晚上邀請自己去家裏吃飯,是個小姑娘都得防備一下,就算那人是大明星也不行。

周韞琛拿回手機,看了下時間。

已經十點四十五,這個時間薇薇已經睡了,要是他把人叫起來,再把她抱到客廳裏陪人一起吃完飯,是不是太不道德。

小孩這個時間段,正在長身體吧。

兩人對視好久,眼睛互相看著,卻各有心思。

徐思年甚至驚到,現在和人對視了三十秒也不怕的程度。

綠燈亮起,周韞琛率先移開視線,啟動車子往前開。

話說的太突兀,他沒法把人帶走看著,只能多叮囑兩句。

眼睛向下撇了眼徐思年懷裏的袋子,沈著聲音問:“袋子裏裝的什麽?”

徐思年沒由來的感到心虛,她咽了咽口水,“超市隨便買了點吃的。”

“買酒了嗎?”周韞琛自顧自往下說,“喝酒傷身,你明天不是還有課嗎,不怕臉腫嗎。”

這人怎麽跟教導主任似的,語氣神態如出一轍,下一秒就要說沒收了。

“酒別喝了,我拿走,一會兒找個地方買點熱乎的吃。”

徐思年被自己猜中下一句話的腦洞逗笑,撲哧笑出聲,又一秒收斂。

“我就是突然想喝一點,絕對不喝多了。”徐思年沒底氣的發誓,話音剛落,胃裏一陣火燒似的難受。

她疼的皺起眉,身體向下侵,嘴裏流出嘶嘶抽氣聲。

握緊方向盤的十指收緊,指骨向上凸起,周韞琛從路口直接掉頭,商量似的語氣,“這離我家近,回家裏吃吧,薇薇也在呢。”

徐思年的胃疼是老毛病,她想拒絕,但胃一直在和她抗議,最後點了點頭,又習慣性的張口答謝,“謝謝,麻煩你了。”

跑車逐漸加速,卡著限速的邊緣往家開,十多分鐘到了家。

徐思年漸漸緩了過來,跟著人,從地下車庫裏坐電梯上去。

袋子自動上繳,到了周韞琛的手裏。

偌大的房間裏只開了一半的燈光,想到薇薇已經睡覺了,徐思年腳步放輕,自動的在玄關處換上上次來時的那雙拖鞋。

後背和褲子是臟的,她沒去客廳沙發上坐著,就坐到了餐桌前,從這個方向望過去,可以看到廚房內的全景。

周韞琛拿出圍裙系上,從冰箱裏找了幾道食材出來,擺放在流理臺上,回過頭問道:“面可以嗎?這個快一些。”

徐思年虛弱的點了點頭,然後發現周韞琛從戴上口罩開始,就一直沒有摘下來過。

她晃了晃手,手指點嘴角示意,“你的口罩不摘嗎?已經到家裏了。”

周韞琛動作麻利的將菜切好,沒有擡頭回道:“我怕傳染給你。”

徐思年感到一陣心軟,心臟好像有什麽東西戳了一下,她看著眼前的人洗手,切菜,煮面,一步步有條不紊的進行,時不時的還會詢問她的忌口和問題。

徐思年突然想,如果她媽媽是讓她和這樣的人相親結婚,那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王悅兒說的是真的,這個男人對她好是對她別有所求,而不是同情心泛濫,那她挺感謝自己身上還有被人惦記的部分。

反正這個人最終不會屬於她,那有個過程,好像也不錯。

“發什麽呆呢?”

周韞琛站在她面前,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他邊說邊將面從鍋裏撈出來,又從旁邊舀好湯澆上。

兩碗面被他端上桌。

徐思年從旁邊拿了筷子遞過去,看著色澤誘人的面,胃疼都好了許多。

“小心燙。”周韞琛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徐思年看著他那碗裏的,明顯比她的要少一些。

她挑起一筷子,輕輕吹了吹,剛要咬下去,又想到自己的衣服上還沾滿泥水,放下筷子,將衣袖重新挽起來。

想到那人恰如其分的出現在她面前,又說出她室友的事情,她大概也猜出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是不是,撥錯電話了。”

周韞琛沒否認,解釋道:“打到吳志豪這裏來了,他那會剛好在家收拾東西,就讓我接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個地方?”

周韞琛笑了下,“你那個時間剛剛下班,我想距離少年宮不會太遠,就找過去了。”

“那我還挺幸運。”徐思年對著他笑了笑。

周韞琛沒說話,低頭慢慢吃起了飯。

其實他應該更快找到人才對,只不過他不知道徐思年的上課時間,所以先順著她家小區搜了很久,又到少年宮附近跑了一圈才找到人。

但還好,他找到了。

“薇薇他們已經睡了嗎?”

徐思年擡起頭,怕自己貿然來訪會打擾到他們,因此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她擡頭的那一瞬間才發現,自己碗裏的面已經下去大半,而周韞琛碗裏的好像沒有動過一樣,還是那樣多。

她表情明顯的楞住,周韞琛當著她的面,夾起來塞到嘴裏,將面咽下去才回道:“吳志豪去醫院了,薇薇睡覺了。”

“不過,”他頓了頓,眉眼間帶笑,“薇薇睡眠質量特別好,你就是在她身邊唱k都像是給她助眠。”

徐思年被他的話逗笑,但還是維護小女孩的面子,“薇薇是還小,小孩子長個呢,睡眠質量好是好事。”

兩人吃完飯,坐在餐桌上。徐思年飯量小,一碗面下去已經飽了大半,只是很久沒吃飯,胃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她站起身,想著自己去刷碗,不能老讓主人家幹活。

周韞琛看出她的動作,伸手將她面前的碗落到自己碗上,端起來走到水池邊。

“洗滌靈比較傷手,徐老師在一邊幫我擦可以嗎?”

其實加上鍋也不過才兩個碗兩個鍋,擦碗這事可有可無,但周韞琛提了,徐思年還是感到更自在一些。

兩人吃完飯,徐思年明天還有課,想要告辭,站起來餘光瞅見放在冰箱旁邊的,那袋她買回來的東西,還是有些想要拿回去。

周韞琛註意到她的目光,彎腰把東西拿起來。然後在她期望的眼神中,將裏面的飯團拿了出來遞給她,又把酒重新放回去。

“拿我的面,換你的酒。”

吃人嘴短,面都已經進肚子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拿起包準備往外走。

周韞琛在門口喊她,讓她等一等,

進屋再出來後,手裏拿了個東西,徐思年伸手接過,是一部手機。

“這是我之前的,你先湊活著用,等手機修好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徐思年摸著這部手機,手機包著官網的白色磨砂殼,看款式,是今年新出的,手機四周也沒有損壞,不像是替換下來不用的,

沒等她問,周韞琛看出她的疑惑回答:“它不太能保住電,所以就換下來了。”

徐思年放下心,“這樣啊,謝謝你。”

等周韞琛把她送回家,已經快半夜12點。

睡覺前,依舊例行公事的詢問了下明天想要吃的東西。

徐思年洗漱完躺到床上才看到消息,她躺在軟和的被子上,四肢大岔著,眼睛盯著桌子上的首飾支架,支架上面,有她的手鏈。

不知發呆了多久,直到門口響起關門聲才把她思緒拉回來。

她聽著王悅兒輕手輕腳的從她房門口經過,翻過身趴在床上。

想到她和周韞琛今天的接觸,突然有一種,“恃寵而驕”的放縱感。

拿起冷落了幾分鐘的手機,她回道:【想吃海鮮。】

對面幾乎秒回:【好,那明天吃蝦。】

平平無奇的幾段對話,足以令她興奮的睡不著覺。

徐思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從床頭滾到床尾,直到沒剎住車,頭磕到床頭櫃才老實的停下來,乖乖躺進被子裏。

她輕輕的揉著腦袋,把玩手裏的手機。

她不知道這部手機裏會不會藏著什麽秘密,也不敢翻,只從頁面上打開了微博和知乎,將裏面的賬號換成自己的才放心的刷起來。

往常這個點她已經陷入熟睡,但現在過了點,越刷越興奮。

她在知乎的頁面上隨便刷著,右上角的消息提示亮起,她點進去看,發現是她當初回答的一個話題:從未擁有和擁有後再失去哪個更遺憾。

話題底下的回答千奇百怪,無數人在下面分享自己的經歷,各抒己見。

她記得自己的回答是什麽時候寫的,上個月,她和周韞琛相遇的那個雨夜,她晚上刷到這個話題,當時大腦皮層作祟,她鬼使神差的,在評論中寫下自己的回答。

我是特長生,從小學習舞蹈,可能跟大多數人想的不太一樣,不是所有舞蹈生都又漂亮又高挑,起碼我不是。我當時又黑又小,青春期臉上長滿痘痘,帶著黑框眼鏡,經常被人嘲笑。但好在技術還算過關,老師有些偏愛我,但我越被表揚,就越被欺負。

我媽媽工作忙,經常出差,我和她提過幾次課外班的事情,但她都沒有在意,還讓我更加努力的學習,只要學到他們追不上的程度,就不會被欺負。

但結局相反,在一次校外表演上,我拿到領舞。晚上下課回去換衣服時,我的衣服被人剪碎了,破破爛爛的團在衣櫃裏,更衣室沒有監控,老師也想息事寧人,所以只是口頭警告了下。

我就是在那天,遇到的那個人。

我那會一個人躲進一間空教室裏,哭了好久才發現,那間教室裏不止我一個人,有個男生在那,手裏拿著大提琴,可能是怕我尷尬,他練琴的時候,只在半空中虛虛比劃,沒有發出聲,也沒有打斷我。

我躲在角落裏更加無地自容,腳蹲麻了,想走走不了。只能把自己藏得更隱蔽。

然後我看著那人向我走來,為我遮住面前刺眼的夕陽。我擡頭看他,那人背著光,看不清長相,在刺眼的陽光下,散發著一輪耀眼輪廓。那個男生穿著幹凈的白襯衫,手裏拿著一顆糖。

那顆糖不是常見的牌子,確是我這些年唯一吃的牌子。

最近,我們相遇了。

我很慶幸當初從未擁有,我不覺得遺憾,因為只有這樣,我現在才能和他說話。

這個回答在眾多生離死別的敘述裏不算什麽,只有零星的幾個點讚和回覆。徐思年沒有想過得到別人的認可,她只是想找一個地方,用匿名的方式,肆無忌憚的敘說她的愛意。

她想,只要那個人是他,那麽從未擁有和擁有後再失去就都不遺憾。

相遇就好。

徐思年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許是今晚的夜色正好,月亮很圓,抑或是周韞琛對她與對別人更親密些,又或是周韞琛這個人本就紳士又溫柔,所以她突然生出一股沖動,產生沒由來的底氣。

如果她去追一下,去試著多交流溝通一下,兩個人的進展和關系會不會更近一步。就算追不到,那周韞琛應該也不會就此遠離她吧,她只要追的隱秘一些就好。

想到這,徐思年打開微信,翻出兩人的聊天頁面,換了手機的緣故,此時頁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句對話。

時間有些晚了,再說晚安或是感謝都不太好。她想了想,鬼使神差的點進轉帳,給對方轉了500塊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