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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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亮
◎防備◎
防狼噴霧、報警器、防身手電筒，甚至還有兩根自保伸縮小刀。
裝備倒是齊全。
徐思年表情錯愕，直到周韞琛把東西全部拾起裝進包裏遞給她，才慢半拍的回過神來。
這些東西自從王悅兒給她買了之後，她便一直放在常背的包裏，上下班一直隨身帶著，早就忘記要把它們拿出來。
眼前的人微微低頭彎腰，修長指骨勾著她的白色背包，手腕因為用力而露出青藍色血管，距離手掌十厘米的位置，還有一顆暗褐色的小痣。
徐思年和他對視兩秒，手掌好像失去知覺和力氣，面前人深邃的眼眸好像漩渦要將她吸進去，看的她頓時心虛不已。
夕陽西斜，光茫漸漸輪轉。
周韞琛看出對方的不自在，邁開步子走過去。
徐思年註視著他探下身，臉距離她越來越近，最後在距離她半米的位置上停住，手臂彎曲，將包重新掛回了椅背上。
“我不介意，你別擔心。”他說完，收回的手重新撫摸到徐思年的頭頂上，向撫摸小動物一樣，輕輕的揉了下。
“對、對不起。”徐思年不知被刺激到了哪個神經，在靠近和揉腦袋的雙重刺激下，竟然變得清醒起來，“我不是有意帶著這些東西，它們也不是針對你。”
周韞琛已經坐回位置上，將口罩摘下放到一旁，本還掛著溫和笑意的嘴角瞬間收斂起來，他聽出話裏還有別的意思，問道：“不是針對我，所以是有想防備的人？”
徐思年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對於周韞琛來說，應該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再近一點，只是他朋友孩子的老師，打不著關系。
對方說不定只是禮貌的詢問，並不想真的聽她吐槽抱怨。
徐思年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拿起右手邊的菜單，眼睛擡起又落下，躲避似的，強硬轉移話題：“沒有什麽事，我們先點餐吧，你想吃什麽？。”
一旦心虛就會含糊不清的吐字說話，話題轉移的硬度跟鋼筋似的，不想答就耍賴不說，這種習慣，這麽多年還是沒變。
周韞琛嘆了口氣，這樣問不出來，他換了種方式。
“可是你不說，會讓我覺得你對我很有防備，我會吃不好飯。”周韞琛兩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眼眸被房頂的暖燈一照，給人受傷的感覺。
徐思年被他的外表騙到，心裏更加不安，她張了張嘴，最後選擇實話實說。
“我之前晚上上課，被一個男的纏著要微信，後來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人跟蹤我。”
周韞琛十指突然一緊，骨節緊緊壓著皮肉，眉間生了幾分戾氣。
“你是說，你懷疑被人跟蹤了。”
“是。”徐思年不想說太多，即使是以一個粉絲的身份坐在這裏，她想的也是和偶像好好交流，而不是聽她講述她近來的悲慘遭遇。
但周韞琛不這麽想，緊縮的眉頭松開，語調換回原來的不疾不徐，哄人多說幾句，“為什麽這麽覺得，而且覺得被人跟蹤了，可以找物業，讓他們查找一下監控，印證下你的判斷。”
“找過了，他們要警察才可以。”
“那就報警。”
“報警也沒有用，除非對方給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否則也只是口頭教育，我第一次遇到這事就報過警了。”
提問和回答都太快，徐思年一整句話說完，才發覺剛剛自己都說了什麽。
她表情一怔，想要往回找補，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氣氛有些微妙，密閉空間一瞬間安靜下來，仿佛時光都變慢了許多。
周韞琛手掌重新放回桌面，低下頭的瞬間，嘴角繃直，面無表情，深邃的眼底好像更深不可測，盛滿寒涼。
過了半響，周韞琛重新擡起頭，恢覆了以往平和的表情。
“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徐思年只當他是客套，點頭應了，又重新翻過一頁菜單，提醒他點菜。
縱使提前查過這家餐廳的評價和人居消費，但看到888一道家常菜的時候，徐思年還是忍不住肉疼了下。
嘴唇下意識咬著嘴邊的軟肉，心裏估摸著這頓飯吃完，餘下的錢還夠她吃幾頓泡面。
“徐老師是本地人嗎？”周韞琛視線盯著面前的餐單，語氣輕快，好像真的是隨口一問。
“不是，我是江城人。”
“好巧，那我們是老鄉。”周韞琛好像很好奇，擡起眼，接著追問，“以前是哪個學校的，說不定我們還在同一所學校念過。”
徐思年握著菜單的手驟然收緊。
他們兩個不光是老鄉，她還是他小學初中高中時期的學妹，甚至就連課外班，都是同一個。
但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一個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一個是默默無聞名不見經傳的女同學，普通到扔在人堆裏都不起眼。
即使到了現在，身份差距依舊很大，他依然是娛樂圈裏的大明星，享受數萬人的追捧，而她雖然按照自己的心願成為一名舞蹈老師，但對其他人來說，依舊是淹沒人群裏的路人。
徐思年在和他的相處中，總是不自覺的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所以現在僅僅只是閑聊，她都有如臨大敵的感覺，好像答辯一樣，生怕說錯了話。
她不由心想，現在把學校說出去，周韞琛會不會覺得她是想套近乎。
周韞琛的學校履歷在網上都有更新，一個還是巧合，三所學校都相同，會不會覺得她是故意背好答案往上貼。
“我以前是在縣城裏讀書，應該不會那麽巧。”
徐思年含糊的答話，話一落，沒再聽到周韞琛接話，她怔楞一瞬。
目光從桌面緩慢上移，望過去時，發現周韞琛正在用鼓勵的眼神盯著她看。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徐思年硬著頭皮回答：“實驗三小，實驗初中，江城一中。”
“真巧，”周韞琛溫和的笑開，“我也是在這三所學校裏念的。”
徐思年舔了下嘴唇，重覆，“是很巧。”
“我們點餐吧，有想吃的東西嗎？”平緩低柔的聲線，讓徐思年放下心。
她松了口氣。
但總是感覺有些奇怪。
周韞琛的話好似都是點到即止，看似是有禮貌的不刨根問底，卻更像是得到滿意答案後，好心的放過她。
徐思年只覺得自己是想多了，叫來服務員，按照她印象中的資料，點了幾道菜。
她常年混跡各大粉絲群，周韞琛的采訪也從沒遺漏過，雖然面前的人不上綜藝，但從蛛絲馬跡中，還是讓她得知他喜歡的食物和忌口。
周韞琛聽她念了三個菜都沒有意見，只是在點到最後一道海鮮時，打斷了她。
“麻煩把香辣口水蝦換成白灼蝦。”周韞琛微微仰頭，對著站在中間的服務員說道。
徐思年一楞，甚至想下意識反駁，你不是最愛吃辣了嗎，轉念又一想，他是歌手，需要保護嗓子。
是她考慮不周了。
周韞琛聽她點完沒有什麽意見，只是象征性的有加了一道湯。
等餐期間，空間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浮塵飄散在空中，兩人坐在長桌兩端，好像隔著一條銀河。
徐思年不知道該說什麽，從進門開始，一直是周韞琛在主導。
明明，是她來答謝別人的。
徐思年猶豫著要不要把手鏈要回來，以此來有些話題聊，就聽對面的人又主動開口：“徐小姐怎麽過來的？”
“打車。”
她下意識擡起頭回答問題，對方也恰好看過來，兩人目光又猝不及防的對上。
徐思年呼吸一滯。
在這幾秒中的對視裏，她突然想到粉圈裏很流行的一句話——周韞琛應該給他的眼睛上保險。
他的眼型很漂亮，眼眸長卻不窄細，眼尾微微上翹，雙眼皮順著眼角逐漸展開，勾人的一雙眼睛，卻因黝黑深邃的瞳孔顯得有些冷漠疏離。
“這裏不好打車，我一會送你回去。”
徐思年下意識就想反駁，她不願意麻煩人。
剛要開口，包廂的大門打開，服務員來上菜。
徐思年抿了抿唇，拒絕的話一次說不出來，第二次，就更難了。
更何況，她也不想。
飯菜上的很快，有了事情可以幹，再加上周韞琛時不時的挑起一兩個話題，這段飯吃的還不算尷尬。
兩人出來時，餐廳外已經亮起了燈。
遠處烏雲壓山，沈重的墨色越來越近。
門童將車開出來，鑰匙遞到周韞琛手上。
周韞琛道了聲謝，沒有直接上車，而是從車頭繞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高高瘦瘦的身體比車高出大半個身體，手掌搭在無邊車窗上，視線越過眾人，落到徐思年的身上。
意思很明顯，他要送她。
他出門時雖然已經戴上了口罩，但寬肩窄腰，出眾的身形和氣質站在其他人中間還是突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拒絕的話再也不出口。
徐思年迎著其他人的目光上了車，趁著周韞琛上車期間，自動把安全帶系上。
山間的道路上沒有路燈，周韞琛開著近光燈，平穩的行駛在道路上。
徐思年昨晚沒有睡好覺，強撐了一天，此時早已困得不行。
趁著車拐彎，徐思年面向座椅右邊的縫隙，低下頭，打了個哈欠。
然後又若無其事的面向正前方。
周韞琛看著她微紅的眼圈，浸滿水汽的濕潤眼睛，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
將車載音樂聲關小，周韞琛按下和她說話的心思，又將冷氣調高的了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給她弄個座椅按摩時，從後視鏡望過去，看到徐思年已經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顛一顛的，前方有一個拐彎，周韞琛打轉方向盤，徐思年也順勢直接窩在了座椅和車門中間的縫隙上。
腦袋好像被擠壓到，她自動轉著脖子，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然入睡。
車正好開到山腳下，周韞琛將車開到一旁，從後座拿了件衣服過來，給她蓋上。
盡管車已經開的夠慢，但到徐思年家小區門口時，她依舊沒有醒過來。
周韞琛把火熄滅，側過頭看她，此時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說她不知道保護自己，又懂得拿上一些防狼工具，可要說懂得保護，又會在他這樣一個陌生男性面前，睡覺。
還睡得那麽熟。
看著她這副樣子，他只想把人搖醒，再好好的教育一番。
多年前養成的習慣，幾年過去了，再見面的時候說教的心思還是藏不住。
一輛車從小區裏開出來，燈光晃過車窗，周韞琛下意識擡手遮住她的眼睛，紅色的尾燈掃過，周韞琛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脖頸依舊向右邊歪著，側臉線條輕柔，睡夢中嘴唇咕噥，露出嘴角兩邊的小梨渦。
周韞琛一瞬間的心軟，靠回椅背，沒舍得叫她。
——
徐思年是被雷聲嚇醒的。
她茫然的睜開眼，入眼，是一雙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手指很長，食指和中指輕輕點著臺面，起伏間，指骨凸起，骨骼削瘦。
順著這雙手往上看，微微突出的喉結，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紅潤的薄唇。
徐思年腦袋還是一片空白，她滿心只有，這嘴看起來很很軟好親的樣子。
還沒再等往上看，那人已經扭過頭來。
徐思年慢半拍的掀起眼皮和人對視，戀戀不舍的視線從嘴唇挪到眼睛上，然後她發現，這人的眼睛也好看。
周韞琛天生長在舞臺上，萬人演唱會開過，攝像機的長槍大炮扛過，幾萬人的註視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游刃有餘的享受。
可身邊這人，就這麽一個人，簡簡單單的對視都讓他敗下陣來。
這麽多年頭一次，周韞琛率先移開視線，他將徐思年身上滑落的衣服拿起來，抖了抖，給人重新蓋上，做完這動作，再低頭看徐思年時，這人已經回過神。
“醒了。”
“嗯。”
徐思年淡淡的應聲，手指掩在外套下，糾結的交纏在一起。
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劈裏啪啦的雨滴砸在車窗和車頂上，跟石頭似的，重重的砸進徐思年的心裏。
再怎麽說，在別人開車時睡覺都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徐思年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周韞琛，歉意的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睡著的。”
她是真的沒有忍住，眼睛一點都不聽她的使喚，明明手都掐出印子來，還是於事無補。
“沒關系，就當你誇我車技水平高了。”周韞琛聲音清潤，臉上沒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徐思年松口氣，但依舊覺得有些窘迫。
她還想再說，周韞琛已經低下頭，打開中央的扶手箱。
“忘了最重要的事，”他從箱子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你的手鏈。”
徐思年看著這個精美的木制盒，第一次懂了什麽叫“買櫝還珠。”
她兩手接過盒子，打開蓋子看到裏面失而覆得的東西，眼底露出笑意，眼睛彎起來，像個小月牙。
“謝謝。”
見她如此珍貴這條手鏈，周韞琛也多看了兩眼，手鏈設計很特別，銀色的雙鏈條，兩塊黑色水晶，是雲朵的圖案。
他有些眼熟，沈吟片刻，終於想起來，溫聲道：“這條手鏈，我也有同款。”
徐思年一楞，右手條件反射般想把蓋子闔上，又生生忍住。
“這麽巧啊，那你現在還戴麽？”
“不戴了，估計被阿姨收起來了。”周韞琛看她眼底劃過一道說不清的情緒，不明所以，但也就著這個話題多說了些。
“這是我在荷蘭拍MV的時候，去一家店裏買的，聽過是一家小眾品牌，沒想到我們眼光一致。”
徐思年淡淡笑了下，沒有說實話，“朋友送的。”
又一聲雷混著閃電劈下來，將車廂照亮，光線劃過周韞琛冷白的皮膚，霎時又消失不見。
徐思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道光，想在腦海中多留存幾秒，但僅僅只是幾秒，依舊把握不住。
以前就不曾擁有的人，如今漸行漸遠，隔著一條跨越不過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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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自從王悅兒給她買了之後，她便一直放在常背的包裏，上下班一直隨身帶著，早就忘記要把它們拿出來。
眼前的人微微低頭彎腰，修長指骨勾著她的白色背包，手腕因為用力而露出青藍色血管，距離手掌十厘米的位置，還有一顆暗褐色的小痣。
徐思年和他對視兩秒，手掌好像失去知覺和力氣，面前人深邃的眼眸好像漩渦要將她吸進去，看的她頓時心虛不已。
夕陽西斜，光茫漸漸輪轉。
周韞琛看出對方的不自在，邁開步子走過去。
徐思年註視著他探下身，臉距離她越來越近，最後在距離她半米的位置上停住，手臂彎曲，將包重新掛回了椅背上。
“我不介意，你別擔心。”他說完，收回的手重新撫摸到徐思年的頭頂上，向撫摸小動物一樣，輕輕的揉了下。
“對、對不起。”徐思年不知被刺激到了哪個神經，在靠近和揉腦袋的雙重刺激下，竟然變得清醒起來，“我不是有意帶著這些東西，它們也不是針對你。”
周韞琛已經坐回位置上，將口罩摘下放到一旁，本還掛著溫和笑意的嘴角瞬間收斂起來，他聽出話裏還有別的意思，問道：“不是針對我，所以是有想防備的人？”
徐思年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對於周韞琛來說，應該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再近一點，只是他朋友孩子的老師，打不著關系。
對方說不定只是禮貌的詢問，並不想真的聽她吐槽抱怨。
徐思年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拿起右手邊的菜單，眼睛擡起又落下，躲避似的，強硬轉移話題：“沒有什麽事，我們先點餐吧，你想吃什麽？。”
一旦心虛就會含糊不清的吐字說話，話題轉移的硬度跟鋼筋似的，不想答就耍賴不說，這種習慣，這麽多年還是沒變。
周韞琛嘆了口氣，這樣問不出來，他換了種方式。
“可是你不說，會讓我覺得你對我很有防備，我會吃不好飯。”周韞琛兩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眼眸被房頂的暖燈一照，給人受傷的感覺。
徐思年被他的外表騙到，心裏更加不安，她張了張嘴，最後選擇實話實說。
“我之前晚上上課，被一個男的纏著要微信，後來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人跟蹤我。”
周韞琛十指突然一緊，骨節緊緊壓著皮肉，眉間生了幾分戾氣。
“你是說，你懷疑被人跟蹤了。”
“是。”徐思年不想說太多，即使是以一個粉絲的身份坐在這裏，她想的也是和偶像好好交流，而不是聽她講述她近來的悲慘遭遇。
但周韞琛不這麽想，緊縮的眉頭松開，語調換回原來的不疾不徐，哄人多說幾句，“為什麽這麽覺得，而且覺得被人跟蹤了，可以找物業，讓他們查找一下監控，印證下你的判斷。”
“找過了，他們要警察才可以。”
“那就報警。”
“報警也沒有用，除非對方給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否則也只是口頭教育，我第一次遇到這事就報過警了。”
提問和回答都太快，徐思年一整句話說完，才發覺剛剛自己都說了什麽。
她表情一怔，想要往回找補，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氣氛有些微妙，密閉空間一瞬間安靜下來，仿佛時光都變慢了許多。
周韞琛手掌重新放回桌面，低下頭的瞬間，嘴角繃直，面無表情，深邃的眼底好像更深不可測，盛滿寒涼。
過了半響，周韞琛重新擡起頭，恢覆了以往平和的表情。
“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徐思年只當他是客套，點頭應了，又重新翻過一頁菜單，提醒他點菜。
縱使提前查過這家餐廳的評價和人居消費，但看到888一道家常菜的時候，徐思年還是忍不住肉疼了下。
嘴唇下意識咬著嘴邊的軟肉，心裏估摸著這頓飯吃完，餘下的錢還夠她吃幾頓泡面。
“徐老師是本地人嗎？”周韞琛視線盯著面前的餐單，語氣輕快，好像真的是隨口一問。
“不是，我是江城人。”
“好巧，那我們是老鄉。”周韞琛好像很好奇，擡起眼，接著追問，“以前是哪個學校的，說不定我們還在同一所學校念過。”
徐思年握著菜單的手驟然收緊。
他們兩個不光是老鄉，她還是他小學初中高中時期的學妹，甚至就連課外班，都是同一個。
但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一個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一個是默默無聞名不見經傳的女同學，普通到扔在人堆裏都不起眼。
即使到了現在，身份差距依舊很大，他依然是娛樂圈裏的大明星，享受數萬人的追捧，而她雖然按照自己的心願成為一名舞蹈老師，但對其他人來說，依舊是淹沒人群裏的路人。
徐思年在和他的相處中，總是不自覺的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所以現在僅僅只是閑聊，她都有如臨大敵的感覺，好像答辯一樣，生怕說錯了話。
她不由心想，現在把學校說出去，周韞琛會不會覺得她是想套近乎。
周韞琛的學校履歷在網上都有更新，一個還是巧合，三所學校都相同，會不會覺得她是故意背好答案往上貼。
“我以前是在縣城裏讀書，應該不會那麽巧。”
徐思年含糊的答話，話一落，沒再聽到周韞琛接話，她怔楞一瞬。
目光從桌面緩慢上移，望過去時，發現周韞琛正在用鼓勵的眼神盯著她看。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徐思年硬著頭皮回答：“實驗三小，實驗初中，江城一中。”
“真巧，”周韞琛溫和的笑開，“我也是在這三所學校裏念的。”
徐思年舔了下嘴唇，重覆，“是很巧。”
“我們點餐吧，有想吃的東西嗎？”平緩低柔的聲線，讓徐思年放下心。
她松了口氣。
但總是感覺有些奇怪。
周韞琛的話好似都是點到即止，看似是有禮貌的不刨根問底，卻更像是得到滿意答案後，好心的放過她。
徐思年只覺得自己是想多了，叫來服務員，按照她印象中的資料，點了幾道菜。
她常年混跡各大粉絲群，周韞琛的采訪也從沒遺漏過，雖然面前的人不上綜藝，但從蛛絲馬跡中，還是讓她得知他喜歡的食物和忌口。
周韞琛聽她念了三個菜都沒有意見，只是在點到最後一道海鮮時，打斷了她。
“麻煩把香辣口水蝦換成白灼蝦。”周韞琛微微仰頭，對著站在中間的服務員說道。
徐思年一楞，甚至想下意識反駁，你不是最愛吃辣了嗎，轉念又一想，他是歌手，需要保護嗓子。
是她考慮不周了。
周韞琛聽她點完沒有什麽意見，只是象征性的有加了一道湯。
等餐期間，空間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浮塵飄散在空中，兩人坐在長桌兩端，好像隔著一條銀河。
徐思年不知道該說什麽，從進門開始，一直是周韞琛在主導。
明明，是她來答謝別人的。
徐思年猶豫著要不要把手鏈要回來，以此來有些話題聊，就聽對面的人又主動開口：“徐小姐怎麽過來的？”
“打車。”
她下意識擡起頭回答問題，對方也恰好看過來，兩人目光又猝不及防的對上。
徐思年呼吸一滯。
在這幾秒中的對視裏，她突然想到粉圈裏很流行的一句話——周韞琛應該給他的眼睛上保險。
他的眼型很漂亮，眼眸長卻不窄細，眼尾微微上翹，雙眼皮順著眼角逐漸展開，勾人的一雙眼睛，卻因黝黑深邃的瞳孔顯得有些冷漠疏離。
“這裏不好打車，我一會送你回去。”
徐思年下意識就想反駁，她不願意麻煩人。
剛要開口，包廂的大門打開，服務員來上菜。
徐思年抿了抿唇，拒絕的話一次說不出來，第二次，就更難了。
更何況，她也不想。
飯菜上的很快，有了事情可以幹，再加上周韞琛時不時的挑起一兩個話題，這段飯吃的還不算尷尬。
兩人出來時，餐廳外已經亮起了燈。
遠處烏雲壓山，沈重的墨色越來越近。
門童將車開出來，鑰匙遞到周韞琛手上。
周韞琛道了聲謝，沒有直接上車，而是從車頭繞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高高瘦瘦的身體比車高出大半個身體，手掌搭在無邊車窗上，視線越過眾人，落到徐思年的身上。
意思很明顯，他要送她。
他出門時雖然已經戴上了口罩，但寬肩窄腰，出眾的身形和氣質站在其他人中間還是突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拒絕的話再也不出口。
徐思年迎著其他人的目光上了車，趁著周韞琛上車期間，自動把安全帶系上。
山間的道路上沒有路燈，周韞琛開著近光燈，平穩的行駛在道路上。
徐思年昨晚沒有睡好覺，強撐了一天，此時早已困得不行。
趁著車拐彎，徐思年面向座椅右邊的縫隙，低下頭，打了個哈欠。
然後又若無其事的面向正前方。
周韞琛看著她微紅的眼圈，浸滿水汽的濕潤眼睛，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
將車載音樂聲關小，周韞琛按下和她說話的心思，又將冷氣調高的了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給她弄個座椅按摩時，從後視鏡望過去，看到徐思年已經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顛一顛的，前方有一個拐彎，周韞琛打轉方向盤，徐思年也順勢直接窩在了座椅和車門中間的縫隙上。
腦袋好像被擠壓到，她自動轉著脖子，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然入睡。
車正好開到山腳下，周韞琛將車開到一旁，從後座拿了件衣服過來，給她蓋上。
盡管車已經開的夠慢，但到徐思年家小區門口時，她依舊沒有醒過來。
周韞琛把火熄滅，側過頭看她，此時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說她不知道保護自己，又懂得拿上一些防狼工具，可要說懂得保護，又會在他這樣一個陌生男性面前，睡覺。
還睡得那麽熟。
看著她這副樣子，他只想把人搖醒，再好好的教育一番。
多年前養成的習慣，幾年過去了，再見面的時候說教的心思還是藏不住。
一輛車從小區裏開出來，燈光晃過車窗，周韞琛下意識擡手遮住她的眼睛，紅色的尾燈掃過，周韞琛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脖頸依舊向右邊歪著，側臉線條輕柔，睡夢中嘴唇咕噥，露出嘴角兩邊的小梨渦。
周韞琛一瞬間的心軟，靠回椅背，沒舍得叫她。
——
徐思年是被雷聲嚇醒的。
她茫然的睜開眼，入眼，是一雙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手指很長，食指和中指輕輕點著臺面，起伏間，指骨凸起，骨骼削瘦。
順著這雙手往上看，微微突出的喉結，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紅潤的薄唇。
徐思年腦袋還是一片空白，她滿心只有，這嘴看起來很很軟好親的樣子。
還沒再等往上看，那人已經扭過頭來。
徐思年慢半拍的掀起眼皮和人對視，戀戀不舍的視線從嘴唇挪到眼睛上，然後她發現，這人的眼睛也好看。
周韞琛天生長在舞臺上，萬人演唱會開過，攝像機的長槍大炮扛過，幾萬人的註視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游刃有餘的享受。
可身邊這人，就這麽一個人，簡簡單單的對視都讓他敗下陣來。
這麽多年頭一次，周韞琛率先移開視線，他將徐思年身上滑落的衣服拿起來，抖了抖，給人重新蓋上，做完這動作，再低頭看徐思年時，這人已經回過神。
“醒了。”
“嗯。”
徐思年淡淡的應聲，手指掩在外套下，糾結的交纏在一起。
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劈裏啪啦的雨滴砸在車窗和車頂上，跟石頭似的，重重的砸進徐思年的心裏。
再怎麽說，在別人開車時睡覺都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徐思年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周韞琛，歉意的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睡著的。”
她是真的沒有忍住，眼睛一點都不聽她的使喚，明明手都掐出印子來，還是於事無補。
“沒關系，就當你誇我車技水平高了。”周韞琛聲音清潤，臉上沒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徐思年松口氣，但依舊覺得有些窘迫。
她還想再說，周韞琛已經低下頭，打開中央的扶手箱。
“忘了最重要的事，”他從箱子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你的手鏈。”
徐思年看著這個精美的木制盒，第一次懂了什麽叫“買櫝還珠。”
她兩手接過盒子，打開蓋子看到裏面失而覆得的東西，眼底露出笑意，眼睛彎起來，像個小月牙。
“謝謝。”
見她如此珍貴這條手鏈，周韞琛也多看了兩眼，手鏈設計很特別，銀色的雙鏈條，兩塊黑色水晶，是雲朵的圖案。
他有些眼熟，沈吟片刻，終於想起來，溫聲道：“這條手鏈，我也有同款。”
徐思年一楞，右手條件反射般想把蓋子闔上，又生生忍住。
“這麽巧啊，那你現在還戴麽？”
“不戴了，估計被阿姨收起來了。”周韞琛看她眼底劃過一道說不清的情緒，不明所以，但也就著這個話題多說了些。
“這是我在荷蘭拍MV的時候，去一家店裏買的，聽過是一家小眾品牌，沒想到我們眼光一致。”
徐思年淡淡笑了下，沒有說實話，“朋友送的。”
又一聲雷混著閃電劈下來，將車廂照亮，光線劃過周韞琛冷白的皮膚，霎時又消失不見。
徐思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道光，想在腦海中多留存幾秒，但僅僅只是幾秒，依舊把握不住。
以前就不曾擁有的人，如今漸行漸遠，隔著一條跨越不過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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