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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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亮

◎大人◎

風嘩嘩刮著,吹過手機頁面,吹過熙攘的人群,融進夜色中。

徐思年拿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要不是周圍都占滿了人,她都想打自己一下來確定現在是現實,還是夢中。

手指落在鍵盤上刪刪減減了許久,不知該作何解釋。

對不起,我發錯人了,是要發給我的相親對象。

誰要知道你發給誰,相親對象關他什麽事。

很抱歉,我來找您拿就行,您可以給個地址嗎?

他現在身處娛樂圈,應該很註重隱私吧,地址應該不能輕易給人。

公交車來了又走,徐思年咬著下嘴唇,站在站牌邊上。

有名拿著購物袋的大姐從她身旁經過,手腕沒註意直接撞到徐思年的手臂上,大姐回過頭匆匆忙忙說了句抱歉,又繼續往前趕車。

徐思年看著她匆忙的背影也不好再說什麽,自言自語般小聲回答:“沒關系。”

視線從背影落回頁面上,徐思年看著不知何時發出去的話,只覺得兩眼一黑,該是剛剛被撞到不小心碰到的,還不夠兩分鐘。

她長按發送的消息,剛想按撤回,頁面上方已經顯示正在輸入中,此時在撤回,就有些此地無銀。

對方不像她一樣猶豫,正在輸入一停,消息就發了過來。

【不麻煩,就當,那兩顆奶糖的謝禮。】

上一條她發的是【太麻煩了,】

徐思年不知再說什麽,只發了個好過去。

重新站回排隊的隊伍,公交車這次來的很快,時間已經很晚,徐思年上車的時候還有很多空位。

她坐到公交車中間的單人座上,頭靠著車窗玻璃,盯著車水馬龍的道路。

再往前一站是一個商業區,高樓大廈毗鄰,高聳的商場上方有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重覆播放著一段廣告。

顯示屏的四周是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主人公和播放的廣告是同一個人,男人身穿昂貴的西裝外套,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腕表,面容冷峻,清冷又矜貴。

站臺上沒有多少等車的人,車門開了又關,繼續向前方駛去。

碩大的廣告牌,隨著距離,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徐思年回過頭,平靜望著身前的座椅,等待下一站的到來。

這條路她走過千次,廣告牌也見過很多次,不管位置幾經更換,那人的身影永遠會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滲透在生活中,隨處可見,脫敏脫了五年,還算小有成效。

回到家時,王悅兒已經做好了飯。

倆人已經合租了兩年,作息雖然完全相反,但生活習慣良好,彼此都能適應,也就一直合租下去。

王悅兒是主播,每晚要直播到半夜,從來沒有上午,徐思年又是個習慣早起早睡的人,兩人不知從何時起,就養成了她準備早飯,王悅兒準備晚飯的習慣,倒也算合拍。

“快來洗手吃飯,我今天新學了一招,來嘗嘗。”王悅兒把留好的飯端出來,擺在桌子上。

徐思年低頭換鞋時,深呼了一口氣,等再擡起頭,面色又恢覆如常,笑著向她走過去。

“對了年年,今天我去快遞站拿快遞,肖阿姨說還有你的一個,我就給你拿回來了,你最近買什麽東西了嗎?”王悅兒坐在她對面喝酸奶,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天。

徐思年不記得最近買了什麽,搖了搖頭,倒也不著急,準備吃完飯再去拆。

王悅兒好奇心上來了,從茶幾上把快遞來拿過來,問:“我能拆不。”

徐思年:“可以,我都忘記我買過什麽了。”

快遞盒拿鑰匙劃開,露出裏面的包裝,是一家輕奢小眾品牌,徐悅兒知道這個牌子,不算太貴,但對於徐思年這樣的上班族來說,還是要花掉小半個月的工資。

她探究的看她兩眼,從盒子裏拿出來一件米白色雪紡吊帶連衣裙,手指勾著肩帶,前後翻看了一眼,戲謔道:“說說吧,什麽情況啊,上次看你買這麽貴的東西還是你偶像同款,什麽人能讓你花錢舍得打扮了。”

徐思年面露疑惑,她沒有買過這個,迷茫的看著王悅兒,“你是不是拿錯了,這個不是我買的。”

“不會啊,”王悅兒把快遞盒遞給她,“你看,上面電話姓名都對,就是你的。”

快遞單上的收件人一字不差的寫著她的姓名,手機後四位也對的上,徐思年翻開菜鳥裹裹,上面顯示他人買的物品已簽收,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那個“他人”好似就等著她回家似的,按時打過電話來。

“餵,媽媽。”徐思年放下手中的筷子,坐姿端端正正,王悅兒在對面也屏氣凝神。

“衣服收到了吧,合不合身。”徐霜一貫的命令語氣,徐思年聽完倒也沒多想,實話實說:“剛打開快遞,還沒試呢。”

“那你一會兒試試,周六穿這個去相親。”徐霜語氣平淡,毫無起伏的口吻卻像是一把刀重重戳進徐思年的心裏。

嘴邊淡淡的淺笑消失,眼眉微蹙,似乎是不敢相信,重覆的問了一遍。

“您給我買衣服,是為了讓我相親?”

“是,我找中間人打聽了下,那個人喜歡溫婉點的女生,你這樣穿會拉近些好感。”徐霜這通電話只是單純的交代,沒有想與她溝通交流的意思,說剛一落,便以工作忙為由,直接掛斷電話,

電話聲音不小,空間有很安靜,字一句不落的都落到王悅兒的耳中。

她看著手裏的衣服,恨不得撕成碎片。

“還他喜歡溫婉點的女生,我管他喜歡什麽,這才剛開始見面呢,就要按照他的喜好來,憑什麽。”王悅兒氣不打一處來,把衣服扔進盒子裏,兩手撐在餐桌上,面色凝重,“你有沒有和阿姨明確說過,你不想相親。”

徐思年苦澀一笑,情緒很低,“說過了,但我媽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獨斷、霸道、專橫。常年居於上位者的人,好像只會施號發令,最終也只要結果。

至於你的心情和看法,那不重要。

“那很重要!”王悅兒堅定的重覆了一遍,“你的心情和看法很重要,你才不是她的私人物品呢,想怎麽擺弄就怎麽擺弄。”

“哎,能拖一次就拖一次吧。”徐思年被管這麽多年也沒有完全逃脫掉,只能一次一次的拖下去,祈禱她媽能先一步放棄。

飯已經吃了大半,時間不算早,徐思年身為舞蹈老師,需要保持身材,將碗洗了,剩下的菜放到冰箱裏。

還不到王悅兒直播的時間,倆人轉移地方癱倒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王悅兒吃著薯片的嘴一停,顧不及咽下去,直接抓著徐思年的手臂問,“你有沒有跟你媽說過你被相親對象跟蹤的事情,說不定說完她就不會逼你了。”

語速快的讓她嗆了一下。

徐思年俯身給她倒了杯水,餵到她嘴裏喝下去,與激動的室友不同,她沒什麽表情,見她喝夠了把水杯放回茶幾上,也在彎腰間,把情緒重新掩藏。

“沒有說過,但是都過去那麽久了,沒有必要再說了。”

“怎麽會沒有必要,多危險啊。”

提起這件事,徐思年還心有餘悸。

她從一年前開始被徐霜安排相親,即使百般推脫,徐霜也有更多的辦法讓她去。強扭不過,她只好以完成任務的心態去見面,好在前兩次的相親對象還算好說話,她把話說開之後那兩人表示理解,也沒有再聯系過。

直到遇到第三位,餘強。

這人是一名健身教練,比她年長兩歲,剛一見面就對她表示心動,徐思年明確拒絕過兩次,但還是經常被陌生的電話騷擾,她的手機裏有許多學生家長電話,沒有辦法換掉,只好打一個拉黑一個。

後來那人不知道怎麽打聽到她的工作地址,每天都在少年宮門口堵她,保安趕走過兩次,那人學精了,就站在學校對面等,不在學校前面,保安也管不到。

徐思年嘗試過報警,可是他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除了口頭教育,沒有其他的懲罰措施。

變故出現在上年年底,徐思年下班晚,回家的路上被他襲擊,好在她呼救時有遛狗的大爺經過,解救了她。

人證加監控,這人最後被拘留了10天,後續再也沒有出現。

徐思年反過來寬慰她:“他都被拘留了,估計也是怕了,不會再遇到了,你別擔心。”

“不行,你這次相親我得跟著去,我還是不放心。”

徐思年怕麻煩她,但又覺得不讓她看反而會更擔心,點頭應了。

——

二十層的高度,將一切都盡收眼底,遠處高樓大廈,樓下車水馬龍,點點星光綴在空中,伴隨月亮的淺淡光影。

吳志豪站在落地窗前,無暇顧及高處的美景,直勾勾的盯著玻璃折射出的身影看,糾結了很久也沒忍住,回過頭不解的看向沙發上的人。

“你那個奶糖紙來來回回疊了兩天了,實在想吃咱就買一包,天天拿著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睹物思情呢。”

周韞琛聞言一頓,修長指節將糖紙規規矩矩的疊成正方形,壓在手機下面,沒順著他的話接,反問道:“打人那事怎麽樣了”

吳志豪慶幸自己來之前喝了靜心口服液,現在能心平氣和的和他談這事。

“已經完全解決了,那些營銷號沒有照片,捕風捉影的事,鬧騰不了幾天。最近安琪戀情被曝光了,現在路人都關註這事呢。”

轉移視線,公關部常用的手段,娛樂圈跟新換代的速度快,吃瓜群眾看八卦的速度更快。

周韞琛點點頭,右手兩指捏了捏眉心,擡眸撇他一眼,“所以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就是為了問我糖紙的事?”

吳志豪心梗一瞬。

“我當然是想問關於你打人的事。”

“我先去去睡了,你自便。”周韞琛彎腰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和奶糖紙,長腿一邁往臥室走去。

吳志豪後邊想說真有事和公司商量一下,公司也好早點出來公關。可這人不給他說這話的機會,剛沈下去的心,三言兩語又被這人氣到。

他猛灌一口冰水,環顧四周的裝修,更氣。

還他自便,這是他家,他能不自便嗎!

周韞琛回到側臥,上床時隨手將手中的東西丟在床頭櫃上,屋內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照亮屋內一隅。

他靠著床頭,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閉目時,腦海中又浮現出徐思年在門口等人的樣子。

徐思年半個身子濕透,腳裏的水將車內地毯都洇濕,反觀薇薇卻是幹幹凈凈的。

腦海中的形象和某一個時光中的人影重疊上。

周韞琛驀地笑了,緩緩睜開眼睛,眼裏凈是溫柔笑意,他重新起身,將奶糖紙收進了抽屜的盒子裏。

多年不見,倒是個小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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