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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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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今年科舉殿試四月結束, 一甲三人裏屬這位探花郎裴青最惹人註目。

原因無他,在這次一甲裏他最年輕,也最俊俏, 除此外,狀元和榜眼都是三十來快四十的中年男子。

是以三人跨馬游街那日, 好些姑娘都給這位探花郎拋了絹花, 他也在京都一舉成名。

裴青出身蘇州裴家,雖家族不是多顯赫,但也算得上是書香世家,他今年二十有五, 卻還未成家, 早前在京備考時便說過, 不成功名不談婚。

如今拿得三甲,也算是功名有成, 雖說不若嚴許那般驚才絕艷, 但這個年紀也已算年輕, 且後院無人, 近幾個月是京中各家選婿的熱門。

那時候便有人猜測過,不知他究竟會與哪家小姐結親?

沒想到現在傳出來有鼻子有眼的竟然是沈莓。

沈莓自己也沒想到太子妃竟然會與自己牽了今年探花郎的紅線,說起來這也是個意外。

許是因為她長得與沈梨有幾分像,皇長孫對她也有十分喜歡,愛與她一起玩, 所以太子妃近些時候也會不時召她去東宮。

這也讓沈莓的名聲在京中更加水漲船高。

那日她又得了召去東宮陪太子妃敘話,正巧裴青也在東宮與太子議事,兩人便遇上了。

在東宮一處回廊下, 沈莓初見這位探花郎,她不認識裴青, 自是沒說話,避開他繼續跟著宮女走了。

可她的心裏卻不禁在想,這位公子與嚴許哥哥有幾分像。

倒不是說長得相似,嚴許那副模樣,沈莓在京中還未見過面貌比他更甚的男子,只是裴青看起來也溫文爾雅的,不管是神態還是身上的氣質,會叫她想起嚴許。

於是沈莓心裏便也對他多留了幾分印象。

但也僅此而已了。

直到到了東宮的花園裏,她與太子妃一起帶著皇長孫玩了一會,便見宮人來與太子妃說了句什麽,而後太子妃便笑著問她,是不是在來時遇著了人。

沈莓如實說了。

太子妃:“那是今年新科的探花郎裴青,青年才俊,近幾個月在京中風頭正盛,聽說好些大人想與他說親,只是他本人都未中意。”

一聽太子妃講到“說親”,沈莓心裏便是一緊,難道……

果不其然,接著便聽太子妃道:“剛剛他與太子殿下說起了你,說是在一次賞花會上聽到你彈了一曲琵琶,叫他驚為天人,之後許久未能忘。”

沈莓微微斂眸謙和道:“是裴公子過譽了,阿莓哪有那般厲害。”

太子妃瞧著她的模樣,笑嘆一聲:“阿莓實在過謙了,早前我倒是沒想過裴青,他年紀與你差了十歲,在京中也無太多根基,但殿下偶爾說起他也會有幾分讚賞,如今又是他自己說起,阿莓不若便與他再見見?”

裴青如今在翰林院,也算是前途無量,且他在京中的宅子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就是一個母親,關系簡單。

太子妃考慮到沈莓的性子與世無爭,這樣簡單的後宅於她也好。

“這事你回去再與嚴夫人說說,看看她對裴公子的母親是否有些了解,畢竟若是能有個好相處的婆母,以後的日子自是能更好過一些。”

太子妃也沒將事情說死,但言語間能聽出她覺得裴青還是不錯的。

沈莓點頭應下,知道太子妃是真心為她考慮。

想到剛剛在回廊上見的那一面,她微微垂首,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蜷。

若是真要去見,那見一個與嚴許有兩分像的人,也好。

這日沈莓離開東宮後便去了嚴府,將太子妃的意思與嚴夫人說了。

花廳裏嚴夫人回憶了一番:“這個裴公子近些時日在京中確實風頭不小,只是我也覺得年紀與你比起來說是大了些,他母親我也未曾打過交道,不過既然太子妃都說了,那我便與旁的夫人打聽看看吧。”

沈莓應了聲“好”,又與嚴夫人聊了兩句。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嚴府的緣故,她總是時不時想起嚴許,不知他今日是不是在府中,又在院裏做什麽呢?

姑娘漸漸有些心不在焉,怕被夫人看出來,只得趕緊找了個說辭離開,卻又在跟著管家往外走時忍不住朝嚴許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而已。

嚴許今日在院中作畫,這時突然擡頭往某處看了看。

他也不知自己在看什麽,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片刻後,嚴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在紙上勾勒出的人影,是那個穿著襦群,時常會朝他笑的小姑娘。

他已經畫了許多沈莓的畫像,各種姿態各種神情,每一張都會仔細收好,並不會叫旁人發現。

那點隱秘的心思他還尚未想好要何去何從。

只是他沒想,很快這就由不得他了。

當天傍晚,嚴夫人在晚飯時說起沈莓今日來找她的事,嚴許聽到這便想起下午自己莫名擡頭的那一眼,執著筷子的手都頓了頓。

然後便又聽嚴夫人道:“太子妃屬意今年的探花郎裴青,想讓阿莓與這位裴公子相看。”

說到這,嚴夫人目光看向嚴許,似有幾分深意:“阿許覺得這位裴公子如何?”

裴青因得了探花,這幾個月在京中聲名遠播,更因其年紀,許多人都會將他與嚴許比較,嚴許自然也有所聽聞。

不過他與裴青沒什麽交集,不曾見過,只聽陸博恒說過幾句,只道這位也算是才華橫溢,青年才俊,二十五便中了探花,現在是各府選婿的大熱之人。

嚴許壓住自己泛出冷意的眉眼,垂眸:“我與裴公子未有交集,不便妄下定論,但他年紀比阿莓大了許多。”

嚴夫人聽到這兒,神色有些微妙,卻還是道:“怎麽說也是太子妃提起的人,阿莓只怕還是要去見見的。”

陶真兒輕輕瞥了嚴許一眼,在心裏同情了一番。

表哥就是太君子了,不認識人家便挑不出兩句錯處來,只能拿年齡說事。

這要是陸博恒,高低得造謠兩句。

況且說到年齡,裴青二十五,嚴許二十二。

陶真兒默默搖頭,你們這不是半斤八兩麽。

她覺得自己這表哥如今還是太克制了些,不過也能明白,越是在意之人才越會心生猶豫,瞻前顧後。

陶真兒低頭瞇了瞇眼睛,有些看熱鬧地想,給沈莓這麽個相看對象說不定也不錯。

嚴夫人似是真在認真考慮,琢磨著:“正巧下個月便是秋朝節,街上有燈會,到時安排他們在燈會相見也順理成章。”

秋朝節是大啟的傳統節日,在每年的十二月,說是秋朝節,其實是在年末深冬之際。

在這天聖上要祭祖告天,以求來年風調雨順,秋日豐收,城中也會舉行盛大慶典活動,是很熱鬧的一天。

這事便就這樣定了下來。

只是在無人發現的某一刻,嚴許的神色沈著,隱隱透出幾分不似他往日朗月清風的灼燙偏執,直到他閉上眼,把那些瘋長的占有欲斂去。

子時過後,萬籟俱靜之時,一個黑影從嚴府掠出,翻過院墻,消失在夜色中。

-

沈莓這晚睡的很沈,似乎又夢到了嚴許。

她蜷縮在被子裏,側身躺著,臉頰被擠出一點軟肉,看起來乖巧又惹人憐。

睡夢中的嚴許好像撫上了她的臉,很輕很輕,卻帶著他指尖的溫度和一點薄薄的繭,在她臉頰流連了許久。

甚至……她還夢到他俯身輕輕吻了吻自己。

薄唇柔軟,溫熱,卻像有一簇微弱的火苗落進她心尖,將她燙了一下,微微顫栗。

沈莓倏然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來。

外頭天光熹微,已經有些蒙蒙亮了。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摸自己的唇,心怦怦跳著。

竟然做了這樣的夢……

臉頰有些燙,沈莓懵了一會,又直直往後躺了回去,內心一片紛亂。

有些東西一旦放任就再也收不住。

沈莓感覺有什麽在漸漸失了控,她自暴自棄地捂住了臉,翻了個身面朝床的裏側,在漸漸泛白的熹微天光裏從枕頭下摸出了那個放小木人的盒子。

那是嚴許來溫居那日送給她的禮物。

應是懷琛哥哥親手做的吧?

他一點一點在這上面刻出她面容時心裏又在想著什麽呢?

沈莓心裏想著事,再無法入睡,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小木人到了天光大亮,春華來看她是否起身的時候。

她將小木人重新收好放回枕頭下,經過小半個時辰,已經能若無其事地起來洗漱用早飯。

只是她心中想著事,用的也少,剛放下碗便見邱姨領了嚴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來,說是來傳話,讓沈莓用過早飯後得空便去一趟嚴府。

沈莓怔了一瞬,昨日說的事這麽快便有定數了麽?

夫人可是問過懷琛哥哥了?他說裴公子是可選的良人麽?

她的心又有些亂起來,卻還是點頭應下。

本也沒什麽胃口,現下更是不想吃了,沈莓讓人撤了碗碟,回屋換了一身衣裳便去了嚴府。

嚴夫人也正等著她,見她來了之後就將昨日晚飯時琢磨的事與她說了。

“阿許與裴公子也未曾接觸過,不過連太子殿下都會誇兩句的人想來確實是不錯的,京中想與他說親的高門貴女也大有人在。”

雖然他們對裴青了解尚少,但京中其他幾個府上既然有這麽個意思,自然會提前打聽清楚,若有什麽大紕漏也不可能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嗯,我知道了夫人。”

沈莓應了一聲,看上去十分乖巧

她心裏也不知該為嚴許這次也沒覺得裴公子便是與她最相配的人而高興,還是為這可能到來的相看而煩惱。

沈莓在心裏生出幾分逃避的心思。

她不敢言說自己對嚴許不一般的感情,在自己面前的甚至是嚴許的母親,也是把她當女兒來看的夫人。

那便應下吧,左右不過見一面,或許也決定不了什麽呢?

不過即便如此,沈莓還是忍不住希望裴青莫要答應這次相看,只想著也許人家根本也瞧不上自己,那天在東宮不過是碰巧看到自己所以在太子殿下面前恭維一句罷了。

在與嚴夫人說完話,又去陶真兒的院裏與她也敘了敘後,沈莓便離開了。

她到底沒敢告訴陶真兒自己對嚴許生了些不一樣的情愫,倒不是怕她笑話,只是不知要如何說出口。

陶真兒又與嚴許同住府裏,她便怕她一個不小心透露出了點什麽,叫嚴許察覺。

同樣的,沈莓也不敢跟陶真兒說太多話,就怕她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她心裏嘆口氣,只覺得叫這無從訴說的心思弄的有些煩悶,也不想回家了,便與春華道:“春華,我們去街上走走吧。”

春華點頭,又想了想:“小姐,既然要去街上,還是帶著守硯和守墨吧。”

沈莓應了,兩人還是先回了府上,帶上兩個護衛後才出門。

京都城白日裏哪條街都熱鬧的緊,沈莓隨意走著,左右身邊有春華會記得路的。

她漫無目的,只是想在外頭散散心。

那些往日裏會覺著有興趣看看的小攤和鋪子今日都沒了什麽興致,沈莓慢悠悠地走在街邊,看著周圍人來人往。

有好動的小孩子在街上瘋跑,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都未道歉便又跑遠了。

沈莓蹙了蹙眉,但也不打算與小孩子計較,走出兩步後卻見春華突然驚呼一聲:“小姐,荷包!那幾個孩子該不會是故意撞的你吧!”

沈莓沒想到自己還會遇上這種事,剛剛那孩子撞上她時只是很快的一下,連守墨和守硯都沒覺出什麽來。

如今快要入冬,天氣寒涼,她今日穿的是交領齊腰襦群,外罩丁香色軟緞雲紋披衫,荷包系在腰上,現下一看果然沒了。

沈莓本就心情煩悶,現下更是不佳了,柔美精致的小臉都好像沒了精神。

她剛想說算了,那幾個小孩指不定跑的都沒影了,街上人來人往,更是難尋。

這時卻聽有人在身後喊了她一聲。

“沈姑娘。”

沈莓回眸,一陣秋風吹起她披衫的一角,裙擺也微微漾起。

她輕輕撫了一下鬢邊被吹起的幾縷發絲,也看到了喊她的人。

竟然是裴青。

沈莓面上露出幾分錯愕,片刻後才微微頷首:“裴公子。”

裴青走上前來,溫和一笑:“沒想到沈姑娘已經曉得了在下的名字。”

沈莓露出一分有禮的淺笑:“裴公子今年高中探花,京中無人不知。”

裴青知她是寒暄之詞,畢竟之前在東宮沈莓還沒認出他來。

不過他也未說破,只道:“一點薄名罷了。”

說著,他遞上了手裏的東西。

“這可是沈姑娘的荷包?”

沈莓有幾分詫異地接過荷包,擡眸看他:“公子怎麽……”

兩人站在街邊說話,郎才女貌,很是顯眼。

與陸博恒一起從對面茶樓出來的嚴許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

男人眉心狠狠一皺,眸裏的神色倏然便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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