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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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周五下午五點三十分,門口的小汽車將a中圍得水洩不通,大多是家長來接孩子回家。在a中上學的學生大部分是小康家庭,算不上富豪,但和窮絕對掛不上邊。

黎澄和餘時銘是個例外。

外面沒有兩人的父母,與從前一樣,他們坐公交車回去。

到了雲巷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巷子的路燈只有幾個,燈光昏暗,如果是第一次來這裏,恐怕要摔跤。

黎澄和餘時銘在這條巷子走過幾百次了,對此熟悉不已,哪怕沒有路燈,也不會輕易摔跤。兩人一左一右地往深處走去,一路上遇到幾個在外坐著聊天的老人,笑著打了個招呼,繼續往前走。

“你真要去方意南的生日會啊?”餘時銘突然問。

“嗯。”黎澄應道。

“也不知道方意南抽什麽風,纏著你不放。”

黎澄也深表不解。

兩人正閑聊著,倏然,黎澄腳步一停,“哎……”餘時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黎缺。

他身材中等,略顯肥胖,倚靠著墻,雙手插兜,完全沒有前幾日被打到昏迷的虛弱,他嘴角露出虛假猥瑣的笑意,眼神中透露的狠厲之色讓人不寒而栗。

餘時銘再往自己家門口一看,餘母站在門檻裏邊,神情緊張而擔憂,對上他的視線,招了招手,示意他趕緊回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黎缺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臉上寫滿了嘲弄。

好一會,黎澄才輕聲說:“餘時銘,你先回去吧。”

他神色自若,甚至有些無所謂。

但這種情況下,餘時銘怎麽可能就這麽自己回家。驀然,抓著黎澄的手臂,梗著脖子,硬邦邦說了句:“不回。”

餘母不知什麽時候三步作兩步到餘時銘面前,拉著他另一只手臂,強硬地說:“走了,回家了。”

黎澄喊了聲阿姨,餘母似是不敢看他,低聲應了應。然後抓著餘時銘就要走,後者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餘母瞪著他,“你想幹什麽?”

“沒想幹什麽啊。”餘時銘嘴角抽了抽,聳了聳肩。

這時,黎澄撤下他的手臂,平靜地說:“你先和阿姨回去吧。”

餘時銘難以置信的從被撤下的手臂和他面無表情的臉上來回打量,臉色極其難看,半天話都說不出一句。

“人家的家務事,你杵在這裏幹嘛?趕緊和我回去。”見狀,餘母趕緊續道,她此刻只想趕緊把餘時銘帶回家。

半晌,餘時銘賭氣般回了自個家,餘母皺了皺眉,跟上自家孩子。進了屋,餘母不動聲色地把門鎖上,看了眼怒氣沖沖的餘時銘安慰道:“小澄也是為了你好。”

餘時銘沒接餘母的話,揉了揉太陽穴,問道:“媽,我爸呢?”

餘母見兒子沒有多說黎澄的事,松了一口氣,“你爸他現在換了工作,今晚上晚班呢。”

“知道了。”

外邊陡然響起了黎缺罵街的聲音,各種下流話不堪入耳,餘時銘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出去,忽然想到什麽,生生忍住了。心想,沒動手就行。

聽到聲音時,餘母緊張地看了餘時銘一眼,看他沒有動作才稍稍放心,勸道:“別人家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趕緊洗把臉休息會。”

餘時銘註意著外頭的動靜,隨口敷衍了餘母兩句。

這裏房子的隔音不是一般的差,稍微大點聲,可能別人家的銀行密碼就能知道了,更何況是黎缺那大嗓門。

不是沒人說過他們家吵,每當看到黎缺那不善的目光後,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這聲音持續不了多久,黎缺也經常不在家,最多一個月兩三次造成擾民,忍忍就過去了。

餘母從廚房拿出了點食物,讓餘時銘墊墊肚子,看著桌上的飯菜,他不可抑制地想到黎澄也還沒吃呢。

外邊的罵聲仍然持續著,餘時銘吃著東西卻感覺食不知味。家裏就這麽點大,餘母不可能一直呆這和他大眼瞪小眼,觀察他一會便回了自個房間。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外邊的聲音戛然而止。

餘時銘剛松一口氣,以為黎缺這次罵幾聲結束了,沒想到幾秒之後外邊的動靜更大了,這次不是罵人了,而是打人了!想到這個,餘時銘不假思索地沖出去,發現門居然鎖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家的鎖要是反鎖的話,外邊打不開,裏面更要鑰匙才能打開,餘時銘磨了磨牙,其實他也能理解餘母的做法。

聲音愈演愈烈,各種東西落地、肉搏碰撞的聲音重重砸在餘時銘心裏,可能是因為這次動靜實在太大,已經有不少人受不了在自家門口大聲抱怨了,更有甚者,大喊道:“拆家呢!讓不讓人睡了!”

動靜沒有在鄰居的喊話中停止。

餘母從房間一邊套外套一邊走出來,母子兩個大眼瞪小眼了一會,然後餘母呵斥道:“小銘,你想幹嘛?趕緊回屋去。”

餘時銘盡量冷靜地說:“媽,鑰匙呢,我要出去。”

平時溫柔和善的母親,沒有輕聲細語好嚴勸告,也沒有向孩子妥協,眉宇間俱是厲色,嚴肅道:“趕緊回自己屋去!”

“媽!”

“餘時銘!”

嘭——

餘母的眼睛瞬間睜大,她的乖兒子居然在踹門,眼看門已經禁受不住餘時銘的再一腳,看上去岌岌可危。

“給你!鑰匙給你!”餘母實在不敢想象餘時銘會要把門給踹壞了,立刻開口阻止道。

哢噠——

門開的那一刻,餘時銘低聲說:“媽,對不起。”

接著下一秒立刻沖到對面去,他們家連門都沒關,難怪聲音那麽大,不過關不關影響都不是很大。

看到裏面的場景時,餘時銘心裏湧進了各種情緒,有心疼、憤怒、不敢相信……具體是什麽,他可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黎澄趴在地上,頭側在一邊,整潔的校服此刻變得皺皺巴巴,頭發淩亂不堪,整個人看上去狼狽至極。

而“兇手”正一腳一腳地踢在黎澄身上,背上,甚至是臉上……並且他的表情竟然是得意滿足。

餘時銘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感受,只覺得胸膛裏的怒火幾乎要沖出來,他簡直想殺人,臉色變得比鍋底還黑,他咬著牙怒斥道:“住手!”

此話一出,兩人都側頭循聲看去,黎缺詫異兩秒,大笑起來。而黎澄眼睛猛然一睜,死死盯著餘時銘,臉色發白,想說話卻說不出一句。

餘時銘很快上前擋在黎澄面前,毫不畏懼的與黎缺對視,眼神兇光畢露,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餘母慢了兩步出現,看了眼地上的黎澄,感到十分震驚,她沒想到黎缺下手這麽狠,但她不敢硬碰硬,打哈哈道:“老黎啊,這……管教孩子差不多得了。”

黎缺似乎意猶未盡,但沈默片刻後,嘴角咧了咧,嗤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

黎澄看著面前的背影,一下子與記憶裏那個小小的身影重合。

五歲時他的母親狠心離開,從此無人護他愛他,只有鄰居餘叔餘姨偶爾會讓他到家裏吃飯,感受那絲絲的溫暖。

那年,他八歲,許久沒回家的黎缺突然回家了。喝醉的黎缺下手更狠,亦或是酒精驅使,讓他把更陰狠的一面展現出來。

往日黎缺回家,餘母總會悄悄把餘時銘帶出去。

這次黎缺回來的太過突然,餘母還來不及反應,他的拳腳就落在了黎澄身上,小小的餘時銘在母親懷裏掙紮,哭著大喊要去救黎澄。

餘母在心裏感嘆,怕是誰都救不了他,唯有自救,可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做什麽?什麽都做不了。

餘時銘又打又踢,餘母實在承受不住,手一松,孩子立刻跑了出去。他站在黎澄的前,用小小的身子擋住他,即便害怕地抖成篩子,還是硬著頭皮說:“別打他!”

這種話自然是阻止不了黎缺,最後還是餘父趕回來和餘母合力阻止了黎缺,應該也是喝酒的原因,黎缺意識不是很清醒,自然不是兩個成年人的對手,因此沒一會就因為酒精的作用昏睡過去。

當時的餘時銘蹲下身,與蜷縮在角落的小孩認真又鄭重地說:“我保護你。”

保護,對當時的黎澄來說是多麽虛無縹緲的一個詞,特別是從八歲的孩子的口中說出,多沒信服力啊,可偏偏黎澄願意信,他從來沒人保護,更沒人會說出一句“我保護你”,連他的母親都做不到,甚至說不出。

黎澄忘了那時聽到後的想法到底是什麽,但是從那以後,他把餘時銘視為此生最重要的人。

如今,當年的背影也長大了,他也早就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咳咳咳——”

聽到劇烈的咳嗽聲,餘時銘趕緊把地上的人扶了起來,問道:“沒事吧?”又嘀咕道:“怎麽這麽傻,也不知道還手。”

上次黎缺被黎澄打到暈倒,心裏當然咽不下這口氣,如果不讓黎缺出了這口氣,指不定以後怎麽煩他,挨了這頓打,省許多麻煩事,他覺得挺值的。

再者這大晚上,他倆要是打起來,鄰居真的別睡了,說不定還會有人報警,所以給黎缺打一頓,讓他發洩完怨氣是最好的辦法。

餘母面色尷尬又擔心,“小澄,沒事吧?”

黎澄勉強笑笑,應道:“謝謝阿姨,我沒事。”

“媽,把黎澄帶我房間去吧,我給他上點藥。”

餘母仍覺得有些愧疚,忙不疊地點點頭,“好。”

餘時銘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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