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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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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萍鄉危機尚未解決,蘇南禪沒有回家看舅舅舅媽,依舊在小木屋這兒待著,打窩撈上十幾條魚並一簍河蝦,正在忙著將它們制成之後幾天的食材。

鐘雨仙本想幫忙,但在辣手摧毀一條鱸魚後,就被蘇南禪趕開了。

“就算是神仙也不可以浪費糧食!”蘇南禪如是說道。

鐘雨仙只能遺憾退場。

坐到一旁的青石上,鐘雨仙掏出那只將他們送回過去的法器,“歲月晷”。它的狀況較之上次拿出的時候更糟糕了,邊沿掉了大半,只有中間鐫有金色紋路的部分還算完好,泛著幽幽冷光。

“壞了?”蘇南禪將處理幹凈的魚攤在竹板上曬魚幹,“應該不能用了吧。”

“嗯,只剩收藏價值了。”

鐘雨仙掰碎邊沿剩下的碎片,將剩餘部分揣進懷裏:“怪了,我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得到的這只法器。”

蘇南禪見怪不怪地拍拍胸口:“在我這裏吧?”

“或許。”鐘雨仙點頭,沈默片刻,突然沒來由地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件事奇怪啊?你的一成記憶和修為莫名其妙賴在我這兒的事嗎?這個已經怪過了,我沒有炒冷飯的習慣。”蘇南禪隨口瞎貧。

鐘雨仙微笑:“不,我指的是一種現象——你們發現嗎?從你我相遇到現在,所有與明皇有關的記憶,除去他的生平史載,都在被我遺忘的那部分裏。太刻意了,反而有陰謀的味道。”

“那沒準兒。”蘇南禪洗幹凈手,將大塊魚肉放在石板上,“來,借個火,我要做石板烤魚。”

鐘雨仙朝那邊看一眼,打了個響指,石板頓時燒紅。

“火小點!魚肉要焦了!”

他再打響指,紅色褪去幾分。

石板溫度適中,將魚肉炙烤得滋滋冒油,蘇南禪借著油脂翻面繼續炙烤,往上撒了些山野田間常見的香料。

鐘雨仙問他:“沒準什麽?”

蘇南禪瞥他:“你都說了忘的那些都是跟明皇有關的事,就許你隔著萬年時間算計人家,不許人提前布局算計回來?那可是明皇,你自己提起都怵得慌的人物,能讓你簡簡單單算計了去嗎?”

鐘雨仙好像被點醒了,恍然大悟,繼而陷入沈思。

舊的問題解決,新的問題又來了。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我這段時間的行動軌跡不都是在明皇的籌謀之中?他故意引我找到你,引我將你送回萬年前……與你相遇?”

鐘雨仙摩挲著下巴:“他不光能打,腦子也這麽好嗎?”

“看你說的,他腦子好不好的,手底下那麽多聰明人呢。說不定是他集思廣益,讓人幫著布了個大局,才把你套進來的。”蘇南禪說著,後知後覺地撓頭:“哎呀,不至於吧?就為了遇見我,他搞了個時間閉環出來?”

如果按他所說,明皇在萬年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他,想留下他不得,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他來自萬年之後,便有意布局,確保萬年之後的他一定會穿越時空進入自己的夢境,並且將鐘雨仙一個紅塵仙算計成了那個“機緣巧合”。

確實是閉環,少一個環節都沒法兒有今天的效果。

但是……不至於啊。

蘇南禪摳摳臉,他有那麽大魅力嗎?

鐘雨仙看著他,眼神中有些許異樣:“時間閉環,確實是精準的形容。除了這個,我們再想不到更合理的可能了。何況,這原本就是我的打算。”

事情若真是如此,他忽然開始好奇這份機緣會帶給自己什麽好處了。

這樣一想,鐘雨仙心裏卻隱隱有些不適。

他總感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那我們之後怎麽做?”蘇南禪換一塊魚肉接著烤,“找明皇陵寢的位置?”

鐘雨仙搖頭,摸了摸懷裏那枚指環:“既然明皇這個局的目的是引你自投羅網,那麽我們不用去找,陵寢的位置很快便會自己出現了。”

蘇南禪不解:“這麽突兀,一點鋪墊都沒有嗎?”

“有鋪墊啊。你忘了嗎?被我們送出去的那兩樣東西。”鐘雨仙笑瞇瞇提示道。

聞言,蘇南禪臉色一變:“臥靠!這他都能算到,天道之子吧?”

鐘雨仙說的是被商臻帶走的明皇指骨與明皇棺材,以修行者腳程,她這會兒差不多該到了。

不,應該說,這兩樣東西現在已經爆發了。

“明天去青傀門瞧瞧。”鐘雨仙笑道,瞇起的眼眸神似狐貍,“希望明皇指骨的脾氣比本尊好些,別把人家一鍋端了。”

蘇南禪幹笑:“早知道我當時就不照自己風格辦事了……”

明皇指骨,在修行界那可相當於一朵蘑菇雲啊!更別提還順了一枚威力差不多猛的指環!

他都想不出青傀門拿什麽贏!

鐘雨仙不知蘇南禪的心思,只是突然被他話中的一個詞語點醒。

風格,是了,風格。

如果他們相遇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明皇的局中,那麽這個局有一些步驟風格是不兼容的。

舉個例子。蘇南禪所說的時間閉環精確得可怕,像出自智者手筆。但疑似讓陵寢浮出水面的方法,卻格外簡單粗暴。

硬要形容,前者是環環相扣的陷阱,後者是一力降十會的殺豬刀。

強行將這種風格對斥歸因於明皇找了不同人負責不同環節的設計也不恰當,因為哪怕這麽做了,也會留下隱患,計劃的各個環節很難形成搭配,達到最佳效果。

明皇那個性子,是絕不會接受他想做的事有任何一點失敗的可能的。

鐘雨仙一邊思考,一邊將自己的想法告知蘇南禪。

蘇南禪若有所思:“你覺得這是兩個人做的兩套計劃?可目的是一樣的啊!都是讓我們進入陵寢拿萍鄉地脈。”

“對。時間閉環是導致第二套計劃出現的原因,而第二套計劃是促成時間閉環與最終結果的手段。雖然風格對立,計劃的目標卻絕對一致。”

鐘雨仙皺眉:“像一個人做的兩套計劃,又像兩個人分別做的……怎麽會這樣?”

蘇南禪見他鉆了牛角尖,趕緊拍拍他肩膀把他叫醒,遞上一塊新鮮出爐的熱騰騰魚排。

“別想了,沒有線索想也是白想,進了陵寢再說吧。先吃飯。”

鐘雨仙看看他,他眨眨眼。

再看看魚排,魚排香噴噴。

果斷放棄思考,鐘雨仙接過了魚排。

“好辣!”

“哎喲!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快快快!喝點水……嫌辣你倒是把魚排放下啊!”

“不,我要……嘶……再來一口!”

“……你話都說不順溜了。”

……

青傀門,一日之間被夷為平地。

平得跟十萬大軍騎馬來回踏了幾百遍一樣。

原本的青傀門山門也算山明水秀、鐘靈毓秀之地,鳥語花香,鶯歌燕舞,傀儡與人類和諧相處,正兒八經的正派宗門。

然而現在,一切都沒了。

斷壁殘垣上斜釘著一把□□,刀刃上的銹跡泛著不祥的血紅,其中巨力洶湧,顯然只是毀掉一座宗門仍不能讓它滿意。

刀把上方懸著一根晶瑩如玉的食指,古樸指環套在中段,異彩吞吐,將底下的□□壓制得死死的,一絲氣息也不敢外露。

更遠處,青傀門從上到下無人傷亡,只是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看著山門舊址恨不得把牙咬碎。

門主柳自遙坐在被合夥揍了一頓,鼻青臉腫骨斷筋折的大長老身上,托著下巴長長嘆氣:“作孽啊……”

身為罪魁禍首,商臻倒是不在被遷怒之列——大家都知道她是被逼著做這個逼任務的,頂多氣頭上來了再打大長老一頓。

他們青傀門弟子是很講道理的。

“門主,您再算算,山門平了對我們是吉是兇啊?”一個缺心眼的弟子湊近了問。

“廢話!看著我們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宗門被碾成這樣,你說是吉是兇?!”柳自遙拍了他腦門一下,沒好氣地說:“當然是吉!”

已經醞釀好成年人虛偽的眼淚的眾人差點被他的急轉彎閃了腰。

“吉?!”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大長老失聲尖叫,“你腦子壞掉了嗎?!”

“你腦子才壞掉了!敢去算計明皇留下的東西,我都懷疑你長沒長那玩意兒!”柳自遙給了他一拳,力道是氣鼓鼓的力道,臉上卻露出笑意,“青傀門無人傷亡,自然是大好事。有人才有宗門,別的都是屁!至於這座山門……你們猜青傀門的祖宗是幹什麽的?又是在哪兒幹活的?”

眾人面面相覷,連帶大長老在內,都茫然搖頭。

“青傀門擅於煉制和操控傀儡,傀儡的基礎是機關術,而機關術的發源,在萬年前的日月王朝,鼎盛於……明皇在位時期。”柳自遙瞇著眼意味深長地笑,“明皇的陵寢,就是由那一代機關術的巔峰人物親自設計、參與建造並挑選的守墓人。選址,喏,就是這兒了。不然你們以為青傀門的建立者為何要將山門選在此處?”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說不出的自豪。

弟子們卻沒一個接話的。

過了一會兒,還是商臻頭鐵,小心翼翼地問:“那咱們青傀門之前……一直在明皇墳頭大鵬展翅嗎?”

柳自遙擡手就是一個爆栗,又脆又響。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剛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是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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