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晚自習。”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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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讓她發個具體位置給他，本以為會周六再來，沒想到這麽快。
一輛大白車在漆黑的路上駛來，練清遠把車停好，跑向路燈下站著的封曲，一個大擁抱，把封曲裹在懷裏。
“想不想我？”
一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封曲沒反應過來，弱弱地回了一句想。難道是小別勝新歡的意思？她總覺得練清遠好像很開心，很高興。
感覺到一個吻落在了發絲上，封曲縮了縮，卻是往練清遠的懷裏有鉆了幾分。
“怎麽了，冷麽？”說著，裹著封曲的大衣更緊了一圈。
“不是，就是想說，我其實很多天沒洗過頭發了。”她來這裏，只洗過一回頭發。
練清遠哈哈哈笑出了聲，單手裹著封曲往屋子裏面走。
“哎，等等，你今天不睡這兒，這兒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了，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主要是封曲不想讓練清遠睡桌子，又沒有墊的東西，硬邦邦的，工作一天也該好好休息才是。
“嗯？哪裏？”
“就一個老奶奶家，現在時間還早，她應該還沒睡，所以我們現在過去。”
“要開車麽？”
“不用，走過去就行，你這車太大了，街道裏不好走。”
“好！”沒有再多問，因為她知道封曲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向來細心，一直沒變。
練清遠一手扯著衣服，一環將封曲環在了臂彎裏。就像飯後漫步，在街巷裏，燈光很少，黑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亮的地方照下個圓筒狀的橙色空間。
練清遠不說話，卻很享受這每分每秒，封曲時刻感受著腰間那暖而有力的掌，憋得臉都紅了。
“我帶你去的那戶人家，是一個老奶奶還有一老爺爺還有他們家孫子，那小孫子智力有些殘疾，兩個老人也挺不容易的，你去就睡孩子的爸爸那一間房，今天我已經把屋子整理一遍，還算幹凈，你就將就一晚。”
“好！”
又是一陣靜默，封曲糾結，練清遠也不繼續問點什麽，就這麽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給你說，這個小孩子雖然有智力殘疾，但是日常生活都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把他送到學校去，再好好教導，以後找個工作我覺得都不是問題，但是他卻被學校趕出來了！還是政府支持的項目，就這麽斷送了一個小孩子的未來，家裏人都覺得委屈。”
“我就想怎麽可以這樣？剝奪了人家的權利，這也太不公平了，這還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呢，全國有那麽多殘障兒童，他們有多少是被社會給拋棄了的呢？”
封曲本來是只想打破這份靜謐，但這種心情已經在心裏埋了好久，平時沒說過，是因為說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讓自己更氣憤，現在跟練清遠說，就算是廢話，她卻是越說越來勁。
“這樣只會是個死循環，我看過的新聞，什麽女童被親人淹死在河裏，嬰兒棄屍荒野，等等等等，他們有腦子，有感知，也會疼，也會受傷，你知道我在醫院裏的時候，有些抑郁癥的小朋友見到給他們做治療時間長的治療師都會笑一下，不可思議的，但是真的。”
練清遠停下來，將封曲的頭放在胸口，輕輕拍著頭發。
“就像奶奶家的小男孩兒，我在路上見過他幾次，有時候見他了就給他一把糖，他吃的時候就特別高興，後來我去他家，就看見他把糖紙都撒在了床上，奶奶說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就可開心。”
“別想這些了，力所不能及，你也沒有辦法。放寬心，一切都會更好的，這都需要時間。”
封曲點頭，然後從練清遠懷裏出來，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後來的一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也是自在。
封曲把練清遠領進一個瓦房子裏，屋裏一個短白頭發的老人在看電視，電視裏放的，竟然是《西游記》。
“奶奶！我把人帶來了，他早來了一天，不過住兩天就會走的。”
“好，小夥子不錯。”
婆婆帶著練清遠走到臥室，個他說了廁所的位置，三個人又回到小客廳裏坐著。
“奶奶，您孫子還沒回來麽？”
“沒呢，他一般都十點多才回來，沒事兒，不用管他，這孩子呀早習慣了！”
“奶奶，您有什麽活兒就讓他來幹就行，想那拖地掃地他都可以的，您也好歇歇。”
“對，奶奶，家務我來就可以，做飯也行。”
封曲側頭，看了練清遠一眼，沒想到這廝還會做飯。
婆婆嘆了口氣，好像又要哭出來，“孩兒真好，一看就有出息！不像俺孩子命苦，從小沒娘疼，虧俺是個智障娃，啥都不懂，要不該多難受嘞！不過有俺倆口子，也不會叫孩兒餓死，每天這樣，俺就滿足了，俺也不求啥子。”
“奶奶您寬心，別想這麽多。”封曲慰藉道。
練清遠看婆婆的情緒不對，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奶奶，不早了，我先把封曲送回去，等會兒再回來，您要是困了就先睡，留個門就行。”
“好，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封曲本想著再坐一會兒在回去的。
“這月黑風高的，來一趟要三十分鐘了，天氣還這麽冷，路上還這麽黑，我送你回去，路我都記下了，不用擔心。”
“那行吧。”
兩個人跟婆婆告別然後練清遠就牽著封曲的手往回走。
封曲總覺得今天練清遠很不一樣，好像總喜歡跟她肢體接觸，以前也沒見過他這樣，有疑惑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這幾天累麽？”
“不累，就一些不費力的活動，也不用腦。”
“那就好。”
封曲默默地點了頭，這小手被牽著，就像大人拉著小朋友怕丟一樣，總感覺這種牽手方式怪怪的，卻又不敢動一下。封曲腹誹自己沒出息。
到了地方，練清遠轉過身子對封曲說：“晚上早點休息，別熬夜，你這黑眼圈我一見你就看見了！”
“怎麽可能！當時那麽黑怎麽會看見！”
練清遠的雙手在封曲的臉上揉了一把，弄得封曲直把脖子往裏縮，練清遠被她逗得心裏樂了，在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才放人。
封曲皺著眉頭捂著臉，說了聲再見就回屋了。
今天，本來是因為要見到封曲，所以十分高興，終於不用只隔著手機，可以看到她的臉，摸到她的小手，還能親親她的小臉蛋，來的路上別提有多興奮了。可今天封曲又給她了一個驚喜——她竟然願意把讓自己糟心的事告訴他了！
這份真心，他守住了；這個小丫頭，他拴住了；這段情，他知足了。
☆、第 44 章
練清遠回到婆婆家，老人家應該已經睡了，給他留了燈留了門，他輕輕地洗漱了一番，就躺下睡了。感覺還沒睡夠，就被一陣陣噪音吵醒了。
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外面是兩個老人家的聲音，只是斷斷續續，聽不明白。練清遠穿好衣服出去，看見婆婆和大爺都是一臉擔憂。在練清遠的詢問下，才知道原來是孩子還沒回來。
“我三點多快四點醒了，也沒看見孩兒，他平時都是十點多就回來了，早上也是八九點才出去！爺子，這咋辦呀！”
大爺把披在身上的軍大衣穿好，說：“那能咋辦呀，去找！可能是在路上睡著了，我騎車去找找！”說完就騎著電動三輪出去了。
外面路燈都滅了，可天卻還是黑的。大冬天的淩晨比晚上還冷。
看倆老人急成這樣，練清遠也坐不住。“奶奶，您有沒有孫子的照片，我可以幫您去找找。”
“沒，俺孫子都沒照過相，沒照片。”說著一股哭腔就又要發作。
“奶奶，您別擔心，您就在家裏等著，孫子可能就在村子裏，玩得累了就睡著了，沒事的，大也會把他帶回來的！”
練清遠昨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為了早點完成工作，早點來見封曲，他現在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實在是受不了了，練清遠去池子裏洗了個漱，回房間放東西的時候，看見了男孩兒的屋子。
屋裏燈亮著，一墻的獎狀，但是上面寫的都是不同人的名字，有的破破爛爛的，有的染了汙垢，想必是撿來貼上去的，若真是這樣，那這孩子在潛意識裏，還是挺渴望上學的。
“奶奶，您穿的冷不冷，還是去加件衣服吧，您這樣可能會感冒。”
婆婆雙手按在膝蓋上，有點發抖，只是搖頭，雙眼直勾勾看著門，幹黃的眼睛裏還閃爍著淚水。
練清遠既不知道孩子長什麽樣也對這裏的地理不熟，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不過小孩大多貪玩，夜不歸宿也是正常範圍內。
練清遠去廚房燒了一壺水，給婆婆倒了一杯讓她暖在手裏。
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大爺回來了，卻沒見著孫子，這下婆婆是真慌了，老爺子也直嘆氣。
“咱去別縣看看，孩兒經常去的那幾個縣，走！”婆婆趕緊走起，大爺也緊跟著走。
“爺爺，奶奶，我開車帶你們去吧！您們先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
“婆子，你跟著孩兒坐車去州縣，我先去知縣看看，分開找，快！”
“好，你趕緊去吧。”
老爺子開著電三輪就走了，練清遠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到車子那裏，然後接上婆婆，婆婆說著路，他開著車，路上沒車沒人，十分鐘不到，就到州縣了。
可是縣裏縣外都找了，卻什麽發現都沒有，這時，婆婆的手機響了，對方說好像看見了她孫子，讓她趕快來一趟。婆婆喜出望外，連忙讓練清遠把她載了過去。
一切都出乎意料，當他們到的時候，孩子四周正在拉警戒線，有警察在周圍站著，場面有些混亂，六點多，天還是黑的，可散步的老人都已經走在街上，現在都圍在警戒線周圍。
花瓣一樣的爆竹碎屑散落在地上，落在小男孩兒周圍，每一片都沒有黏在地上，還是新鮮的。唯有一個地方與眾不同——小男孩兒的腳下，因為直立著的火鞭碎而沒有外延的血，已經有快一節手指頭那麽厚了，冬風吹得它好像已經定了型。
天是黛色的，地是灰的，火鞭屑是紅的，血是黑的。
小男孩兩只手被綁在一根鐵柱子上，那個高度，讓孩子站不起來也坐不下去，就這麽被吊著，褲子被拔到腿腕處，受損的器官外漏在冰天雪地裏，殷紅的血已經在了上面，那下面的一攤血，就是從那裏流出，逐漸凝匯在一起。
眼前是婆婆撲倒在警戒線上的場景，幾個警察使勁兒把婆婆往回拽，卻被帶著往前移，爭不過去而癱軟在地上，一群人上去攙扶，卻硬是沒撈起來，婆婆坐在地上大哭，大爺蹲在一旁抹眼淚。
練清遠問警察情況，他們說孩子已經沒氣了，具體的要等醫生過來再說。接下來他就一直跟在兩個老人身邊，他看著兩個老人家，就像是死神手裏的線偶，一不留神，死神可能就會把他們收了回去。
八點多的時候，接到了封曲的電話，說他們要提前離開，不知道為什麽，老師也沒說原因，就把大家叫起來說活動提前結束，讓把行李收拾了九點就出發。
當時練清遠還在現場，不過這個縣離封曲隔了四五公裏的距離，加上突發事件，老師也進行了保密，封曲應該什麽都不知道。這件事，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練清遠向封曲說自己早上有點事，就過去處理了，叫她先回去，晚上見面再聊。
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孩子的父親也回來了，守在兩個老人身邊，那神情是心痛的，可總讓人覺得有那麽一絲卸下負擔的感覺，不知道是練清遠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的確如此。
聽警察說，好像是那個縣裏有廟會，孩子就去湊熱鬧，具體發生了什麽，還要調取監控。
警察向練清遠詢問身份情況，就叫他離開了。練清遠心裏記掛著封曲，就沒有多留，這時候，他也沒有上前去告別，那個悲痛的世界他是進不去的。
趕到漠大的時候，大概一點多。封曲在電話裏知道他還沒吃飯，就等著練清遠一起吃。
站在停車場的路邊，封曲站了一會兒嫌累就蹲了下來。
“還在玩手機！”練清遠輕輕敲了封曲的頭，拉她起來。剛剛開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在蹲著玩手機，要是平常，她想玩就玩，可這幾天，還是不看手機為好。
“我是太無聊了好麽！我都在這兒等了十幾分鐘了。”
“手機這個電子設備，不好！你成天看，眼睛會更近視的！”
“那我必要的時候總要看手機的呀。”
“這樣好了，我沒來玩個游戲，你要是輸了的話，就要遠離一切電子設備五天！我輸了的話，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麽樣？”
“為什麽突然要玩游戲？要是手機真的離我五天，我收不到消息，打不了電話那怎麽能行！”
“平時有人給你打電話麽？”
“沒······”
練清遠笑了，拉著一臉陰霾的封曲往前走。
“那群裏面有消息麽？”
“沒······”這都快過年了，各個組織院系都已經在假期了，連助理團也在今天正式結束了本學期的活動，這麽想想，還真的是無事一身輕。
“可是我還要給我媽打電話。”
“打的時候給你，行麽？要不要玩？”
“那行吧，你想怎麽玩？”封曲看得出練清遠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興致很感興趣，隨他好了。
“你問我一個關於你的問題，我答錯了，就是我輸了。”
“行。”
封曲在想，亂七八糟的問題全出來了。她覺得隨便問一個練清遠都回答不上來，他對她的了解，在封曲看來，少得可憐。
“我最喜歡的作者是誰？”
練清遠輕輕一笑，好像這個問題很簡單的樣子。
“林達。”
封曲驚訝地看著練清遠，擡著臉，本來裹在圍巾裏的半張臉又露出了二分之一。練清遠看著她好笑，輕輕地又把它的頭給按了回去。
“好吧，我輸了。你怎麽知道的？”
“你是不是買了他的全套書？”
“嗯！”封曲跟個點頭娃娃一樣點著腦袋。
“大一的時候，我見你經常帶著，什麽西班牙、美國、法國的，而且上面沒有編號，也不是圖書館的，可能就是你買的吧。”
聽見法國的時候，封曲心跳咯噔一聲，那本《帶一本書去巴黎》是她翻過最多次的書了。大一的時候因為練清遠對法國有很深的向往，看了那本書後，才逐漸看了這個作者的其他書，都很好看。
封曲默默點頭。
“手機！”
“現在就給麽？”
“對呀，你輸了，小傻瓜。”
封曲默哀，把手機遞給練清遠。
“我說的可是所有電子設備哦，回去也不能看電腦。這個就靠你自覺了。”
封曲的眉毛都蹙成了一團，笑臉擰著，看得練清遠想笑。可這笑卻進不去心裏。早上的畫面還在腦子裏回蕩，練清遠在不斷克制，才沒將此時心裏的血腥帶出來。
早上看見有記者趕過去，在路上他就怕封曲已經知道了，可是看她的狀態，她還什麽都不知道。真的是謝天謝地，沒讓這份血腥沾染了她，她本就對殘障話題很敏感，深惡痛疾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邊，又不知道會留下多大的陰影。
如果把封曲的電腦也沒收了，難免就刻意了，以封曲這種老師說一她只認一的性格，應該是不會碰電腦的。
不光是封曲，就練清遠自己，早上看見那一幕就是懵的，血液的沖擊感讓他不想再看第二眼。好好的一個孩子，卻被人蹂躪成那個模樣。現在想想他還很難緩過來。這世界上黑暗的事情太多，就算會被光明覆蓋，也擦不去黑暗本身曾經的存在。
練清遠嘆了口氣，拉起封曲的小手往食堂走。
作者有話要說： 社會上有很多悲劇在發生，珍惜平安的每一刻。
☆、第 45 章
本來就是放假期間，而且現在也已經過了飯點，食堂基本上可以說是關門了，於是練清遠帶著封曲出校吃烤魚去了。
木式裝飾基調，整個店裏一種西洋酒吧的感覺。以前帶封曲來過，練清遠就把該點的點了，然後把菜單給封曲，讓她再看看。
“對了，你下周末有事麽？”
“沒事，怎麽了，想跟我約會了？”練清遠逗笑說。
“不是，我要回家，想你幫忙搬一下東西。”
“好，不過你要怎麽回家？”
“高鐵。”封曲本來要明天回家的，但被練清遠收了手機，只能再等一周了。
練清遠坐在對面看著封曲，正正經經地說：“回答錯誤！”
“什麽回答錯誤！這哪有什麽錯誤不錯誤的！”封曲努嘴，瞪了練清遠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說，你送我回家！”
“那你要送我回家麽？”封曲不是沒想過他們一起回家，但是現在練清遠在上班，到除夕才放假，兩個人的時間對不上。
“對，我願意。”
練清遠嘆了口氣，放下筷子，一雙手捏起封曲的臉，“你這個小姑娘，以前你請我不願的時候，不挺會談戀愛的麽！現在你情我願了，又倒退回去了！”
封曲揪著練清遠的手，從臉上拽下來。“什麽小姑娘，你還老頭子呢！你還敢提以前，煩死你了，練清遠！”說完就悶下頭吃魚。
“哈哈哈，小封曲，你怎麽這麽可愛!”
封曲不理他，練清遠邊吃魚，嘴角還含著笑。
“你到時候早點來，因為要搬宿舍，東西還挺多的。”
“為什麽要搬宿舍？”
封曲有些心虛，夾著一塊魚肉就是夾不起來。
“就是要搬校區，去濱城。”
練清遠放下筷子，雙臂合並，一副要跟封曲談談的樣子。
“怎麽要搬校區？這不都是大四的事情麽？怎麽突然早了半年？”
“按規矩是大四，但是這也要看情況，漠城不是新建好了三附院麽，就人手不夠，而且現在行業趨勢，想在漠大附屬醫院工作，至少要是研究生畢業，現在康覆行業已經慢慢向飽和過度了，很多在職人員因為跟醫院簽的合同有規定，他們就都去讀研了，有的甚至是全日制，所以人手就很缺。”
“而且我們的課也是加班加點，在前幾個學期都比往年的學的要多，這樣課程也趕得上，能力也是沒問題的。”
封曲認認真真地在跟練清遠解釋，可是話說完了，他也不說話。
鍋裏的魚和湯汁已經快沒了，平常的話，練清遠會把服務員叫過來加湯，他知道這事兒對封曲有難度，出來吃飯，她總不愛叫服務員。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這個安排，但是現在才告訴我。”
封曲點頭，她似乎已經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低著頭，看著盤子裏的魚刺，一句話也不說。
練清遠現在很想問出來“為什麽”，可是他忍下來，為什麽，這個問題，他更應該問問自己，為什麽她要離開漠城卻不想告訴他，為什麽她在這個時候告訴了自己。
練清遠想了一會兒，大聲喊了句“服務員，加湯。”
這一喊，把封曲也從沈默裏喊了出來。
“所以，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好好討論一下異地了以後要怎麽辦？”練清遠一臉稚童無邪的表情，把菜往鍋裏下。
“嗯。”
“每天三通電話。”
“太多了吧！”
“你個小崽子還嫌多！這麽大的事情現在才告訴我！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必須跟著我說得來！”
“好，好，好。”
看來練清遠還在生氣，封曲知道這對情侶來說是件大事，但她就是沒勇氣說，這段關系，如絲般脆弱，能承受得住異地麽？而且還不知道是長達多少年的異地戀，封曲沒有信心，總覺得說出來，就是在向終結招手。
“每天早安晚安不能少。”
封曲點頭，也在心裏盤算著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每天都要視頻。”
“行。”
“每周至少見一次。”
“兩周吧？”一周見一次，肯定不能讓練清遠總往濱城跑，他也要去漠城找他，可去實習的話，就不分周末了，要是忙起來，一周一次，她不知道能不能保證。
“封曲！你要氣死我麽？”
“不是，我到時候就不分周末了！可能沒時間去漠城找你。”
“你不用來找我，我去找你就好了！”
封曲的念頭被按了回去，嘴上默認了但心裏還是盤算著以後要怎麽去找練清遠。
“要每天寫日記，然後每周互換。”
“日記怎麽能互換著看呢！”
“那你就辦能讓我看的寫上去，不過我可是全盤托出，看來，還是我愛你多一點。”
“什麽什麽什麽呀！瞎說！”
“怎麽瞎說了？我愛你比你愛我多一點，這可不是瞎說。”練清遠柔情地看著封曲。
“封曲，我愛你。”
封曲沒有回答，淚卻流了出來。一句話，封曲心裏像被雞毛撣子蹭了一下，鼻子也堵了，眼睛也模糊了。
這句話就像是個封條，把以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關了起來，只要練清遠在，他們就永遠不會出來。如果說這樣的結局註定要有那樣痛苦的過程，那麽再次回到時間的重要節點，她還是會說出來那句話，然後笑著迎接所有的痛苦。
“練清遠，我也愛你。”
“謝謝你愛我，我很榮幸。”
“在我們結束異地戀之前，如果所有事情都沒有落下，都按我們說的在進行，那你就嫁給我，好不好。”
封曲從沒想過結婚嫁娶的事情，練清遠突然一提，她的想法是空白的，可看著他認真的目光，一切都了然。
“好。”
“快吃吧，都熟了。”
“嗯。”
“還有啊，異地的時候遇見煩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訴對方。”
“行。”
······
恍恍惚惚，半年就這麽過去了，此時已是盛夏，封曲住在學校宿舍，因為是老校區，沒有空調沒有風扇，大夏天外面四十度的天氣，在屋裏就是蒸桑拿。
封曲向練清遠吐槽了不止一次。說自己就窩著脖子睡了一會兒，結果脖子上都是水，晚上十二點都睡不著，因為太熱了······
昨天練清遠在電話裏說今天要過來，封曲早早地就到以前跟著練清遠上課的公寓小區，站在樓下等他。
這半年，如果是練清遠來找封曲，他就在公寓裏住一晚，周日再走。以前不知道，原來那個是練清遠爺爺奶奶的，自己不住就租了出去，直到練清遠在學校工作，才把房子停租給孫子住。
如果她沒事的話，兩個人就一起去逛商場，去公園散步，或者在公寓裏呆著不出去，說是異地戀，但每天打電話視頻，以前搜過的異地戀危機都沒發生過，就有時候會有點想他，總的來說，這半年過的也是平淡順心。
遠遠地封曲就看見練清遠的車，等車停好練清遠從駕駛位上下來，猛地有個軟乎乎跟個小娃娃的事物撲到了他的懷裏，還在他胸前蹭了蹭。
“練清遠！”封曲也不嫌熱，就這麽抱著練清遠。
“想不想我？”練清遠被她這一撲，歪靠在車上。
“想！”封曲大聲地回應。
“那我以後都待在濱城好不好？”
“真的麽？”
“你不想麽？”
“想。”
練清遠把封曲從身上甩下來，打開後備箱，什麽東西都在。
“我知道你研究生畢業了，但是你工作怎麽辦？”
“我從分公司調到了總公司，總公司在濱城，而且就在二附院附近。”
封曲還沈浸在驚訝裏，練清遠遞給她一個袋子，他自己掂起一個大箱子，往樓上搬。東西太多，練清遠想著等會兒還要再下來一趟。
“走了，你不嫌熱麽？”
“來了！”
封曲要跟練清遠再下去一趟幫忙搬東西，練清遠讓她在樓上等著，他自己就夠了。
“你呢，要是能幫我把箱子裏的東西整整就好了。”
“好吧。”
封曲換了拖鞋，跪在地下，開始整箱子。箱子裏都是衣服，封曲拿起來幾件襯衫了以後，看見下面有個疊得跟下方塊兒一樣的衣服，想著一起拿進去，剛要拿，定睛一看，瞬間臉紅了。
她忙把門關上，有把手裏拿出來的衣服原封不動放回去，合上箱子，豎起來，放在原位。然後悄悄的打開門，想把門開到原來的位置。
“怎麽把門關上了？”練清遠剛上了這層樓，就看見這一幕。
“沒，我就怕進蚊子，想把門先關上。”
練清遠看了看箱子，挑了下眉說：“小丫頭，說好的幫我整箱子的。”
“你那裏面都是私人物品，還是你自己來吧。”
“你看見了？”
“我沒看見！”
“你沒看見什麽？”
“就什麽都沒看見！”
封曲被問得臉紅了一片。練清遠笑呵呵地攬過她的肩，在軟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你總要面對的，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了？我們現在可是徹底結束異地戀了。”
“我，我會嫁的，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要慢慢來的。”
封曲低頭小聲說，心臟蹦蹦蹦，那聲音都快比她說話的聲音要大了。
“哈哈哈。”練清遠松開封曲，把剛背上來的被子枕頭什麽的拿的到陽臺去曬。
“練清遠，你這升官升的是不是有點快呀？”
“沒有，比我想象的，還要慢了些。而且，我這也不算升官，只能說是調遣，平行職位。這麽說吧，分公司就像是選拔，最後通過選拔的人就可以真的到戰場，懂麽？但總公司的工資的確更高一些。”
“懂了，那還蠻巧的，正好總公司在濱城。”
練清遠笑了笑，沒說話。
巧合，大多是人為。這一年在公司每天去的最早，完成任務的量總的加起來，也要比別人多了三成，名額有限，他必須好好努力。調遣的事情是在應聘的時候就知道的，要不然，練清遠可能也不會選這家公司。
可還是沒有料到，封曲竟然早了半年回濱城。而且公司知道學生畢業那會兒事兒多，就打算把練清遠留到他畢業，畢完業再去總公司報道。
“對了，你不是嫌宿舍熱麽？要不要搬過來住？”
“不要不要，不用了，宿舍挺好的，就除了有點熱。”封曲跟回答快問快答一樣。
練清遠笑了，卻沒有出聲。“雖然我的公寓只有一張床，但是你又不是沒跟我一起睡過，還是挺安全的，我又不是對你做什麽。”
封曲手裏抓著杯子，以前來公寓沒感覺，就這次就好像進了賊窩一樣。
“同學，你聽見了麽？”
“啊，聽見了。那個這事兒，我還是要想想。”
練清遠搭完被子回來，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靠到封曲身上。“還要想啊，你就想想高二的時候，是不是還挺和諧的。”
封曲被他這一壓，也歪了過去，靠在沙發扶手那裏沈思。
高二的時候，的確是跟練清遠睡在一張床上也的確沒發生什麽事，天啊，這麽說，她跟練清遠在高二的時候就同床共枕了！封曲想到這兒，突然覺得自己也太膽大妄為了。
“我，我餓了。”
練清遠暗笑。
“好，我去做吃的！”
戴上圍裙，拿出一包方便面，他準備把方便面炒一下，再切跟苦瓜放進去。因為每周最多只在這兒住一晚，所以家裏並沒有很多吃的。苦瓜是封曲喜歡，上次買的，一直在冰箱裏放著。
電話響了，練清遠還在切苦瓜，封曲把手機給他拿過來，練清遠示意她接聽，封曲把手機放在練清遠耳邊，聽著是公事。電話掛了，練清遠繼續做飯。
“工作很忙麽？”
“還可以。”
封曲腹誹，好像每次問練清遠工作的事，他都說還行。
“其實，如果這份工作太忙的話，可以換一份的吧，就像你以前當導游不是當得挺好的嗎？當教師也可以。”
“如果你以後真的嫁給我，我可舍不得把你丟在家十天不回來！”
封曲聽得心裏有種道得明，卻說不出的幸福。看見水滾了，封曲把方便面打開放了進去。
“那就當老師好了，工資待遇什麽的都可以，還有寒假暑假。”
還沒等練清遠說話，封曲就突然反悔了。“不對你不能去當老師！萬一你又喜歡上了一個怎麽辦！”
“what？”
“丫頭，你以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麽？你這小腦袋瓜怎麽這麽不好使！”
練清遠把封曲擠到一邊，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把她趕出廚房，省得礙眼。
“那為什麽？”論相貌，他比不上追他的那些女生，論身材，好像也差那麽一點，才智也是一般吧，對呀，封曲越想越不明白練清遠到底為什麽喜歡自己。
“你就給我說說吧。”封曲纏著正在做飯的練清遠。
“這麽說吧，你當我的學生，給了我一個機會可以了解你，但是作為一個老師，了解自己的學生，這是理所應當的，而且這時候，你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根本就無法吸引我這個“老頭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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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大白車在漆黑的路上駛來，練清遠把車停好，跑向路燈下站著的封曲，一個大擁抱，把封曲裹在懷裏。
“想不想我？”
一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封曲沒反應過來，弱弱地回了一句想。難道是小別勝新歡的意思？她總覺得練清遠好像很開心，很高興。
感覺到一個吻落在了發絲上，封曲縮了縮，卻是往練清遠的懷裏有鉆了幾分。
“怎麽了，冷麽？”說著，裹著封曲的大衣更緊了一圈。
“不是，就是想說，我其實很多天沒洗過頭發了。”她來這裏，只洗過一回頭發。
練清遠哈哈哈笑出了聲，單手裹著封曲往屋子裏面走。
“哎，等等，你今天不睡這兒，這兒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了，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主要是封曲不想讓練清遠睡桌子，又沒有墊的東西，硬邦邦的，工作一天也該好好休息才是。
“嗯？哪裏？”
“就一個老奶奶家，現在時間還早，她應該還沒睡，所以我們現在過去。”
“要開車麽？”
“不用，走過去就行，你這車太大了，街道裏不好走。”
“好！”沒有再多問，因為她知道封曲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向來細心，一直沒變。
練清遠一手扯著衣服，一環將封曲環在了臂彎裏。就像飯後漫步，在街巷裏，燈光很少，黑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亮的地方照下個圓筒狀的橙色空間。
練清遠不說話，卻很享受這每分每秒，封曲時刻感受著腰間那暖而有力的掌，憋得臉都紅了。
“我帶你去的那戶人家，是一個老奶奶還有一老爺爺還有他們家孫子，那小孫子智力有些殘疾，兩個老人也挺不容易的，你去就睡孩子的爸爸那一間房，今天我已經把屋子整理一遍，還算幹凈，你就將就一晚。”
“好！”
又是一陣靜默，封曲糾結，練清遠也不繼續問點什麽，就這麽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給你說，這個小孩子雖然有智力殘疾，但是日常生活都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把他送到學校去，再好好教導，以後找個工作我覺得都不是問題，但是他卻被學校趕出來了！還是政府支持的項目，就這麽斷送了一個小孩子的未來，家裏人都覺得委屈。”
“我就想怎麽可以這樣？剝奪了人家的權利，這也太不公平了，這還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呢，全國有那麽多殘障兒童，他們有多少是被社會給拋棄了的呢？”
封曲本來是只想打破這份靜謐，但這種心情已經在心裏埋了好久，平時沒說過，是因為說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讓自己更氣憤，現在跟練清遠說，就算是廢話，她卻是越說越來勁。
“這樣只會是個死循環，我看過的新聞，什麽女童被親人淹死在河裏，嬰兒棄屍荒野，等等等等，他們有腦子，有感知，也會疼，也會受傷，你知道我在醫院裏的時候，有些抑郁癥的小朋友見到給他們做治療時間長的治療師都會笑一下，不可思議的，但是真的。”
練清遠停下來，將封曲的頭放在胸口，輕輕拍著頭發。
“就像奶奶家的小男孩兒，我在路上見過他幾次，有時候見他了就給他一把糖，他吃的時候就特別高興，後來我去他家，就看見他把糖紙都撒在了床上，奶奶說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就可開心。”
“別想這些了，力所不能及，你也沒有辦法。放寬心，一切都會更好的，這都需要時間。”
封曲點頭，然後從練清遠懷裏出來，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後來的一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也是自在。
封曲把練清遠領進一個瓦房子裏，屋裏一個短白頭發的老人在看電視，電視裏放的，竟然是《西游記》。
“奶奶！我把人帶來了，他早來了一天，不過住兩天就會走的。”
“好，小夥子不錯。”
婆婆帶著練清遠走到臥室，個他說了廁所的位置，三個人又回到小客廳裏坐著。
“奶奶，您孫子還沒回來麽？”
“沒呢，他一般都十點多才回來，沒事兒，不用管他，這孩子呀早習慣了！”
“奶奶，您有什麽活兒就讓他來幹就行，想那拖地掃地他都可以的，您也好歇歇。”
“對，奶奶，家務我來就可以，做飯也行。”
封曲側頭，看了練清遠一眼，沒想到這廝還會做飯。
婆婆嘆了口氣，好像又要哭出來，“孩兒真好，一看就有出息！不像俺孩子命苦，從小沒娘疼，虧俺是個智障娃，啥都不懂，要不該多難受嘞！不過有俺倆口子，也不會叫孩兒餓死，每天這樣，俺就滿足了，俺也不求啥子。”
“奶奶您寬心，別想這麽多。”封曲慰藉道。
練清遠看婆婆的情緒不對，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奶奶，不早了，我先把封曲送回去，等會兒再回來，您要是困了就先睡，留個門就行。”
“好，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封曲本想著再坐一會兒在回去的。
“這月黑風高的，來一趟要三十分鐘了，天氣還這麽冷，路上還這麽黑，我送你回去，路我都記下了，不用擔心。”
“那行吧。”
兩個人跟婆婆告別然後練清遠就牽著封曲的手往回走。
封曲總覺得今天練清遠很不一樣，好像總喜歡跟她肢體接觸，以前也沒見過他這樣，有疑惑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這幾天累麽？”
“不累，就一些不費力的活動，也不用腦。”
“那就好。”
封曲默默地點了頭，這小手被牽著，就像大人拉著小朋友怕丟一樣，總感覺這種牽手方式怪怪的，卻又不敢動一下。封曲腹誹自己沒出息。
到了地方，練清遠轉過身子對封曲說：“晚上早點休息，別熬夜，你這黑眼圈我一見你就看見了！”
“怎麽可能！當時那麽黑怎麽會看見！”
練清遠的雙手在封曲的臉上揉了一把，弄得封曲直把脖子往裏縮，練清遠被她逗得心裏樂了，在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才放人。
封曲皺著眉頭捂著臉，說了聲再見就回屋了。
今天，本來是因為要見到封曲，所以十分高興，終於不用只隔著手機，可以看到她的臉，摸到她的小手，還能親親她的小臉蛋，來的路上別提有多興奮了。可今天封曲又給她了一個驚喜——她竟然願意把讓自己糟心的事告訴他了！
這份真心，他守住了；這個小丫頭，他拴住了；這段情，他知足了。
☆、第 44 章
練清遠回到婆婆家，老人家應該已經睡了，給他留了燈留了門，他輕輕地洗漱了一番，就躺下睡了。感覺還沒睡夠，就被一陣陣噪音吵醒了。
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外面是兩個老人家的聲音，只是斷斷續續，聽不明白。練清遠穿好衣服出去，看見婆婆和大爺都是一臉擔憂。在練清遠的詢問下，才知道原來是孩子還沒回來。
“我三點多快四點醒了，也沒看見孩兒，他平時都是十點多就回來了，早上也是八九點才出去！爺子，這咋辦呀！”
大爺把披在身上的軍大衣穿好，說：“那能咋辦呀，去找！可能是在路上睡著了，我騎車去找找！”說完就騎著電動三輪出去了。
外面路燈都滅了，可天卻還是黑的。大冬天的淩晨比晚上還冷。
看倆老人急成這樣，練清遠也坐不住。“奶奶，您有沒有孫子的照片，我可以幫您去找找。”
“沒，俺孫子都沒照過相，沒照片。”說著一股哭腔就又要發作。
“奶奶，您別擔心，您就在家裏等著，孫子可能就在村子裏，玩得累了就睡著了，沒事的，大也會把他帶回來的！”
練清遠昨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為了早點完成工作，早點來見封曲，他現在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實在是受不了了，練清遠去池子裏洗了個漱，回房間放東西的時候，看見了男孩兒的屋子。
屋裏燈亮著，一墻的獎狀，但是上面寫的都是不同人的名字，有的破破爛爛的，有的染了汙垢，想必是撿來貼上去的，若真是這樣，那這孩子在潛意識裏，還是挺渴望上學的。
“奶奶，您穿的冷不冷，還是去加件衣服吧，您這樣可能會感冒。”
婆婆雙手按在膝蓋上，有點發抖，只是搖頭，雙眼直勾勾看著門，幹黃的眼睛裏還閃爍著淚水。
練清遠既不知道孩子長什麽樣也對這裏的地理不熟，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不過小孩大多貪玩，夜不歸宿也是正常範圍內。
練清遠去廚房燒了一壺水，給婆婆倒了一杯讓她暖在手裏。
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大爺回來了，卻沒見著孫子，這下婆婆是真慌了，老爺子也直嘆氣。
“咱去別縣看看，孩兒經常去的那幾個縣，走！”婆婆趕緊走起，大爺也緊跟著走。
“爺爺，奶奶，我開車帶你們去吧！您們先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
“婆子，你跟著孩兒坐車去州縣，我先去知縣看看，分開找，快！”
“好，你趕緊去吧。”
老爺子開著電三輪就走了，練清遠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到車子那裏，然後接上婆婆，婆婆說著路，他開著車，路上沒車沒人，十分鐘不到，就到州縣了。
可是縣裏縣外都找了，卻什麽發現都沒有，這時，婆婆的手機響了，對方說好像看見了她孫子，讓她趕快來一趟。婆婆喜出望外，連忙讓練清遠把她載了過去。
一切都出乎意料，當他們到的時候，孩子四周正在拉警戒線，有警察在周圍站著，場面有些混亂，六點多，天還是黑的，可散步的老人都已經走在街上，現在都圍在警戒線周圍。
花瓣一樣的爆竹碎屑散落在地上，落在小男孩兒周圍，每一片都沒有黏在地上，還是新鮮的。唯有一個地方與眾不同——小男孩兒的腳下，因為直立著的火鞭碎而沒有外延的血，已經有快一節手指頭那麽厚了，冬風吹得它好像已經定了型。
天是黛色的，地是灰的，火鞭屑是紅的，血是黑的。
小男孩兩只手被綁在一根鐵柱子上，那個高度，讓孩子站不起來也坐不下去，就這麽被吊著，褲子被拔到腿腕處，受損的器官外漏在冰天雪地裏，殷紅的血已經在了上面，那下面的一攤血，就是從那裏流出，逐漸凝匯在一起。
眼前是婆婆撲倒在警戒線上的場景，幾個警察使勁兒把婆婆往回拽，卻被帶著往前移，爭不過去而癱軟在地上，一群人上去攙扶，卻硬是沒撈起來，婆婆坐在地上大哭，大爺蹲在一旁抹眼淚。
練清遠問警察情況，他們說孩子已經沒氣了，具體的要等醫生過來再說。接下來他就一直跟在兩個老人身邊，他看著兩個老人家，就像是死神手裏的線偶，一不留神，死神可能就會把他們收了回去。
八點多的時候，接到了封曲的電話，說他們要提前離開，不知道為什麽，老師也沒說原因，就把大家叫起來說活動提前結束，讓把行李收拾了九點就出發。
當時練清遠還在現場，不過這個縣離封曲隔了四五公裏的距離，加上突發事件，老師也進行了保密，封曲應該什麽都不知道。這件事，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練清遠向封曲說自己早上有點事，就過去處理了，叫她先回去，晚上見面再聊。
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孩子的父親也回來了，守在兩個老人身邊，那神情是心痛的，可總讓人覺得有那麽一絲卸下負擔的感覺，不知道是練清遠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的確如此。
聽警察說，好像是那個縣裏有廟會，孩子就去湊熱鬧，具體發生了什麽，還要調取監控。
警察向練清遠詢問身份情況，就叫他離開了。練清遠心裏記掛著封曲，就沒有多留，這時候，他也沒有上前去告別，那個悲痛的世界他是進不去的。
趕到漠大的時候，大概一點多。封曲在電話裏知道他還沒吃飯，就等著練清遠一起吃。
站在停車場的路邊，封曲站了一會兒嫌累就蹲了下來。
“還在玩手機！”練清遠輕輕敲了封曲的頭，拉她起來。剛剛開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在蹲著玩手機，要是平常，她想玩就玩，可這幾天，還是不看手機為好。
“我是太無聊了好麽！我都在這兒等了十幾分鐘了。”
“手機這個電子設備，不好！你成天看，眼睛會更近視的！”
“那我必要的時候總要看手機的呀。”
“這樣好了，我沒來玩個游戲，你要是輸了的話，就要遠離一切電子設備五天！我輸了的話，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麽樣？”
“為什麽突然要玩游戲？要是手機真的離我五天，我收不到消息，打不了電話那怎麽能行！”
“平時有人給你打電話麽？”
“沒······”
練清遠笑了，拉著一臉陰霾的封曲往前走。
“那群裏面有消息麽？”
“沒······”這都快過年了，各個組織院系都已經在假期了，連助理團也在今天正式結束了本學期的活動，這麽想想，還真的是無事一身輕。
“可是我還要給我媽打電話。”
“打的時候給你，行麽？要不要玩？”
“那行吧，你想怎麽玩？”封曲看得出練清遠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興致很感興趣，隨他好了。
“你問我一個關於你的問題，我答錯了，就是我輸了。”
“行。”
封曲在想，亂七八糟的問題全出來了。她覺得隨便問一個練清遠都回答不上來，他對她的了解，在封曲看來，少得可憐。
“我最喜歡的作者是誰？”
練清遠輕輕一笑，好像這個問題很簡單的樣子。
“林達。”
封曲驚訝地看著練清遠，擡著臉，本來裹在圍巾裏的半張臉又露出了二分之一。練清遠看著她好笑，輕輕地又把它的頭給按了回去。
“好吧，我輸了。你怎麽知道的？”
“你是不是買了他的全套書？”
“嗯！”封曲跟個點頭娃娃一樣點著腦袋。
“大一的時候，我見你經常帶著，什麽西班牙、美國、法國的，而且上面沒有編號，也不是圖書館的，可能就是你買的吧。”
聽見法國的時候，封曲心跳咯噔一聲，那本《帶一本書去巴黎》是她翻過最多次的書了。大一的時候因為練清遠對法國有很深的向往，看了那本書後，才逐漸看了這個作者的其他書，都很好看。
封曲默默點頭。
“手機！”
“現在就給麽？”
“對呀，你輸了，小傻瓜。”
封曲默哀，把手機遞給練清遠。
“我說的可是所有電子設備哦，回去也不能看電腦。這個就靠你自覺了。”
封曲的眉毛都蹙成了一團，笑臉擰著，看得練清遠想笑。可這笑卻進不去心裏。早上的畫面還在腦子裏回蕩，練清遠在不斷克制，才沒將此時心裏的血腥帶出來。
早上看見有記者趕過去，在路上他就怕封曲已經知道了，可是看她的狀態，她還什麽都不知道。真的是謝天謝地，沒讓這份血腥沾染了她，她本就對殘障話題很敏感，深惡痛疾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邊，又不知道會留下多大的陰影。
如果把封曲的電腦也沒收了，難免就刻意了，以封曲這種老師說一她只認一的性格，應該是不會碰電腦的。
不光是封曲，就練清遠自己，早上看見那一幕就是懵的，血液的沖擊感讓他不想再看第二眼。好好的一個孩子，卻被人蹂躪成那個模樣。現在想想他還很難緩過來。這世界上黑暗的事情太多，就算會被光明覆蓋，也擦不去黑暗本身曾經的存在。
練清遠嘆了口氣，拉起封曲的小手往食堂走。
作者有話要說： 社會上有很多悲劇在發生，珍惜平安的每一刻。
☆、第 45 章
本來就是放假期間，而且現在也已經過了飯點，食堂基本上可以說是關門了，於是練清遠帶著封曲出校吃烤魚去了。
木式裝飾基調，整個店裏一種西洋酒吧的感覺。以前帶封曲來過，練清遠就把該點的點了，然後把菜單給封曲，讓她再看看。
“對了，你下周末有事麽？”
“沒事，怎麽了，想跟我約會了？”練清遠逗笑說。
“不是，我要回家，想你幫忙搬一下東西。”
“好，不過你要怎麽回家？”
“高鐵。”封曲本來要明天回家的，但被練清遠收了手機，只能再等一周了。
練清遠坐在對面看著封曲，正正經經地說：“回答錯誤！”
“什麽回答錯誤！這哪有什麽錯誤不錯誤的！”封曲努嘴，瞪了練清遠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說，你送我回家！”
“那你要送我回家麽？”封曲不是沒想過他們一起回家，但是現在練清遠在上班，到除夕才放假，兩個人的時間對不上。
“對，我願意。”
練清遠嘆了口氣，放下筷子，一雙手捏起封曲的臉，“你這個小姑娘，以前你請我不願的時候，不挺會談戀愛的麽！現在你情我願了，又倒退回去了！”
封曲揪著練清遠的手，從臉上拽下來。“什麽小姑娘，你還老頭子呢！你還敢提以前，煩死你了，練清遠！”說完就悶下頭吃魚。
“哈哈哈，小封曲，你怎麽這麽可愛!”
封曲不理他，練清遠邊吃魚，嘴角還含著笑。
“你到時候早點來，因為要搬宿舍，東西還挺多的。”
“為什麽要搬宿舍？”
封曲有些心虛，夾著一塊魚肉就是夾不起來。
“就是要搬校區，去濱城。”
練清遠放下筷子，雙臂合並，一副要跟封曲談談的樣子。
“怎麽要搬校區？這不都是大四的事情麽？怎麽突然早了半年？”
“按規矩是大四，但是這也要看情況，漠城不是新建好了三附院麽，就人手不夠，而且現在行業趨勢，想在漠大附屬醫院工作，至少要是研究生畢業，現在康覆行業已經慢慢向飽和過度了，很多在職人員因為跟醫院簽的合同有規定，他們就都去讀研了，有的甚至是全日制，所以人手就很缺。”
“而且我們的課也是加班加點，在前幾個學期都比往年的學的要多，這樣課程也趕得上，能力也是沒問題的。”
封曲認認真真地在跟練清遠解釋，可是話說完了，他也不說話。
鍋裏的魚和湯汁已經快沒了，平常的話，練清遠會把服務員叫過來加湯，他知道這事兒對封曲有難度，出來吃飯，她總不愛叫服務員。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這個安排，但是現在才告訴我。”
封曲點頭，她似乎已經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低著頭，看著盤子裏的魚刺，一句話也不說。
練清遠現在很想問出來“為什麽”，可是他忍下來，為什麽，這個問題，他更應該問問自己，為什麽她要離開漠城卻不想告訴他，為什麽她在這個時候告訴了自己。
練清遠想了一會兒，大聲喊了句“服務員，加湯。”
這一喊，把封曲也從沈默裏喊了出來。
“所以，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好好討論一下異地了以後要怎麽辦？”練清遠一臉稚童無邪的表情，把菜往鍋裏下。
“嗯。”
“每天三通電話。”
“太多了吧！”
“你個小崽子還嫌多！這麽大的事情現在才告訴我！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必須跟著我說得來！”
“好，好，好。”
看來練清遠還在生氣，封曲知道這對情侶來說是件大事，但她就是沒勇氣說，這段關系，如絲般脆弱，能承受得住異地麽？而且還不知道是長達多少年的異地戀，封曲沒有信心，總覺得說出來，就是在向終結招手。
“每天早安晚安不能少。”
封曲點頭，也在心裏盤算著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每天都要視頻。”
“行。”
“每周至少見一次。”
“兩周吧？”一周見一次，肯定不能讓練清遠總往濱城跑，他也要去漠城找他，可去實習的話，就不分周末了，要是忙起來，一周一次，她不知道能不能保證。
“封曲！你要氣死我麽？”
“不是，我到時候就不分周末了！可能沒時間去漠城找你。”
“你不用來找我，我去找你就好了！”
封曲的念頭被按了回去，嘴上默認了但心裏還是盤算著以後要怎麽去找練清遠。
“要每天寫日記，然後每周互換。”
“日記怎麽能互換著看呢！”
“那你就辦能讓我看的寫上去，不過我可是全盤托出，看來，還是我愛你多一點。”
“什麽什麽什麽呀！瞎說！”
“怎麽瞎說了？我愛你比你愛我多一點，這可不是瞎說。”練清遠柔情地看著封曲。
“封曲，我愛你。”
封曲沒有回答，淚卻流了出來。一句話，封曲心裏像被雞毛撣子蹭了一下，鼻子也堵了，眼睛也模糊了。
這句話就像是個封條，把以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關了起來，只要練清遠在，他們就永遠不會出來。如果說這樣的結局註定要有那樣痛苦的過程，那麽再次回到時間的重要節點，她還是會說出來那句話，然後笑著迎接所有的痛苦。
“練清遠，我也愛你。”
“謝謝你愛我，我很榮幸。”
“在我們結束異地戀之前，如果所有事情都沒有落下，都按我們說的在進行，那你就嫁給我，好不好。”
封曲從沒想過結婚嫁娶的事情，練清遠突然一提，她的想法是空白的，可看著他認真的目光，一切都了然。
“好。”
“快吃吧，都熟了。”
“嗯。”
“還有啊，異地的時候遇見煩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訴對方。”
“行。”
······
恍恍惚惚，半年就這麽過去了，此時已是盛夏，封曲住在學校宿舍，因為是老校區，沒有空調沒有風扇，大夏天外面四十度的天氣，在屋裏就是蒸桑拿。
封曲向練清遠吐槽了不止一次。說自己就窩著脖子睡了一會兒，結果脖子上都是水，晚上十二點都睡不著，因為太熱了······
昨天練清遠在電話裏說今天要過來，封曲早早地就到以前跟著練清遠上課的公寓小區，站在樓下等他。
這半年，如果是練清遠來找封曲，他就在公寓裏住一晚，周日再走。以前不知道，原來那個是練清遠爺爺奶奶的，自己不住就租了出去，直到練清遠在學校工作，才把房子停租給孫子住。
如果她沒事的話，兩個人就一起去逛商場，去公園散步，或者在公寓裏呆著不出去，說是異地戀，但每天打電話視頻，以前搜過的異地戀危機都沒發生過，就有時候會有點想他，總的來說，這半年過的也是平淡順心。
遠遠地封曲就看見練清遠的車，等車停好練清遠從駕駛位上下來，猛地有個軟乎乎跟個小娃娃的事物撲到了他的懷裏，還在他胸前蹭了蹭。
“練清遠！”封曲也不嫌熱，就這麽抱著練清遠。
“想不想我？”練清遠被她這一撲，歪靠在車上。
“想！”封曲大聲地回應。
“那我以後都待在濱城好不好？”
“真的麽？”
“你不想麽？”
“想。”
練清遠把封曲從身上甩下來，打開後備箱，什麽東西都在。
“我知道你研究生畢業了，但是你工作怎麽辦？”
“我從分公司調到了總公司，總公司在濱城，而且就在二附院附近。”
封曲還沈浸在驚訝裏，練清遠遞給她一個袋子，他自己掂起一個大箱子，往樓上搬。東西太多，練清遠想著等會兒還要再下來一趟。
“走了，你不嫌熱麽？”
“來了！”
封曲要跟練清遠再下去一趟幫忙搬東西，練清遠讓她在樓上等著，他自己就夠了。
“你呢，要是能幫我把箱子裏的東西整整就好了。”
“好吧。”
封曲換了拖鞋，跪在地下，開始整箱子。箱子裏都是衣服，封曲拿起來幾件襯衫了以後，看見下面有個疊得跟下方塊兒一樣的衣服，想著一起拿進去，剛要拿，定睛一看，瞬間臉紅了。
她忙把門關上，有把手裏拿出來的衣服原封不動放回去，合上箱子，豎起來，放在原位。然後悄悄的打開門，想把門開到原來的位置。
“怎麽把門關上了？”練清遠剛上了這層樓，就看見這一幕。
“沒，我就怕進蚊子，想把門先關上。”
練清遠看了看箱子，挑了下眉說：“小丫頭，說好的幫我整箱子的。”
“你那裏面都是私人物品，還是你自己來吧。”
“你看見了？”
“我沒看見！”
“你沒看見什麽？”
“就什麽都沒看見！”
封曲被問得臉紅了一片。練清遠笑呵呵地攬過她的肩，在軟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你總要面對的，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了？我們現在可是徹底結束異地戀了。”
“我，我會嫁的，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要慢慢來的。”
封曲低頭小聲說，心臟蹦蹦蹦，那聲音都快比她說話的聲音要大了。
“哈哈哈。”練清遠松開封曲，把剛背上來的被子枕頭什麽的拿的到陽臺去曬。
“練清遠，你這升官升的是不是有點快呀？”
“沒有，比我想象的，還要慢了些。而且，我這也不算升官，只能說是調遣，平行職位。這麽說吧，分公司就像是選拔，最後通過選拔的人就可以真的到戰場，懂麽？但總公司的工資的確更高一些。”
“懂了，那還蠻巧的，正好總公司在濱城。”
練清遠笑了笑，沒說話。
巧合，大多是人為。這一年在公司每天去的最早，完成任務的量總的加起來，也要比別人多了三成，名額有限，他必須好好努力。調遣的事情是在應聘的時候就知道的，要不然，練清遠可能也不會選這家公司。
可還是沒有料到，封曲竟然早了半年回濱城。而且公司知道學生畢業那會兒事兒多，就打算把練清遠留到他畢業，畢完業再去總公司報道。
“對了，你不是嫌宿舍熱麽？要不要搬過來住？”
“不要不要，不用了，宿舍挺好的，就除了有點熱。”封曲跟回答快問快答一樣。
練清遠笑了，卻沒有出聲。“雖然我的公寓只有一張床，但是你又不是沒跟我一起睡過，還是挺安全的，我又不是對你做什麽。”
封曲手裏抓著杯子，以前來公寓沒感覺，就這次就好像進了賊窩一樣。
“同學，你聽見了麽？”
“啊，聽見了。那個這事兒，我還是要想想。”
練清遠搭完被子回來，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靠到封曲身上。“還要想啊，你就想想高二的時候，是不是還挺和諧的。”
封曲被他這一壓，也歪了過去，靠在沙發扶手那裏沈思。
高二的時候，的確是跟練清遠睡在一張床上也的確沒發生什麽事，天啊，這麽說，她跟練清遠在高二的時候就同床共枕了！封曲想到這兒，突然覺得自己也太膽大妄為了。
“我，我餓了。”
練清遠暗笑。
“好，我去做吃的！”
戴上圍裙，拿出一包方便面，他準備把方便面炒一下，再切跟苦瓜放進去。因為每周最多只在這兒住一晚，所以家裏並沒有很多吃的。苦瓜是封曲喜歡，上次買的，一直在冰箱裏放著。
電話響了，練清遠還在切苦瓜，封曲把手機給他拿過來，練清遠示意她接聽，封曲把手機放在練清遠耳邊，聽著是公事。電話掛了，練清遠繼續做飯。
“工作很忙麽？”
“還可以。”
封曲腹誹，好像每次問練清遠工作的事，他都說還行。
“其實，如果這份工作太忙的話，可以換一份的吧，就像你以前當導游不是當得挺好的嗎？當教師也可以。”
“如果你以後真的嫁給我，我可舍不得把你丟在家十天不回來！”
封曲聽得心裏有種道得明，卻說不出的幸福。看見水滾了，封曲把方便面打開放了進去。
“那就當老師好了，工資待遇什麽的都可以，還有寒假暑假。”
還沒等練清遠說話，封曲就突然反悔了。“不對你不能去當老師！萬一你又喜歡上了一個怎麽辦！”
“what？”
“丫頭，你以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麽？你這小腦袋瓜怎麽這麽不好使！”
練清遠把封曲擠到一邊，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把她趕出廚房，省得礙眼。
“那為什麽？”論相貌，他比不上追他的那些女生，論身材，好像也差那麽一點，才智也是一般吧，對呀，封曲越想越不明白練清遠到底為什麽喜歡自己。
“你就給我說說吧。”封曲纏著正在做飯的練清遠。
“這麽說吧，你當我的學生，給了我一個機會可以了解你，但是作為一個老師，了解自己的學生，這是理所應當的，而且這時候，你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根本就無法吸引我這個“老頭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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