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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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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虎

香塵綠,魂欲迷。搖袖立,春風急。

樂無極在一日下朝途中路過行館,兩三步,又折回去。

於是在回廊下吃早茶的龍子玨一擡眼,就見著漂亮的年輕人對著自己“笑”。

“叔叔,好悠閑。”

並且分毫沒註意到那聲“叔叔”裏的冷嘲熱諷。

“你沒事就好。”

龍子玨道,樂無極聞言一頓,懷疑龍子玨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沒認出他是誰。直到龍子玨再開口:“為什麽把南海紅珊瑚退回來?”

“為什麽要收?”

樂無極走近了一些,聞到酒氣。

瞎眼狐貍鋪張浪費,桌上擺了十幾道菜,如水晶蝦皇餃,烤乳鴿、杏仁奶酥等,配了梨花浪白酒。

“你不是喜歡嗎?”龍子玨道,他的目光經過樂無極淺金色的眸子,驀然覺得熟悉,“本王那天不是故意把你送人的。”

樂無極過了好一會兒明白過來,瞎眼狐貍可能想賠禮道歉。

龍子玨:“本來也只是想叫你自生自滅。”

樂無極沈默。

這是他目前為止聽到的最差勁的賠禮道歉了。瞎眼狐貍可能不如傳聞中那般殘暴恐怖,但顯然也不是好相處的人。

他望了眼桌上的梨花浪白酒,惡向膽邊生,想把酒潑在龍子玨臉上消氣,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意料之外,龍子玨伸手牽住他的袖子,眸光明滅:“本王最近常看到你。”

是啊。顯得皇城很小一樣。

龍子玨有幾分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本王覺得你眼熟。好像很多年前見過。”

這話叫樂無極一頓,他們很多年前還真見過,但只短短一眼,也不曾說上話。

“六年前見過。”

“什麽六年前?”

龍子玨記不起,就像樂無極記不起那日喝醉酒在朱十三橋吻龍子玨的事。記不起也沒什麽,畢竟都不是好的記憶。

樂無極看龍子玨,後者眼裏眸底被環境反射上一層冰冷的藍光,像深海。嘴唇發白,臉頰染了緋色。“你喝多了。”

龍子玨的確是喝多了,稱呼混亂,甚至同樂無極聊起了會被砍頭的事:“我可能回不了封地了。君上忌憚我。”

樂無極臉色一變。知道不能聽下去,想將袖子扯出來,未果,急忙打斷:“早上不該喝酒,誤事。”

龍子玨不肯住口:“這件事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他真的忌憚我,他封我為敬親王還不明顯嗎,一個敬字,告訴全鏡川,皇家先君臣後兄弟,我這個當兄長的,得敬他。”

兩人拉扯到一起,都是男子,又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手勁大,只聽空氣中突兀的裂帛聲,樂無極的袖子被硬生生扯斷了。

兩人具是一楞。

行館櫻花勻紅,堆雲疊雪。龍子玨望著手中斷袖:“給你賠。”

“不必了。”

樂無極懷疑龍子玨是來克他的。

“君上六年都沒有聯系過我,突然請我回皇城參加他的生辰宴。”

生辰宴還是鴻門宴?樂無極不至於聽不出言外之意。“你該往好處想。或許他想你。”

龍子玨冷笑:“這話你信?”

樂無極不信。皇家手足相殘才是常態,兄友弟恭堪稱奇跡。

可不信他也要這麽說。他又去望龍子玨,如果不是真喝醉了胡亂扯著他說這些話,那麽龍子玨的每一句話可能都是對他的試探。畢竟誰不知道他是靠鏡川君上蓋的高樓。

他真的該走了,龍子玨沒再攔他,若有所思。

樂無極走的很快。

回府路上免不得被人望兩眼袖子,斷裂的太明顯。回府當晚,收到龍子玨遣人送來的南海紅珊瑚。又隔兩日,收到一件做工講究的紺藍色蟒緞。

“扔出去。”

他道。管家不知其中恩怨,只覺得這些貴重東西扔出去可惜,偷偷放進庫房裏。

鏡川開始變天了。

起大風,連霧氣都吹散開。白日,無雲層,無太陽,天空廣袤無垠,呈現不詳的鉛灰色,一點點壓下皇城。

樂無極當值時,宮裏傳來消息,君上找他。

他進書房行禮,被道免禮時擡眼,周遭連個宮女侍衛都沒有,只鏡川君上坐在龍椅上,毫不掩飾地端詳著他。“愛卿什麽情況,跟朕的兄長很親密?”

樂無極聽到這樣的詢問當即否認:“沒有。”

鏡川君上一笑:“是嗎,沒有他給愛卿送東西?”

樂無極語噎。龍子玨果然是來克他的。而他甚至不能解釋,當君王的通常有多疑的毛病。他多說多錯,

“愛卿。”鏡川君上皺眉,“其實你們投緣親密也沒什麽,但朕不希望你忘了接下來的正事。你記得,是你建議朕邀請兄長來生辰宴的吧。”

“記得。”

樂無極頓了一下。

但他只是信守當初的承諾,在其位謀其政,說了一句話:敬親王對鏡川未來的走向很關鍵,可以邀請來皇城。

並沒說別的東西。也無意參與進他參與不起的事。這與他去鎮壓叛黨是不一樣的。

鏡川是個很有問題的國家。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可鏡川卻出了三虎,加許多企圖占山為王的猴子。

原本先帝在位時,屬意嫡長子龍子玨繼承皇位。便為龍子玨鋪了兩條路,第一條路,與鎮國府建交,子玨,從出生起,名字裏的玨字,與鎮國侯獨子樂瑾瑜名字裏的瑾瑜二字,同樣是“美玉”之意。

第二條路,立軍功。同樂家同赴戰場立軍功,單獨去戰場立軍功。

無奈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也成了六年前先帝猝死,龍子玨沒當上皇帝,鏡川君上繼位時,鏡川權利分散的原因。

鏡川君上,鎮國府,敬親王,竟是三方勢力各幹各的。非要細究,鏡川君上甚至處於弱勢地位。軍權是在朝堂上的話語權,這兩年,樂無極替他打理京營,擴充禁軍,才使得他手中集了些實權。而對於鏡川君上,最快集權的方式是削龍子玨,樂瑾瑜的權。

鏡川總共就這麽大塊地,此消彼長。至於怎麽消……

“後日就是朕的生辰宴。守備會松懈許多。”

鏡川君上道。

其實這兩句話前後並無關聯。生辰宴守備就莫名松懈了嗎,難道負責巡邏的禁軍有資格共同慶生不成。這是暗示,叫身為禁軍統領的樂無極屆時放松宮中守備。

此刻沒外人聽著,鏡川君上索性直言,他覺得龍子玨在生辰宴被刺客刺殺成功了比較好,他可以含淚收下龍子玨的東西。之後過段時間再想辦法含淚收下鎮國府樂瑾瑜的東西,完成集權。

樂無極問:“君上。找到刺客願意做這樣的事,能近敬親王的身?”

“實不相瞞。朕打算親自動手。再隨便找個刺客給世人交代。”

成王敗寇的事,樂無極不覺得鏡川君上欺世盜名,完全不顧及兄弟、君臣情誼的行為有錯。

可他不蠢,且不說這兄弟相殘,誰更勝一籌,龍子玨是親王,生死事關重大,追責到了“刺客”,豈有不追責到守備松懈的道理。屆時他難辭其咎,又有誰能替他頂罪?

樂無極俯首:“臣請辭禁軍統領一職。”

鏡川君上沈聲:“愛卿這是什麽意思,朕視你如心腹。才與你說這些。”

預備殺兄的人哪來的心。樂無極不信,仍舊低著頭。

鏡川君上也知他的顧慮,補充:“愛卿一時受委屈,朕也會立馬叫你官覆原職。再作補償。”

樂無極不語。

他效命的前提是有命。而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算替鏡川君上做再多的事,也只是個工具人,再好用的工具人,也可以尋找出替代品,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可以犧牲。

鏡川君上有些惱了:“難道愛卿要違背朕的意思?”

過了許久,樂無極道:“臣自然不會違背君上的意思。”至少表面上不會。

鏡川君上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

這天於樂無極並不平靜。事情發展在他預料之中,卻不在他意願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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