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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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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 彎道處出現數十衛兵,為首的看到趙啟恒倒在地上,驚呼出聲:“殿下,您的傷!”

趙啟恒胸前的肋骨在摔下山時斷了一根,堪堪才固定好,而且他身上大小傷口無數,這麽被人壓著,只怕傷勢會增重。

可他恍若未聞,忍著胸前的劇痛,把昏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抱進懷裏, 粗略檢查了一遍她身上有沒有磕碰到。

見太子殿下神色冷峻,兩撥人心裏焦急, 想勸又不敢勸。

好在追著裴瓊出來的內侍們早有準備, 帶了一輛馬車來,趙啟恒抱著人上了馬車。

馬車駕地平穩, 一路上,趙啟恒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抱著昏迷的小姑娘, 不斷給她拭去眼角溢出的淚, 低聲哄著。

“不哭了。告訴阿恒哥哥, 是不是不舒服?剛才碰著哪裏沒有?”

“生我的氣了?”

“怪我,現在才回來,都錯過了糖糖的生辰。讓我們糖糖等急了是不是?”

“乖孩子,不哭了, 仔細眼睛疼。”

……

裴瓊仿佛被魘住了,任趙啟恒說什麽都沒有反應,只是一直閉著眼流淚。

良久,趙啟恒才聽到她極輕微地呢喃了一句:“阿恒哥哥,我怕。”

那一刻,他的心在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不顧胸前的傷,把小姑娘緊緊抱在懷裏,沒有留一點縫隙,不斷地在她耳邊哄:“糖糖不怕,我在。我回來了。”

趙啟恒親親她哭紅了的眼睛,“不哭了,糖糖不哭。”

他一直在裴瓊耳邊說著,可裴瓊幾乎是半昏迷的狀態,什麽都聽不見。

她還沈浸在失去了趙啟恒的噩夢中。

大約是趙啟恒的氣息使她安心,快到宮裏時,她終於不流淚了,倚在趙啟恒懷裏靜靜地閉著眼。

馬車一路行到東宮,太醫們已在此候了多時。

趙啟恒擔心突然的挪動會讓小姑娘不安,他先在小姑娘耳邊說了句:“糖糖,我們到家了。”

說完,他才抱著人下車。

饒是這樣,他一動,裴瓊還是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裏一片虛無,沒有焦距,好一會兒才看清抱著自己的是阿恒哥哥,沈默地用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又昏睡過去。

懷中的人虛弱地如羽毛般輕盈,趙啟恒心疼地吻了下她的發頂,才抱著她進屋。

所有太醫給裴瓊把完脈,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陣,才給趙啟恒回覆。

裴瓊的癥狀雖嚴重,但起因是心病,她被巨大的悲懼折磨了多日,心力交瘁,才引發了身上的病癥。

她如今脾胃兩虛,氣血失調,內裏虛弱不堪,若是調養不好,恐要傷壽。

這病吃藥倒是次要的,主要須得寬慰病人,再輔以藥膳,慢慢療養,病人才能逐漸恢覆元氣。

太醫們對著太子回稟完,心裏其實更擔心他。裴姑娘的病一時半刻不會出事,太子身上的傷卻必須立刻包紮治療。

趙啟恒胸前的肋骨原本就被滾石擊斷,因著在城外被裴瓊一壓,再次錯位。

何況他身上傷口無數,最大的有一尺來長,因為抱了裴瓊一路,傷口被壓地裂開,鮮紅的血不斷滲出,看起來十分可怖。

這樣的傷口若不及時縫合包紮,一旦發起熱來,隨時可能要命。

太醫們聚在一處研討裴瓊的療養藥方。其中有兩位擅長外傷的,請趙啟恒去一旁,給他治療傷口。

可趙啟恒走不開。

裴瓊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擺,他只要一動,她便攥的更緊,細嫩的手死死用力,幾乎要溢出血來,看得趙啟恒眉心直跳。

他伏下身,在她耳邊哄了哄,她的手才松開了點,但還是握著趙啟恒的衣擺。

趙啟恒不再動作,他坐在裴瓊床邊,就著這麽個別扭的姿勢,讓太醫幫他縫合傷口,固定肋骨。

因為他是對著裴瓊朝床內坐,有些地方太醫不好包紮,趙啟恒彎腰在小姑娘耳邊,輕聲與她說了幾句話。

過了好一會,裴瓊才不太情願地松開他的袖子。

趙啟恒即刻拿自己包紮好的左手去握她的手,才轉了個身讓太醫接著包紮。

太醫皺眉:這不是胡鬧麽。

要他說,太子此刻就該躺在床上好好養傷才是。這麽重的傷,還一直坐著,才剛固定好肋骨,縫合了幾處較大的傷口,就這麽亂動,傷口又崩裂怎麽辦?

可裴瓊正昏迷著,誰也不敢勸趙啟恒,只能由著這兩人這麽折騰。

等太醫包紮好後,趙啟恒喝了藥,握著她的手處理了些緊急的事,她還是沒醒。

裴瓊一直睡著,趙啟恒就一直守在她床前,倒像是她受了滿身重傷。

雖然錯過了飯點,趙啟恒卻也沒喚醒她。太醫說這小姑娘許久未好好休息過,就該讓她一口氣睡到自然醒才好。

小姑娘正休息,趙啟恒卻沒時間休息。他今日在城外現身,早已在京中掀起一陣巨大的風浪。

五月初九,深夜。整個皇城燈火通明,血流成河。

只有東宮中,夜明珠散發著柔光,一派靜謐,趙啟恒拿溫熱的帕子給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敷眼睛。

昏睡了一日,裴瓊這會兒迷迷糊糊地想睜開眼睛,但她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

她渾身沒力氣,只有握著趙啟恒的手軟軟地動了一下,趙啟恒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揭開裴瓊眼睛上的帕子,“糖糖醒了?”

裴瓊睜開眼睛,盯了他好一會,才輕輕“嗯”了一聲。

外面候著的宮人很快就端了粥和藥進來。

裴瓊躺在床上,忽然扁了扁嘴。

“阿恒哥哥,你怎麽不抱抱我呀?”她的聲音細弱地和奶貓兒似的,帶著委屈的哭腔。

這誰能受得住?

趙啟恒朝她伸手。

見阿恒哥哥伸手,裴瓊抿著一個小小的笑,七手八腳地爬到他懷裏,依戀地靠在他身上。

福安公公端著托盤進來,見到裴姑娘就那麽壓在太子的傷口上,擔心地看了好幾眼。

隨即,他就收到趙啟恒警告的眼神,福安只好把托盤放床邊的小桌上,欲言又止地退出去。

趙啟恒端起那碗煮地軟白香糯的粥,吹涼餵給懷裏的小嬌嬌。

裴瓊一點胃口都沒有,她看了一眼那勺白粥,懨懨地往阿恒哥哥懷裏躲了躲,不願意張口。

“喝一口?”趙啟恒親了她的發頂,又親親她的耳朵,“糖糖最乖了。”

得到了兩個吻,裴瓊的眉眼舒展了些,但她還是不願意喝,委委屈屈地在趙啟恒懷裏咕噥:“糖糖這麽乖,可阿恒哥哥還是不回來,一直不回來。”

原本只是不願意喝粥的借口,可說著說著,裴瓊想起那些一個人獨自度過的夜晚,忍不住真的傷心起來。

“是,都怪我。”趙啟恒見不得她難過,順著她的話罵自己,“我真混賬。”

他帶著裴瓊的手往自己臉上打,“糖糖打我,多打幾下,出出氣。”

裴瓊心裏怨他,轉過身面對面地坐在他腿上,細長的腿環過他的腰身,果真氣哼哼地打了他一巴掌。

她的手原本就柔白嬌嫩,如今生病,手上的力氣更是輕得如一陣風,軟綿綿地拂過趙啟恒的臉頰,不像打人,倒像是在調情。

趙啟恒用自己的大手裹住她的手掌,在她手心落下炙熱一吻。

吻地裴瓊蒼白的臉浮上幾縷艷色。

“先喝點粥?”趙啟恒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問。

裴瓊點點頭,趙啟恒的額心也跟著一起顫動,她覺得好玩,眨著亮得盛滿了星辰的眼睛去含阿恒哥哥的唇。

片刻,她就從趙啟恒唇瓣間退出來。

呸呸呸,苦的。

小姑娘砸吧砸吧嘴。怎麽像是一股藥味?

“阿恒哥哥你生病了?”她這會兒腦子轉得很快,“你在山裏受傷了是不是?”

自裴瓊醒來伊始,東宮的燈光就不甚明亮,她緊張地去看趙啟恒的臉色,卻什麽也看不出。

“阿恒哥哥你怎麽了!”她心裏害怕,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趙啟恒哄她,說身上被樹枝劃出了些小傷口,太醫給他開了些藥,不要緊的。

裴瓊才不信,從他身上爬了下來。她身子虛,一落地腳就軟地要跪下去,趙啟恒趕緊抱住她。

她倔強地很,推開趙啟恒的手,命令他在原地坐好,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去抱了一顆夜明珠燈回來,擺在床邊。

借著光,裴瓊仔仔細細地觀察阿恒哥哥的臉色。

“糖糖,再不喝,粥要涼……”

“你閉嘴!”

裴瓊兇巴巴的,她看清了阿恒哥哥臉上幾乎消失的血色,邊哭邊伸手去擼他的袖子。

當她看到趙啟恒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淚一下落地更兇了。

趙啟恒的另一只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也都是傷,她狠狠抹了把眼淚,就要去扯趙啟恒的褲子。

“糖糖!”趙啟恒伸手阻止,他也不是什麽事都縱容她。

“好。”裴瓊也顧不得去擦眼裏不斷溢出的淚,往床上一站,居高臨下地命令: “那你自己脫。”

她見阿恒哥哥沒有動作,氣得淚流地更兇了。

“快點!脫光!”

福安從裏面出來後,很擔憂太子的身體,怕他的傷口裂開,於是讓太醫在外間隨時準備傳召,自己就站在門外候著。

忽然,他聽到裏面有動靜,緊接著,一個嬌蠻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裴姑娘這話說的,他一個閹人聽了,一顆心都怦怦直跳。

這也太胡鬧了!兩個人都病成這樣,居然還惦記著這種事!

太子殿下也不說斷然拒絕,難道竟要答應裴姑娘不成?

他身上的傷重成那樣,能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心靈的拷問:趙啟恒,他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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