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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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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 趙啟恒擰下床邊暖爐蓋子上的銅珠,往窗戶外擲去。

窗戶本就開著一條縫,被銅珠帶著的力道推開了。於是銅珠直直地飛出去,擊中了院中一個大水缸。

“哐”地一聲,水缸應聲而裂。

那水缸又大又厚,碎裂聲十分響,宋氏和紫雲都頓住了腳步。

外面的丫頭婆子頓時驚呼起來,到處都是細碎匆忙的腳步聲,寶芙院乍然亂做了一團。

宋氏思忖片刻,剛踏進門的那只腳又縮回去, 帶著紫雲轉身去了院子。

“何事驚慌?”

廊下一個小丫鬟正拿著銅盆埋頭快走,銅盆裏裝了半盆水, 她沒看見前面走來的宋氏, 忽然聽見聲音,差點摔了手裏的銅盆。

還是紫雲扶住了她, 又幫她端穩銅盆,同她說:“夫人問你出了何事。”

小丫鬟趕忙放下手裏的銅盆,跪下來同宋氏請了罪, 才回道:“不知怎麽, 院子裏的大水缸突然碎裂, 裏面的芙錦魚全都摔在了地上。”

芙錦魚是番邦進貢的名貴品種,每條魚都生得色澤艷麗,魚尾如蝴蝶對翅一樣展開,又長又大, 薄如蟬翼。

陽光照耀下的芙錦魚,在水裏游動時魚尾流光溢彩,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

這魚屬吉兆,番邦進貢來之後,一般都是留在皇宮裏的。

趙啟恒知道小姑娘最喜歡這些漂亮新鮮的玩意,特意扯了個幌子,說這魚名字裏有一個芙字,與寶芙院風水相宜,全都送給了小姑娘。

芙錦魚十分嬌貴,在寶芙院養了一些時日,時常會出一些小狀況,好在趙啟恒專門派了伺候魚的人過來,有狀況都及時醫治了。

這魚即是天家賜下,又是裴瓊未來的夫君送的,寶芙院裏的人一向重視。今日水缸裂了,三十餘條魚都在地上撲騰,看得宋氏也皺起了眉。

也不知這魚這樣嬌貴,經此一劫還能不能活。

宋氏見裝水的銅盆不夠,讓人去隔壁豐和院借幾個,又著人去傳專門伺候這魚的人來。

屋內,水缸碎裂的那一聲轟鳴,讓小姑娘整個身子都跟著狠狠顫了一顫。

她從好夢中驚醒,驚慌地睜大眼睛,眼神一片茫然,顯然還沒睡醒。

趙啟恒見懷裏的人被嚇醒,趕緊抱起她,像哄孩子似的搖了搖,低聲在她耳邊安慰了幾句。

昨夜睡得實在太晚,裴瓊這會兒困得腦子不清醒,被熟悉的聲音一哄,就又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見小姑娘安然睡去了,趙啟恒才把她連人帶著毯子一起先抱到貴妃榻上。

很快地,床墊被鋪平;破了洞的床幔被捋成一束,整齊地勾在如意雲紋紫銅鉤上;杏紅錦綾被從地上被撿起,疊放在床內側。

外面人來人往,有些喧鬧,小姑娘卻睡得安安生生,長而密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華麗的蝴蝶羽翼。

趙啟恒收拾好之後,把人抱到床上,幫她把毯子蓋好才離去。

時間緊急,趙啟恒一面往隔壁街他私有的住宅裏趕,一面給暗一下令。

“去王府通知福喜,把我先前備下的禮帶上,坐在我的馬車裏假裝是我,先往裴府去。”

“傳令暗九,等我引開裴大夫人後,讓她找準時機,把寶芙院壞了的床上用具,用新的替換上。”

趙啟恒說完,暗一就出去了。

他自己匆匆沐浴過,洗去一身酒氣,換了衣裳就往外走,分厘不差地在馬車經過門前時悄然上車,換下了福喜。

寶芙院裏忙亂了一陣,等魚都救起來了,宋氏才放下心去了裏屋。

她一面往裏走,一面吩咐紫雲去查:好端端的,眾目睽睽之下,這麽大一個水缸怎麽就這樣裂了?

宋氏不禁思慮起來。

昨日糖糖剛被封為太子妃,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裴府,盯著這寶芙院。水缸裂掉的事情,只怕是人為的。

只是不知是誰做的,這人砸碎水缸的目的又是什麽?

宋氏心裏把可疑的人想了個遍,沒有頭緒,又盤算著待會兒去找裴老夫人商量。

她一進裏屋,就見女兒身上裹著毯子,一頭秀發鋪散開來,睡得很是香甜。

外面鬧了這麽一出亂子,這小嬌嬌倒是睡得著。

宋氏被女兒這沒心沒肺的睡相氣得笑出來。

也不知她昨晚是幾時睡的,只怕知道了能和太子成婚,興奮地大半夜了都沒睡,所以此時才睡得雷打不動。

宋氏見女兒身上只蓋了一層毯子,怕她冷,把手伸進毯子裏摸了摸,感覺十分暖和,又見女兒一張小臉睡得比春日海棠還嬌艷,才放心。

沒多久,流蘇就從外面悄悄走進來,小聲地稟報。

“夫人,太子殿下來訪。老夫人和大老爺請您也去前廳一趟。”

這也太急了。昨日晚宴才賜下的婚事,今日就這樣巴巴地趕來,也不知要做什麽。

宋氏面上不動聲色,只說自己知道了。

“這孩子昨夜不知是幾時睡的,你好好看著,若是中午了還不醒,叫醒她,給她喝點魚片粥再睡。”

流蘇輕聲應是。兩人說話聲音很低,但因為離得近,裴瓊似乎聽見了,她嫌吵,擰著小眉頭往床裏滾。

聽見床上的動靜,宋氏回過身去,她見女兒身上的毯子都滑落了肩頭,搖搖頭替她蓋了蓋被子。

她一湊近,就看到女兒脖子上那塊紅瘢。

宋氏的臉一下就冷下來。

流蘇見大夫人忽然不動了,還以為姑娘出了什麽事,趕緊小聲地喚了一句:“夫人?”

宋氏心裏亂成一片,勉強維持著冷靜,對流蘇道:“出去。關上門。”

流蘇不明所以,她見大夫人很是嚴肅,心裏有些擔憂,但還是順從地出去了。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宋氏才沈沈呼出一口氣,她的手有些顫抖地去掀裴瓊的毯子。

手剛搭上去,又頓住。

宋氏從床上起來,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見連著院子的那個窗口半開著,匆忙走去關上了。

關好窗,宋氏心裏才安心了一點,她快步走到床前,繃著臉仔細地觀察了女兒脖子上那個紅瘢。

這絕不是蚊蟲咬出來的。

疑心一起,宋氏的視線就從女兒的脖間移開,開始上下掃視,這麽一看,剛剛女兒身上看上去尋常的地方都變得不尋常起來。

宋氏向來知道自己的女兒生得美貌,但她今日凝神一看,女兒何曾如現下這般,嘴唇飽滿嫣紅,一張芙蓉面如被春雨滋潤過的一般,美得隱隱有些驚心動魄。

她的一顆心漸漸沈下去,不知要怎麽辦才好,連正和院來了婆子,再次請她去前廳都沒聽見。

宋氏坐在床前,看著女兒沈睡的樣子,眉心越皺越緊,一雙手無意識地攥緊床幔,仿佛想從上面獲得一點力量。

她根本沒用力,床幔卻“嘶啦”一聲被撕裂了。

蜜合色的軟煙羅散開,蓋了宋氏一頭一臉,她心裏煩亂,隨手將其勾回紫銅鉤上。

就是這個動作,恰好讓她看見床柱上陷進去的一個巴掌印。

很深,很大,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手。

幾瞬之間,宋氏心裏已經飛略過無數個很不好的想頭。她回想起之前院內無故碎裂的水缸,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嚴重。

是誰做的!

誰玷汙了她的女兒!

宋氏心裏驚疑未定。

這時候,外面的婆子第三次來催請她去前廳,說是太子殿下問大夫人怎麽未到。

宋氏被催得心裏一緊,這可怎麽辦?若是,若是太子知道了昨夜的事……

她越想心裏越冷,咬著牙把女兒喊醒。

小姑娘睡得迷迷瞪瞪,聽見有人喊,下意識以為是阿恒哥哥,對著她娘軟聲嗔了一句:“阿恒哥哥別鬧。”

聽女兒這麽喊,宋氏心裏忽然又冒出一個猜測:難道昨晚是太子?

宋氏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心裏就越發不是滋味起來。

太子當他們糖糖是什麽,玩物麽?雖說訂了親,但到底未成親,好好一個黃花大閨女,居然被他誘騙著做了那等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他可曾尊重糖糖半分?

小姑娘迷糊地睜開眼睛,尚且還不知出了何事,見到娘親在自己床前,懶懶地伏在娘親腿上撒嬌。

宋氏這會兒可不吃她這套,“坐起來。”

娘親的聲音這樣嚴肅,聽得小姑娘下意識地坐了起來,不解地看著娘親。

宋氏開門見山:“我問你,昨夜太子可來過了?”

小姑娘楞住,她剛睡醒,反應有些遲鈍,隔了一會兒才轉了轉眼珠子,心虛地回答說:“沒有。”

宋氏最懂自己女兒,見她這樣,心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好一個太子,好一個趙啟恒!

她怒極反笑:“你們昨夜睡在一起了?”

小姑娘見娘親生氣,心裏也知道自己和阿恒哥哥一起睡覺是不對的,她怕娘親生阿恒哥哥的氣,慌亂地否認說沒有。

“那你剛剛喊他做什麽?”

“我,我喊了?”

小姑娘問完,見娘親就那麽看著自己,不敢與她對視,趕緊低下了頭。

可她低著頭也逃不開娘親的眼神威逼,只能努力解釋:“那我可能是夢裏夢見阿恒哥哥了……”

“還撒謊!”宋氏氣得聲音都尖銳起來。

小姑娘被這一聲嚇得小臉一白,看得宋氏又心疼又恨。

怎麽這麽不自愛?

宋氏狠狠地擰著女兒的耳朵,見她吃痛,小聲哀求的可憐樣子,又紅著眼眶放下手。

她聲音都顫抖起來:“你,你昨日真的同太子?”

小姑娘見阿娘氣得狠了,像是要哭出來,嚇得不敢再說謊,趕緊點頭。

“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下趙啟恒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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