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梨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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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喊完, 一顆心撲通亂跳,幹脆跑到床上藏在被子裏。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小姑娘躲在被子裏捧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羞惱道:“不是不讓你進來嗎!”

腳步聲離床越來越近,小姑娘窩在被子裏,一顆心跳得越發快起來。

“姑娘喊我們做什麽?”

來人是流蘇。

她見姑娘在睡覺,卻把被子團成一個繭,不把臉露出來,輕輕拍了拍蠶寶寶的繭,勸道:“姑娘若要睡覺, 把臉露出來才好,沒得在裏面悶壞了。”

蠶寶寶在她的繭裏面動了一下。

怎麽是流蘇?

小姑娘掀開被子, 露出一張被悶得白裏透紅的臉。

她看了看面前的流蘇, 趕緊下床往門邊瞄。

只見此時她房門大開,外間一片空空蕩蕩, 一個人也沒有。

小姑娘神情滯了一瞬,她不可置信般跑到外間去看了一眼,果然沒有人。

他真的走了。

流蘇覺得姑娘今日怪怪的, 一開始不讓她們進來伺候, 剛剛喊了她進來又不說要她做什麽, 這會兒又發起呆來,她只好在一邊哄勸了幾句。

小姑娘此時哪裏聽得進去流蘇在說什麽,只嫌她喋喋不休的實在吵,把她推了出去, 依舊關上門。

她心裏一會兒羞,一會兒惱,一會兒悔,一會兒又有點甜蜜,鬧得她躺在床上滾來滾去,直把自己的一顆心滾得和滿床的被子一樣淩亂。

趙啟恒其實沒有走。他剛剛避開了小姑娘的那個丫鬟,此刻在不遠處的樹梢上。

在那裏,恰好可以從小姑娘的窗戶看到她的人。

那沒良心的小東西見他走了,看上去也不心疼,還在床上自己玩鬧,跟一只撒嬌打滾的貓兒似的,把被褥滾得亂糟糟的。

滾了一會兒,她似乎是把自己滾懵了,睜著濕漉漉茫茫然的眼睛,蜷成一小團,可愛極了。

看得趙啟恒不舍得怪她,還擔心她這麽鬧騰會碰到了脖子上的傷。

小姑娘脖子上的傷愈合地很快,此時只餘下一點點粉嫩的疤痕,並不醜陋,長在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反而平添幾分可愛。

她又翻了個身,趙啟恒才看清楚她脖子上的傷快好了,他知道小姑娘這會兒別扭,也不急著下去找她。

沒一會兒,暗一來找趙啟恒,說是皇帝急召。

趙啟恒不耐。皇帝近日見他得了人心,又犯了疑心病,甚至為此重新寵愛起貴妃。此時皇帝想見他,定是要作妖。

趙啟恒的目光眷戀地停留在小姑娘的身上,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小姑娘在床上滾了幾圈,蹙著小眉頭生悶氣,也不知道是氣自己剛剛一時嘴快,還是在氣阿恒哥哥真的就那麽走了。

她揪著枕邊的流蘇,揪一根,就在心裏罵一句阿恒哥哥大笨蛋。罵著罵著,小姑娘睡著了,枕邊是零零落落被她扯下的流蘇穗穗。

一夢酣沈。

裴瓊剛睡醒時,反應總是慢半拍,她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枕邊放著的一個描金紅漆圓盒,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什麽?

裴瓊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整套一百零八個木雕小人。小人各個不同,連細微的神態都有變化,做得十分逼真。

這是上次喝藥的時候,趙啟恒為了哄她,答應送她的。

裴瓊最喜歡玩這些小玩意兒,她把玩了好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把小人一一擺在自己的床上。

她的床軟,那小人立不住,她也不在意,耐心地把倒了的小人又扶起來,整整齊齊地擺好了。

待小人都從盒子裏被拿出來了,盒子底部露出一張紙條來。

上面寫著:明日讓我進來?

盒子就擺在這裏,阿恒哥哥肯定已經進來過,他還裝什麽。小姑娘捏著手裏的紙條,嘴角不可抑制地揚起弧度。

她仔仔細細地把木雕小人裝回圓盒裏,拿著小紙條去了書房。

裴瓊自己研了墨,在紙條上寫:不能。

她看不見自己的臉,不知道自己寫這兩個字的時候笑得有多甜蜜。寫完之後,她把紙條壓在枕頭底下。

放好紙條後,裴瓊不放心,囑咐房裏的丫頭這幾日不許動她的床鋪。

第二日一早,裴瓊醒來後,她枕頭底下的紙條果然不見了。

這日午間,小姑娘午覺睡醒,枕邊又有一個圓盒,裏面是一個寶石風箏。

這是一個鳳凰風箏,只有手掌大小,上面點綴了各種珠玉寶石,十分華麗精致。

鳳凰風箏下面依舊是一張紙條:明日放風箏嗎?

小姑娘心裏歡喜得不行,趕忙去書房,提筆回了一個字:放。

她把拿著紙條,剛要離開書房,不知想到什麽又折了回去,在紙條上添一個字:不。

小姑娘把紙條好好地放在枕頭底下,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往後四天,每天小姑娘都能收到一個圓盒。這些天她臉上的笑沒停過,就是喝口茶,都覺得分外甜。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對阿恒哥哥和對大哥二哥,對阿芷姐姐他們是不一樣的。她或許是真的喜歡阿恒哥哥。

這日午間,小姑娘朦朧醒來,眼睛都還沒睜開,就伸手在枕邊摸了摸。

什麽也沒有?

小姑娘忽然驚醒,她睜開眼睛到處找了個遍,卻還是沒找到今日的圓盒。

她趕緊又去看之前的圓盒。她一數,正好六個,之前的圓盒並沒有丟。她打開一個圓盒,裏面是一條漂亮的小馬鞭。

小姑娘一個個圓盒都檢查過,裏面的東西都還好好的。她更加疑惑了,今日的圓盒呢?

這幾日她睡覺的時候,都是不許丫鬟們進來的,也不許她們翻動自己的床鋪,應該也不是她們拿的。

難道是她一直拒絕,阿恒哥哥生氣了嗎?

小姑娘心裏一時間空落落的。她想著想著,又想到阿恒哥哥可能是出事了。

這麽一想,小姑娘就坐不住了。可是這大半夜的,娘不會允許她出門。

她都考慮起了翻墻,恰好她的大嫂程慧慧來找她。

原來程慧慧過幾日要回娘家一趟,她想送家裏的小妹妹和小侄女一些時興首飾。

“我想著你最愛玩鬧的,因為受傷在家裏待了這麽些時候,肯定悶壞了,想約你明日一同出去逛。你可要去?”

“我當然想去了。可是娘肯定不同意。”

“母親那裏我同她說過了,我們明日不過就是去珍寶閣、福玉樓等地逛逛。她自然是同意的。”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

次日早上,裴瓊和嫂子一起出門。她們先去福玉樓挑了幾樣首飾,再去珍寶閣。

去珍寶閣的路上,裴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緊張得不得了,心裏像有一萬只小鹿一般跳來跳去。

她坐在馬車上動來動去的,一刻也不安生。

程慧慧關切地問她哪裏不舒服。

裴瓊哪裏好意思說自己的心事,她紅著臉說坐馬車坐累了。

此時離珍寶閣不遠了,程慧慧見她不舒服,幹脆拉著她下馬車走兩步。

恰好馬車外面有賣梨膏糖的,這會兒見裴瓊不舒服,程慧慧寵著她,給她買了一包。

賣梨膏糖的攤子邊上是賣包子的。剛蒸出來的包子熱騰騰,聞著很是香甜。

兩人買完梨膏糖,邊上有人捧著一個大肉包子走過,他咬了一口包子,一股大蔥和肉混合著蒸出來的油脂香味就飄散開來。

不知怎麽的,程慧慧聞了忽然覺得惡心,她難受地撫了撫自己的心口。

裴瓊嚇著了,非要拉著人去醫館。可程慧慧的惡心並不嚴重,這會兒也壓下去了,她覺得沒必要去醫館。

這樣一鬧,小姑娘也不敢讓大嫂走路了,扶著她一起坐回馬車上。

誰知馬車在路上走了幾步,也不知道是顛簸還是怎麽的,程慧慧竟然吐了。

裴瓊沒經過事,手忙腳亂的,急著讓外面的車夫掉頭去醫館。

她心裏急的不得了,又不敢說,只好倒了杯茶給大嫂漱口,一邊給大嫂順氣,一邊嘴裏哄著她說沒事。

倒比程慧慧一個病人還緊張。

程慧慧被小姑娘鬧得哭笑不得,待要開口,還被小姑娘一臉正經地阻止了,讓她少說話,醫館馬上就到了。

暗十見馬車去了醫館,擔心出事,把消息緊急傳給了趙啟恒。

這兩日皇帝病情反覆,忽然又病得重了些,朝政由趙啟恒代為處理。

今日下朝之後,幾位大臣因為政見不合,在趙啟恒面前互相爭辯。房內正吵得不可開交。

福安看到暗十傳來的消息,心裏急得很。這裏面怎麽還沒說完?

他最清楚裴姑娘在王爺心裏的份量,一時也顧不得許多,悄悄進去,在趙啟恒耳邊把事情說了。

趙啟恒沒有一絲猶豫,他扔下一句明日再議,擡腿就走,留下幾位官員面面相覷。

趙啟恒很快趕到了醫館。

他一到醫館,見到小姑娘在裏面忙忙碌碌的,不像有事,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點。

這幾日,他只有趁她睡著了,才敢去見她一面,送她一點小玩意哄哄她。可不知道這小姑娘的心是用什麽石頭做的,竟一點也不為所動。

趙啟恒許多天沒有仔細看過小姑娘醒著時候的樣子了,他的目光貪戀地流連在她身上。

裴瓊原本擔心壞了,到了醫館才知道她大嫂不是生病,是有孕了。但程慧慧此時不舒服,坐不了馬車,所以她們暫時留在醫館裏休息。

她這會兒忙得很,一時怕她嫂子坐著不舒服,派人去車上拿軟墊來;一時又擔心她嫂子餓了,派人去買吃的,一時又要遣人回家說一聲,讓派一輛最舒服的馬車來。

一群人被她支使得團團轉,現在程慧慧身邊只剩下自己的大丫鬟和裴瓊。

裴瓊又擔心起安胎藥的事情,她讓丫鬟照看好她嫂子,自己去後院看安胎藥煎得怎麽樣了。

小姑娘路過一片曬草藥的地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可她一回頭,又什麽都沒有。

她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忽然往邊上的木架子上倒。

那木架子建的又大又結實,不過上面有一些沒有處理幹凈的木刺,若戳到皮肉裏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姑娘也不知怎麽的,倒下去的時候心裏很安定,一點也不怕。

果然,她才往下倒,就有熟悉的氣息從身後扶住了她。

她一回身,剛好靠在了趙啟恒懷裏。

“抓住你啦!”

小姑娘眼裏盡是壞笑。

這樣胡鬧。趙啟恒故意冷下臉,想叫她乖一些。

小姑娘最鬼精的,她見阿恒哥哥臉色不好,趕緊先開口責問他:“阿恒哥哥,你昨日忘了給我送盒子!”

她的臉頰上還有一點未褪盡的嬰兒肥,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眼裏火光爍爍,那樣子實在生動。

看得趙啟恒只想把她眼裏那點光都吻去。

他沈默了片刻,才開口:“送完了。”

“什麽送完了?”

“糖糖喝藥的獎勵,我都送完了。”

昨日已經沒有東西送了,可你還是不願意見我。

這句話趙啟恒沒說,但小姑娘心裏懂了。怪不得昨日沒給她送,她還擔心阿恒哥哥不喜歡她了。

她心裏的事一放下來,就想調戲人。

小姑娘壞笑,“阿恒哥哥此刻為什麽在這裏?”

趙啟恒面不改色,“路過。”

她一臉了然,把臉湊近了問道:“那阿恒哥哥今晚能不能路過一下寶芙院?”

小姑娘滿臉笑意,一雙琉璃般純凈的眼眸裏倒映著趙啟恒的臉。

趙啟恒薄薄的嘴唇張合了一瞬,卻沒有回答。

看上去很好親。

見阿恒哥哥沒回答自己,小姑娘又說道:“你要不要來?你不來的話,我今晚就爬墻出去,去肅王府找你。”

趙啟恒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心裏很喜歡。他眼角眉梢俱是春風拂過的柔意,薄唇甚至罕見得揚起。

小姑娘色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湊上去親了阿恒哥哥一口。

好舒服。

她下意識在人家嘴唇上蹭了蹭。

不對,自己在做什麽!

小姑娘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像被炸開的煙花,紅著一張臉轉身就要跑。

才跑了兩步,她就被人攬著腰捉了回去。

趙啟恒抱她抱得很緊,另一只手堅定地擡起她的下巴。

小姑娘眼裏一片濕漉漉的水光,如一只羞怯的小鹿,絲毫沒有剛剛親人時候的氣勢。

趙啟恒輕笑,喑啞的嗓音裏是低沈的欲望。小姑娘聽不懂,卻也羞得全身發軟。

他捂住小姑娘的眼睛,吻了她的額頭。那是一個炙熱,滾燙,克制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正式告白,不過我覺得這倆已經不需要告白了。

感謝啊啊啊噢噢噢呀的1個手榴彈;感謝我家的豬不賣、熬夜修仙白胖胖的1瓶營養液。愛你們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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