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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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放學後的校園只有寥寥人聲，走廊岔口的風聲很大。但料峭春寒不生冷，深州短暫的冬季已經過去了。
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黎靈靈腦子裏都是混沌的。
理智知道說出口就是錯誤，卻又想不到有什麽借口可以遮掩了。
剛才那段話明顯是讓他保持距離的意思。
怕他聽進去，又怕他不在意。
模糊中似乎還聽見李欽臣答了一句什麽，但是黎靈靈抽噎中沒聽清，正要擡起眼看他時，外套口袋裏被他的手伸進來掃蕩了一波。
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沒找到，又伸了出去，拉過她手腕往前帶著走。
這麽多年的信任習慣使然，她雖然還沒全睜開眼睛，濃黑的眼睫毛都是濕噠噠的，但仍舊迷迷糊糊又慢吞吞地跟著他走。
一直走出紫藤花長廊的盡頭，暮後夕陽暖烘烘地落在彼此肩頭。李欽臣那只溫熱的手掌張開，摁在她腦袋上，把人慢慢地轉向陽光這個方向。
橙紅色餘暉有些刺眼，黎靈靈勉強揉揉眼皮，皺著一張臉問他：“你在幹什麽？”
少年坦然道：“身上沒帶紙，把你眼淚曬幹。”
她又氣又委屈，拽過他外套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李欽臣在旁邊沒心沒肺地笑了聲，伸手搓了下她的臉：“不哭了？”
黎靈靈臉頰被他捏搓著，語無倫次地開口：“你剛才……我說……”
“不是會說出來嗎？”
“說什麽？”
“對你說些奇怪的話，那些很親密的舉動。”李欽臣說著自己的“罪行”，卻完全是置身事外的姿態，“不是會說出來嗎？”
他聲音低沈，克制中有幾分侵犯領域的冒進：“不喜歡就要說，覺得奇怪也要說。”
黎靈靈有點懵，吸吸鼻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是要我靠你近點，還是不要？”他極有耐心，冷雋面容在夕陽光的折射下顯得溫和，“你想我是什麽樣，我就會是什麽樣。”
有一瞬間，黎靈靈想問明白點。
可是她確實在這件事上是個膽小鬼，李欽臣對她太重要，重要到絕對不能因為自己得寸進尺的欲望而疏離。
女孩重覆著他的話：“我想讓你是什麽樣，你就會是什麽樣嗎？”
李欽臣點頭：“嗯。”
“我想……”她頓了下，艱難開口，“就這樣吧，我剛剛是、是開玩笑。”
這個理由聽起來就很荒謬。
他眉骨輕揚：“你開玩笑把自己氣哭？”
黎靈靈本能地否認：“我沒有生氣，我就是淚腺發達不行嗎？”
李欽臣對上她烏漉漉的眼睛，微不可聞地嘆口氣。
“行。”手從她臉頰上移開，指尖輕觸了下少女的睫毛，他低聲，“我下周要回京市了。”
“淚腺發達”的黎靈靈又沒憋住哭意，通紅的眼珠像兔子，抓住他的關鍵詞：“‘回京市’嗎？”
“班主任不是說過嗎？要回戶籍地高考，我也不例外。”
蒙凝轉學過來那天，羅蕙就已經找過他說這件事，李父那邊也早就和他提過已經辦好了交接手續。
下周要舉行百日誓師大會，他不能再拖延。
這次不是回去過幾天春節。
而是像兩年前那樣，要回去讀書了。
黎靈靈眼睫抖了下，她總想著來日方長，她可以借朋友的名義在李欽臣身邊待很久，還有機會。
可是來日並不方長，很多人只會乍然離場。
她點了點頭，像是被這件事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有些呆滯地看他：“李欽臣，你調研紙上填的第一志願是哪？”
是京大嗎？
黎靈靈想起了給他發消息的那個朱靜。
“我還沒填。”李欽臣垂眸，漫不經意道，“不過過兩天也該交了。”
她躊躇地張了張口，沒說話。
第二天課間操時間，黎靈靈把他的調研紙偷走了。
偷走的下一秒，樊羲那夥人就從後門進來，李欽臣緊隨其後。她心虛地還沒來得及看，先把紙急急地塞進了口袋裏。
“靈靈，我們今晚去西湧吧！”於悠從人群裏擠過來，拉著她的手。
黎靈靈慌亂接話：“去西湧幹嘛？那不是在郊區嗎？離我們這很遠，而且明天是周五，要上課的。”
周崢一臉痛心疾首：“靈姐，大家夥的約定你是忘得一幹二凈啊！”
“終究是錯付了！”樊羲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那年我們16歲，你說高考前一定要一起去看一次海邊的日出。”
這個約定實際上是黎靈靈在高二學期末，看見學長學姐們畢業那天有感而發。
而西湧離深中遠，就算是路況正常不堵車，也至少要開近兩個小時的車。他們是打定主意今晚過去住一晚上民宿，明早才起得來看日出。
那時候沒想過好友段覺雲會轉校，但是卻回來了一個李欽臣。
黎靈靈偏過頭，正好和不遠處的李欽臣四目相對。她口袋裏還藏著他的東西，有點沒來由的窘迫，磕巴了聲：“去啊，我沒說不去。”
說完這話的下一節課課間時間，蒙凝就來找她了。
那會兒黎靈靈正從廁所回來，被她攔在走廊上。於悠遞給好友一個警告提醒的眼神，默默先回了教室。
或許是美術生的緣故，蒙凝在聯考取得不錯的成績之後就一直很清閑。她熱絡地湊近：“靈靈，我聽樊羲說你們今晚要去海邊，我可以一起去嗎？”
黎靈靈為難地開口：“可是這是我們這堆朋友之間之前就約好的。”
“李欽臣不是也是後來的嗎？”蒙凝笑得意味不明，“你不會因為我昨天問了李欽臣，所以想防著我吧？”
她表現得十分坦蕩，又拉拉黎靈靈的手：“你不是這樣的人，對吧？”
———“不喜歡就要說，覺得奇怪也要說”。
黎靈靈看著她無辜的表情，腦子裏突然閃現出李欽臣昨天說的這句話。
“我不喜歡你這樣。”黎靈靈淡聲道。
蒙凝愕然：“什麽？”
“你明明也不算多喜歡我，為什麽要裝成很想和我們玩的樣子？”
黎靈靈收回手，直白地指了她頭發上的蝴蝶發卡。
“你是短發，綁起來戴和我一樣的發卡其實沒你之前的樣子好看。也沒必要試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還想建立好友圈，我和樊羲他們已經是好幾年的朋友了。”
蒙凝鎮定的臉色有一絲破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靈靈懶得搭理她，自顧自道：“要麽你可能不是討厭我，是欣賞我？”
“少往你臉上貼金！”
“不喜歡何必模仿？你想要大家的真心，可以做你自己，而不是成為第二個黎靈靈。”黎靈靈看著她冷下來的臉，反倒笑了下，“你剛才吼我的樣子，倒是挺像你自己的。”
蒙凝攥緊了手掌心，她在之前那所學校因為性格孤僻沒幾個朋友，一直很羨慕那些朋友成群的人。
因此，她來到深中第一天瞄準的目標就是黎靈靈。
但沒想過，會被這樣揭穿。
話說到這，也沒必要得理不饒人地死纏不放。
只是進教室之前，黎靈靈又說了句：“如果你喜歡李欽臣，那也沒必要從我下手，我又不能改變什麽。”
蒙凝冷嗤了聲：“是嗎？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
黎靈靈頓了下，並沒有直面回答，只是說道：“喜不喜歡那都是我的事情，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這個“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李欽臣。
高考在即，她比誰都不希望這個秘密被曝光。
一整天下來，黎靈靈還沒有碰過擱在口袋裏的那張紙。
她斟酌許久，想著如果李欽臣不主動提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學，那她偷偷看是不是也沒有意義。
這個搖擺不定的想法，一直到晚上也沒有得出個結論。
但西湧之行還是照舊。
他們之間只有樊羲滿十八周歲又早就拿了駕照，五個人便租了輛六座的車開過去。
兩間房的民宿在網上已經定好，幾個人和家裏人報備了聲，約好早早睡覺。
3月初的深州溫度早已攀升上來，日出也比其他城市來得早。
睡前，黎靈靈看了眼天氣預報，網上顯示著次日的日出會出現在早上5點44分。
民宿位置距離海邊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清晨5點，李欽臣就把人都喊起來了。
車窗打開，清新鹹潮的晨霧灌進來。依山傍海的地區空氣總是顯得格外新鮮，過了崎嶇路段，就是浴場邊的停車場。
這個點來看日出的人不少，樊羲在找車位泊車，於悠和周崢去了附近小店買海鷗吃的魚蝦和小面包。
黎靈靈穿了一件寬大的拉鏈式衛衣外套，整個人很怕冷地縮成一團，手也在袖子裏。
這倒方便了李欽臣拽著她往前走。
下沙灘的那段路是大石塊為梯，黎靈靈穿了雙不防滑的帆布鞋，怕摔，急忙喊他一句：“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李欽臣松開她袖子，掌心朝上：“手伸出來。”
她把手從長袖裏伸出來，被他手掌裹住，能清晰感受男生的體溫。甚至因為靠太近，聞到了對方身上那陣清洌微苦的青柑橘氣味。
黎靈靈被他牽著走，嘟囔了聲：“為什麽我總能聞到你是香的……”
說完這句才覺得過於暧昧，她抿了抿唇瓣。
李欽臣回頭看她，眉目舒展：“只有你說過我身上是香的，據說和人類主要組織相容性基因有關。”
“……”基因適配這一說法顯然更親昵，黎靈靈聽得耳尖泛紅，“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到達觀賞日出的最佳位置，李欽臣松開了她的手，問：“帶手機了嗎？”
黎靈靈伸進口袋裏，“喀嚓”的紙張揉捏聲突兀地冒出來。她表情一怔，糟糕，忘記那張有他填寫了志願的紙還在兜裏了。
李欽臣自然也不解地朝她看過來，瞥到她臉上不自在的表情：“你藏什麽了？”
“我。”黎靈靈實在不擅長在他面前撒太多謊，眼瞼低垂，索性直說，“我想看看你第一志願要填哪個大學。”
他並不意外地笑笑：“看了嗎？”
“還沒有。”
黎靈靈喉間有些泛酸，為什麽都說到這了，他還是不問問她想考哪裏呢。
李欽臣的未來裏，好像沒打算包含她。
像是賭氣般，她撇過頭不看他：“我現在不好奇了。”
“我早就習慣過生活裏沒有你了，所以就算這次你又要走，我也無所謂。”女孩聲音決絕又倔強，故作冷漠，“你要考哪個大學，和誰有約定，我也不想知道。”
李欽臣俯身走近，看著她通紅的眼尾：“是嗎？”
“嗯。”
不自覺帶了點鼻音。
黎靈靈搓搓手心，想裝作那是被清晨涼意給凍出來的，而不是因為難過。
李欽臣催她：“你現在看一眼。”
“我不想看，不就是京大嗎？”她語氣有幾分惱羞成怒的不爽，“我早就知道那個朱靜和你約好了要在京大見面，你放心好了，我填的是安清大學！”
之前黎靈靈就和父母商量過報考志願的事情，她想學數媒設計，這個專業在國內有兩所大學排名都不錯。
一是京大，二是安清大。
分數保底、綜合排名、就業前景等各方面考量之後，黎父黎母分析過後，覺得兩所大學不相上下。
不過兩位長輩都投了安清大學一票，因為離家更近。
但選擇權還是交回給黎靈靈手上。
她遲遲沒填那一欄，想等李欽臣來問她，也想知道他們到底要不要以同一所大學為目標。
畢竟權衡利弊之後，兩所大學都可以供她選擇。
李欽臣如果想考京大，她……或許也可以一起報考京大。
“你看了嗎？”李欽臣輕車熟路地探進她口袋，輕輕掰開她攥緊的手指，將那張紙拿出來攤開。
黎靈靈睜大眼，看見他那一欄上寫著：安清大學。
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她眨眨眼：“但、但是你家在京市啊，你要回京市高考的話，京大不是首選嗎？”
他壓低眉梢看她：“你才是首選。”
“黎靈靈，我不打沒準備的仗。很多事情，我有必定成功的把握才會去做。”
少年的身影落拓挺拔，就一動不動地立在她身側。側著臉的緣故，漂亮的下頜線條格外骨感清瘦，低啞的聲音飄散在風裏。
“可是對你，我的把握永遠不夠大。”
她耳邊風聲很大，仰頭無措地看他。
李欽臣語調輕慢，足夠蠱惑勾人的眼睛望進她的眼裏：“但我還是想問，我能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你的未來，能不能讓我參與？”
黎靈靈指尖有些發抖。
他們總說十七歲的夏天不會再有，她此時感覺這樣的時刻也僅此一次。
海風裏夾雜著魚腥味道，遠處有霞光撥開雲層漸漸升起。
“我都沒填，我也沒確定報哪所學校，說不定我報京大呢。”她強裝鎮定地說。
他笑了下，從容不迫道：“那我會改掉，跟著你報京大。”
黎靈靈沈默下來，低著腦袋慢慢出聲：“可是為什麽。”
話音到這裏戛然而止，沒說完也不知道該怎麽再問下去，但李欽臣懂她的意思，一副懶洋洋的腔調：“因為你是我帶大的，你就是我的。”
他怎麽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黎靈靈忐忑的情緒一下子變成了幽怨。
很想白他一眼。
但須臾，她只是拽了下少年的袖子，擡眼喊他名字：“李欽臣，安清市的豆腐花是鹹的。”
“但我還是會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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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校園只有寥寥人聲，走廊岔口的風聲很大。但料峭春寒不生冷，深州短暫的冬季已經過去了。
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黎靈靈腦子裏都是混沌的。
理智知道說出口就是錯誤，卻又想不到有什麽借口可以遮掩了。
剛才那段話明顯是讓他保持距離的意思。
怕他聽進去，又怕他不在意。
模糊中似乎還聽見李欽臣答了一句什麽，但是黎靈靈抽噎中沒聽清，正要擡起眼看他時，外套口袋裏被他的手伸進來掃蕩了一波。
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沒找到，又伸了出去，拉過她手腕往前帶著走。
這麽多年的信任習慣使然，她雖然還沒全睜開眼睛，濃黑的眼睫毛都是濕噠噠的，但仍舊迷迷糊糊又慢吞吞地跟著他走。
一直走出紫藤花長廊的盡頭，暮後夕陽暖烘烘地落在彼此肩頭。李欽臣那只溫熱的手掌張開，摁在她腦袋上，把人慢慢地轉向陽光這個方向。
橙紅色餘暉有些刺眼，黎靈靈勉強揉揉眼皮，皺著一張臉問他：“你在幹什麽？”
少年坦然道：“身上沒帶紙，把你眼淚曬幹。”
她又氣又委屈，拽過他外套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李欽臣在旁邊沒心沒肺地笑了聲，伸手搓了下她的臉：“不哭了？”
黎靈靈臉頰被他捏搓著，語無倫次地開口：“你剛才……我說……”
“不是會說出來嗎？”
“說什麽？”
“對你說些奇怪的話，那些很親密的舉動。”李欽臣說著自己的“罪行”，卻完全是置身事外的姿態，“不是會說出來嗎？”
他聲音低沈，克制中有幾分侵犯領域的冒進：“不喜歡就要說，覺得奇怪也要說。”
黎靈靈有點懵，吸吸鼻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是要我靠你近點，還是不要？”他極有耐心，冷雋面容在夕陽光的折射下顯得溫和，“你想我是什麽樣，我就會是什麽樣。”
有一瞬間，黎靈靈想問明白點。
可是她確實在這件事上是個膽小鬼，李欽臣對她太重要，重要到絕對不能因為自己得寸進尺的欲望而疏離。
女孩重覆著他的話：“我想讓你是什麽樣，你就會是什麽樣嗎？”
李欽臣點頭：“嗯。”
“我想……”她頓了下，艱難開口，“就這樣吧，我剛剛是、是開玩笑。”
這個理由聽起來就很荒謬。
他眉骨輕揚：“你開玩笑把自己氣哭？”
黎靈靈本能地否認：“我沒有生氣，我就是淚腺發達不行嗎？”
李欽臣對上她烏漉漉的眼睛，微不可聞地嘆口氣。
“行。”手從她臉頰上移開，指尖輕觸了下少女的睫毛，他低聲，“我下周要回京市了。”
“淚腺發達”的黎靈靈又沒憋住哭意，通紅的眼珠像兔子，抓住他的關鍵詞：“‘回京市’嗎？”
“班主任不是說過嗎？要回戶籍地高考，我也不例外。”
蒙凝轉學過來那天，羅蕙就已經找過他說這件事，李父那邊也早就和他提過已經辦好了交接手續。
下周要舉行百日誓師大會，他不能再拖延。
這次不是回去過幾天春節。
而是像兩年前那樣，要回去讀書了。
黎靈靈眼睫抖了下，她總想著來日方長，她可以借朋友的名義在李欽臣身邊待很久，還有機會。
可是來日並不方長，很多人只會乍然離場。
她點了點頭，像是被這件事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有些呆滯地看他：“李欽臣，你調研紙上填的第一志願是哪？”
是京大嗎？
黎靈靈想起了給他發消息的那個朱靜。
“我還沒填。”李欽臣垂眸，漫不經意道，“不過過兩天也該交了。”
她躊躇地張了張口，沒說話。
第二天課間操時間，黎靈靈把他的調研紙偷走了。
偷走的下一秒，樊羲那夥人就從後門進來，李欽臣緊隨其後。她心虛地還沒來得及看，先把紙急急地塞進了口袋裏。
“靈靈，我們今晚去西湧吧！”於悠從人群裏擠過來，拉著她的手。
黎靈靈慌亂接話：“去西湧幹嘛？那不是在郊區嗎？離我們這很遠，而且明天是周五，要上課的。”
周崢一臉痛心疾首：“靈姐，大家夥的約定你是忘得一幹二凈啊！”
“終究是錯付了！”樊羲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那年我們16歲，你說高考前一定要一起去看一次海邊的日出。”
這個約定實際上是黎靈靈在高二學期末，看見學長學姐們畢業那天有感而發。
而西湧離深中遠，就算是路況正常不堵車，也至少要開近兩個小時的車。他們是打定主意今晚過去住一晚上民宿，明早才起得來看日出。
那時候沒想過好友段覺雲會轉校，但是卻回來了一個李欽臣。
黎靈靈偏過頭，正好和不遠處的李欽臣四目相對。她口袋裏還藏著他的東西，有點沒來由的窘迫，磕巴了聲：“去啊，我沒說不去。”
說完這話的下一節課課間時間，蒙凝就來找她了。
那會兒黎靈靈正從廁所回來，被她攔在走廊上。於悠遞給好友一個警告提醒的眼神，默默先回了教室。
或許是美術生的緣故，蒙凝在聯考取得不錯的成績之後就一直很清閑。她熱絡地湊近：“靈靈，我聽樊羲說你們今晚要去海邊，我可以一起去嗎？”
黎靈靈為難地開口：“可是這是我們這堆朋友之間之前就約好的。”
“李欽臣不是也是後來的嗎？”蒙凝笑得意味不明，“你不會因為我昨天問了李欽臣，所以想防著我吧？”
她表現得十分坦蕩，又拉拉黎靈靈的手：“你不是這樣的人，對吧？”
———“不喜歡就要說，覺得奇怪也要說”。
黎靈靈看著她無辜的表情，腦子裏突然閃現出李欽臣昨天說的這句話。
“我不喜歡你這樣。”黎靈靈淡聲道。
蒙凝愕然：“什麽？”
“你明明也不算多喜歡我，為什麽要裝成很想和我們玩的樣子？”
黎靈靈收回手，直白地指了她頭發上的蝴蝶發卡。
“你是短發，綁起來戴和我一樣的發卡其實沒你之前的樣子好看。也沒必要試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還想建立好友圈，我和樊羲他們已經是好幾年的朋友了。”
蒙凝鎮定的臉色有一絲破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靈靈懶得搭理她，自顧自道：“要麽你可能不是討厭我，是欣賞我？”
“少往你臉上貼金！”
“不喜歡何必模仿？你想要大家的真心，可以做你自己，而不是成為第二個黎靈靈。”黎靈靈看著她冷下來的臉，反倒笑了下，“你剛才吼我的樣子，倒是挺像你自己的。”
蒙凝攥緊了手掌心，她在之前那所學校因為性格孤僻沒幾個朋友，一直很羨慕那些朋友成群的人。
因此，她來到深中第一天瞄準的目標就是黎靈靈。
但沒想過，會被這樣揭穿。
話說到這，也沒必要得理不饒人地死纏不放。
只是進教室之前，黎靈靈又說了句：“如果你喜歡李欽臣，那也沒必要從我下手，我又不能改變什麽。”
蒙凝冷嗤了聲：“是嗎？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
黎靈靈頓了下，並沒有直面回答，只是說道：“喜不喜歡那都是我的事情，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這個“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李欽臣。
高考在即，她比誰都不希望這個秘密被曝光。
一整天下來，黎靈靈還沒有碰過擱在口袋裏的那張紙。
她斟酌許久，想著如果李欽臣不主動提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學，那她偷偷看是不是也沒有意義。
這個搖擺不定的想法，一直到晚上也沒有得出個結論。
但西湧之行還是照舊。
他們之間只有樊羲滿十八周歲又早就拿了駕照，五個人便租了輛六座的車開過去。
兩間房的民宿在網上已經定好，幾個人和家裏人報備了聲，約好早早睡覺。
3月初的深州溫度早已攀升上來，日出也比其他城市來得早。
睡前，黎靈靈看了眼天氣預報，網上顯示著次日的日出會出現在早上5點44分。
民宿位置距離海邊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清晨5點，李欽臣就把人都喊起來了。
車窗打開，清新鹹潮的晨霧灌進來。依山傍海的地區空氣總是顯得格外新鮮，過了崎嶇路段，就是浴場邊的停車場。
這個點來看日出的人不少，樊羲在找車位泊車，於悠和周崢去了附近小店買海鷗吃的魚蝦和小面包。
黎靈靈穿了一件寬大的拉鏈式衛衣外套，整個人很怕冷地縮成一團，手也在袖子裏。
這倒方便了李欽臣拽著她往前走。
下沙灘的那段路是大石塊為梯，黎靈靈穿了雙不防滑的帆布鞋，怕摔，急忙喊他一句：“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李欽臣松開她袖子，掌心朝上：“手伸出來。”
她把手從長袖裏伸出來，被他手掌裹住，能清晰感受男生的體溫。甚至因為靠太近，聞到了對方身上那陣清洌微苦的青柑橘氣味。
黎靈靈被他牽著走，嘟囔了聲：“為什麽我總能聞到你是香的……”
說完這句才覺得過於暧昧，她抿了抿唇瓣。
李欽臣回頭看她，眉目舒展：“只有你說過我身上是香的，據說和人類主要組織相容性基因有關。”
“……”基因適配這一說法顯然更親昵，黎靈靈聽得耳尖泛紅，“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到達觀賞日出的最佳位置，李欽臣松開了她的手，問：“帶手機了嗎？”
黎靈靈伸進口袋裏，“喀嚓”的紙張揉捏聲突兀地冒出來。她表情一怔，糟糕，忘記那張有他填寫了志願的紙還在兜裏了。
李欽臣自然也不解地朝她看過來，瞥到她臉上不自在的表情：“你藏什麽了？”
“我。”黎靈靈實在不擅長在他面前撒太多謊，眼瞼低垂，索性直說，“我想看看你第一志願要填哪個大學。”
他並不意外地笑笑：“看了嗎？”
“還沒有。”
黎靈靈喉間有些泛酸，為什麽都說到這了，他還是不問問她想考哪裏呢。
李欽臣的未來裏，好像沒打算包含她。
像是賭氣般，她撇過頭不看他：“我現在不好奇了。”
“我早就習慣過生活裏沒有你了，所以就算這次你又要走，我也無所謂。”女孩聲音決絕又倔強，故作冷漠，“你要考哪個大學，和誰有約定，我也不想知道。”
李欽臣俯身走近，看著她通紅的眼尾：“是嗎？”
“嗯。”
不自覺帶了點鼻音。
黎靈靈搓搓手心，想裝作那是被清晨涼意給凍出來的，而不是因為難過。
李欽臣催她：“你現在看一眼。”
“我不想看，不就是京大嗎？”她語氣有幾分惱羞成怒的不爽，“我早就知道那個朱靜和你約好了要在京大見面，你放心好了，我填的是安清大學！”
之前黎靈靈就和父母商量過報考志願的事情，她想學數媒設計，這個專業在國內有兩所大學排名都不錯。
一是京大，二是安清大。
分數保底、綜合排名、就業前景等各方面考量之後，黎父黎母分析過後，覺得兩所大學不相上下。
不過兩位長輩都投了安清大學一票，因為離家更近。
但選擇權還是交回給黎靈靈手上。
她遲遲沒填那一欄，想等李欽臣來問她，也想知道他們到底要不要以同一所大學為目標。
畢竟權衡利弊之後，兩所大學都可以供她選擇。
李欽臣如果想考京大，她……或許也可以一起報考京大。
“你看了嗎？”李欽臣輕車熟路地探進她口袋，輕輕掰開她攥緊的手指，將那張紙拿出來攤開。
黎靈靈睜大眼，看見他那一欄上寫著：安清大學。
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她眨眨眼：“但、但是你家在京市啊，你要回京市高考的話，京大不是首選嗎？”
他壓低眉梢看她：“你才是首選。”
“黎靈靈，我不打沒準備的仗。很多事情，我有必定成功的把握才會去做。”
少年的身影落拓挺拔，就一動不動地立在她身側。側著臉的緣故，漂亮的下頜線條格外骨感清瘦，低啞的聲音飄散在風裏。
“可是對你，我的把握永遠不夠大。”
她耳邊風聲很大，仰頭無措地看他。
李欽臣語調輕慢，足夠蠱惑勾人的眼睛望進她的眼裏：“但我還是想問，我能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你的未來，能不能讓我參與？”
黎靈靈指尖有些發抖。
他們總說十七歲的夏天不會再有，她此時感覺這樣的時刻也僅此一次。
海風裏夾雜著魚腥味道，遠處有霞光撥開雲層漸漸升起。
“我都沒填，我也沒確定報哪所學校，說不定我報京大呢。”她強裝鎮定地說。
他笑了下，從容不迫道：“那我會改掉，跟著你報京大。”
黎靈靈沈默下來，低著腦袋慢慢出聲：“可是為什麽。”
話音到這裏戛然而止，沒說完也不知道該怎麽再問下去，但李欽臣懂她的意思，一副懶洋洋的腔調：“因為你是我帶大的，你就是我的。”
他怎麽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黎靈靈忐忑的情緒一下子變成了幽怨。
很想白他一眼。
但須臾，她只是拽了下少年的袖子，擡眼喊他名字：“李欽臣，安清市的豆腐花是鹹的。”
“但我還是會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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