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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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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軀(十二)

清晨的霞光灑在海面上,紅中泛金,似是在幽藍的的幕布外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朦朧夢幻又神秘。

少女坐在海邊已坐了兩個時辰了,伴著幽幽的簫聲,海風拂過少女的發絲,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阿爺,那位姐姐為何每日都來,卻只坐在那裏不說話,只看日出,好奇怪啊!”隨男人出海打漁的少年奇怪地看著每日坐在礁石上看日出的少女。

“那是咱們鎮子上新搬來的,她大哥說過她以前沒見過海,就喜歡坐在海邊看海。喏,她大哥就在那邊呢!”男人指著遠處正在吹簫的男子,正是第二次嘗試覆活壬湮的赤癸。

“阿爺,她哥哥也好奇怪,都不打漁。”男孩兒用自己認為的生存方式衡量著剛來到這裏的赤癸和木偶“壬湮”。

壬湮記得自己曾在小赤癸面前提到過自己很喜歡早晨日出後的大海,若是有一日能每日出門就看見朝霞映照下的大海,定然每日都能有個好心情。

但她常年被困在瓊海閣,哪裏見過大海的全貌,更沒有見過海上的日出。後來她攻打南洋,連陰數月,她也只見過血色染紅的海面。

“阿姐,該回去了。”日頭越來越烈,赤癸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吹簫,行至木偶“壬湮”的身後,輕聲喊著她。

木偶“壬湮”還是目光空洞,但聽見赤癸的聲音還是站起身乖乖跟在他的身後回了院子。

“不好了,不好了!海怪來了!”

“救命啊,海怪來抓人了!”

鎮子上的人們突然開始驚慌失措地四散逃去,嘴中還不斷喊著“海怪”這種東西。

赤癸還未來得及掩上門,正巧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新來的,快跑吧!真的有海怪!”隔壁好心的大嬸提醒著看上去還在楞神的二人。

眾人口中從海上而來的那些“海怪”皆人身魚尾,上岸後魚尾才幻化為雙腿,他們各個手執長戟,一擲一拋間就有漁民命喪在長戟之下。

這哪裏是什麽海怪,分明就是鮫人士兵。鮫人族本來就身強體壯,驍勇善戰,在應廿野心勃勃的訓練下更是在戰鬥中所向披靡。

若是當年沒有壬湮橫插一腳,說不定著凡世東岸臨海的幾大城池都已經是鮫人族的統治地了。

但今日來的鮫人士兵明顯並不是很多,可能只是在壬湮死後的重燃了再次西征野心後的一次嘗試。

“走,阿姐,看來我們得換個地方了,我會找個比這兒還美的海邊的。”赤癸喚出影衛,下令盡快解決這些來犯的鮫人。

但這片海已經被鮮血浸染,再也映照不出最美的朝霞了。

“阿姐,怎麽了?”赤癸回頭喊著木偶“壬湮”,但卻沒有得到回應。

“她,來了。”

“什麽?”壬湮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的這句話是被赤癸聽見了的。

遠處那個褐發黑眸,薄唇潤齒,人身魚尾淩於半空中,眼神中充滿著志在必得的女人,不是應廿是誰?!

她怎麽會來了,卻只帶著幾個士兵。

壬湮與她,是宿敵,是天生的敵人。

很快的,應廿也在人群中鎖定了她。嘴唇微動,雖然隔得很遠聽不見聲音,但不難看得出她的瞳孔中映出的是不可置信,“壬湮”,口中說的也是她的名字,以及氣急敗壞的“陰魂不散”四個字。

“抓住她!”這次聽得真切,鮫人皆朝壬湮的方向湧去。

“啊!救救我,救救我!”與此同時,壬湮的腦袋中此時卻傳來尖銳的疼痛之感,以及熟悉的求救聲,這個聲音伴隨了她的整段鬼域時光。

危險面前,真正的“壬湮”求助的總會是自己,她想起她們在那場大戰後,為了躲避追魂絞殺整整躲了二百多年。

偏偏在這個時候,壬湮的雙腳就像定在了原地一樣,挪動不了分毫。

兩魂沒了□□的承載,壬湮其實可以與她分開了的,但畢竟是她將真正的“壬湮”推上鬼域帝王之位的,她仍然選擇與她一道。

應廿猙獰的笑聲,赤癸焦急的呼喚聲,鮫人廝殺的怒吼聲,漁民驚懼的哭叫聲,以及“壬湮”的求救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壬湮的腦海。

“哼,原來你已經變得這般無用了,可惜了。”應廿失望的語氣絕不僅僅是為壬湮惋惜,“現在打敗這樣的你,都沒什麽可值得炫耀的。”

說話間,她竟然親自飛身而下,執戟破空直擊壬湮的面門,她最討厭的就是這張臉,將她擊退至隔天深淵時,就是這張臉笑得那樣燦爛,仿佛是在恥笑她的失敗。

壬湮艱難地側臉,長戟險險從壬湮的面上掠過,赤癸見此趕緊環著她的腰旋身放在自己身後。但應廿的掌風已經果斷打向赤癸的胸口,赤癸回掌相擊,但他畢竟剛成年不久,如何會是已修煉幾千年的兇悍鮫人的對手呢!

赤癸帶著壬湮退出數丈遠,壬湮被強大的靈力震得吐出一大口鮮血,“阿姐!”赤癸神情焦急,但卻沒有時間來為她輸送靈力療傷,因為應廿的攻擊根本不容他們反應。

應廿收攏五指,周圍似有無形的高墻在擠壓揉撚著二人,赤癸以靈力化球將這股力量撐開,猛然揮散開去,又是扯開數步。

“得先回鬼域了,阿姐,堅持住。”赤癸拖著重傷的壬湮想要避開應廿的攻擊,回到鬼域。

“想跑?若讓你們跑了,那豈不是比當年輸給你這個黃毛丫頭還要丟臉?!”應廿又怎麽會輕易讓他們逃走,強大的威壓自頭頂罩下。

“救我,救我。”“壬湮”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漸漸消弭,她死了,魂飛魄散了。

壬湮因為躲進了這具木偶內,幸得躲過了追魂絞殺。

終於,縈繞在壬湮腦海中尖銳的痛感以及聲音,也漸漸消弭,她終於完全掌控了這具身體。

“停下。”壬湮勉強扯住赤癸的胳膊,阻止他瘋狂防抗的舉動,“攻擊她左腰下三指的地方。”那是應廿一處隱秘的傷,很少有人知道。當年與鮫人族大戰時,壬湮曾經將一枚抑形釘釘入她的腰中,抑形釘是專門針對化形異獸所制的 ,尤其是她們這種會幻化人形的夢魘獸,所以壬湮對這種東西十分熟悉。

當年應廿雖然將釘子拔了出來,但它的殘留已經流在了她的體內,所以應廿至今都無法再幻化出雙腿來。

赤癸反應迅速,以手做刀,朝應廿的腰砍去。果然,鮮血滲出,她的進攻速度明顯降了下來。

“就現在。”二人趁機逃離了鮫人控制的範圍,狼狽地回到鬼域。

“阿姐,你的身體……”赤癸最害怕事情還是發生了,新雕刻的木偶尤其脆弱,壬湮的靈魂剛棲身於此,更是無法承受重創帶來的後果。

“沒事兒,小傷而已。”雖是這樣說著,但鮮血還是不斷從壬湮的口中流出,她自己也知道這具身體的內裏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但她看著赤癸滿眼的不舍,就要痛哭出來的樣子,還是不忍心讓他更加難過。

“阿姐,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已經很開心了。”赤癸的話還沒說完,壬湮就已經堅持不住倒在了他的懷中,又一次,又一次即將失去的感覺。

“不要難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壬湮安慰著淚珠已經滑落的他,這次不是在騙他,六百年後,他不就成功了嗎?

“嗯,阿姐,這是第二次,我相信下一次我一定會讓你留下來的。”赤癸死死地抓著她的衣袖,未曾敢抓緊她的手。

壬湮實現逐漸模糊,還是忍住未再開口,不忍心告訴他,六百年後她才得以真正覆活。

直至靈魂再次懸空,脫離了那具短暫待過的身軀,又回歸了她熟悉的黑暗中。

孤獨,又是四百多年時光的孤獨。

這兩次短暫的重逢,壬湮之前好似都沒有什麽太深的印象,因為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對於幾百年的時光來說,確實太微小了。

壬湮開始努力回憶,或許他們在這期間還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相逢故事。

然而,什麽也沒有。

接下來的幾次覆活嘗試,都在赤癸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失敗了,即使是那短暫的幾天也未曾再出現過。

一片片花瓣形狀的皮膚消失在壬湮的眉心,直到第五片完全融入她的身體,她從赤癸的記憶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以及絕望。

他們,永遠都不會再相見了嗎?

每每午夜夢回,這個問題都會襲上赤癸的心頭,他甚至快要給出肯定的答案了。但,壬湮說過,他們還會再見面的。

憑著這句話帶來的信念,赤癸堅持過了四百多個日夜,終於,在搬來永晝城的第十個年頭,迎來了曙光。

“最後一片了,阿湮。”赤癸攥緊手中最後的那片木偶皮膚,它正在煥發出新的肌膚紋理,似是活了般。

壬湮擰緊眉心,她還沒有從赤癸的記憶中緩過來,但還是示意他自己可以。能否成功,就看接下來了。

赤癸將那片皮膚貼在眉心,卻沒有緊接著拿下來,而是一道貼上了壬湮的額頭。這一次的記憶,是他們共同經歷過的,碎片在腦海中劃過,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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