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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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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語(三)

“輕點,輕點!烏黑的羽毛都給我拽掉了!”怪鳥被拽疼了,也顧不上隱藏自己會說人話的事情了。

壬湮撿起一根羽毛,輕輕吹了吹,便化為了齏粉。

果然是邪物所化。

“帶你去找你父親怎麽樣?”壬湮將它揪到眼前,對著它最中間的那只眼睛說道。

“你,你要幹嘛?”黑鳥瞬間有些慫,小聲問道。

“害怕什麽,見親人而已。”壬湮笑得愈發歡喜,這怪鳥雖然剛剛一直在呼喚那老人,但它好像很怕真的被看到。

很矛盾,但也不難理解。

以前是正常人的怪鳥,有一天變成了這般模樣,任誰也不想被家人看到。

“不要,不要!”怪鳥十分抗拒。

而坡下燒紙的老人已經燒完了四座墳,又將貢品一起朝北面的方向擺上,便準備起身回去了。

壬湮躡手躡腳地轉過小坡路,示意身後的三人跟上,順便捏住怪鳥的尖嘴,防止它出聲亂叫。

老人走得很慢,看得出來不僅身體不好,還因為接連失去親人,情緒也很低落。

甚至一路上停下坐在路邊流過幾次眼淚,完全沒有發現身後還跟著四人一鳥。

待幾人跟著老人步履蹣跚地走到山腳下的村子時,天色已經泛白了。

村子裏亮起的燈沒有幾家,炊煙更是少得可憐。

“老於,又去山上了啊?”隔壁家的婦人已經起床推門出來,將端在手上的水潑了出去。

“哎,咳咳,趁天亮去看看。”老人艱難地清清嗓子,回道。

“老於,人都已經沒了,天天去看只會徒增傷心,不如多考慮考慮以後怎麽過啊!”婦人勸道。

“家裏就剩我一個了,我要是不給他們多燒點紙,他們在那邊過得不好可怎麽辦啊!”說著老人的眼中又有了淚意,趕緊用已經破爛的袖子擦拭著。

“哎。”婦人還想說什麽,但家裏的孩子已經啼哭了起來,她只得手忙腳亂地回到屋裏忙活起來。

老人進了茅草搭的院門後,將手中裝燒紙的籃子放在墻邊,在即將關上門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門外的四人。

“老人家,我們是路過此處的過路人,想進門討碗水喝可以嗎?”壬湮揚起甜美的笑容,手卻摁在門上,不容拒絕的架勢。

“你們,你們……”老人通過門縫觀察了幾人一會兒,見幾人衣著華貴,並不像騙子,便讓幾人進了院子。

幾人沒有進屋,而是在院子中的木頭桌凳上坐了下來。

“老人家,這村子怎麽看不見什麽人呢?”

雖說現在時辰尚早,但如今是仲夏時節,正是農忙的時候,農戶一般會早起趁著日頭不盛的時候去農田裏忙活一會兒。

不會像這個村子一樣,早晨出門的都看不見個年輕人。

“哎,說來話長,村子裏遭了瘟疫,半年前陸陸續續開始有人染病,如今村子裏已經沒剩下什麽人了啊!”老人痛心地說道。

原來是瘟疫。

這家應該是也只剩老人一個人了。

“周圍的村子也是這樣嗎?”白葉寧問道。

“不只周圍的村子,這瘟疫病魔本來開始是只有無主城那邊有的,後來才逐漸傳到這邊的。”

“永晝城沒派人過來救治嗎?”壬湮疑惑道,這麽嚴重的瘟疫,城裏那三方勢力不可能不知道,怎麽會一點兒都不管呢?

“永晝城?上頭自然是來過人的了,可有什麽用呢!城裏頭來的官爺也沒辦法,何況他們來的時候該死的人都死光了。”老人一臉哀戚。

“上天要讓我們遭這些難,誰又能攔得住呢!”老人越說越激動,連帶著壬湮藏在袖中的怪鳥也情緒激動起來,暴躁地扭動起來。

“那,老人家,現在瘟疫是結束了嗎?”薛堯小心翼翼地打斷陷入痛苦回憶中的老人。

“應該是吧,最近已經沒有再死人了。”

聽到這裏,一直屏著氣的白葉嘉慌忙從儲藏法器中掏出塊布料,將其撕成四片,並在其上施了個小術法,將它分給三人。

壬湮看著手中的布料,沒想到萬君山的弟子還有這般惜命的,跟他們老祖宗白妗當年名震天下不要命的修煉法兒一點都不一樣。

其實如今以她的木偶軀,薛堯鮫人神軀自己白氏兄妹的修士之體,這些對普通人來說是死亡威脅的瘟疫,對他們來說並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所以這面罩只有白葉嘉一人嚴嚴實實地戴上了。

“哎,指望城裏的大官們,還不如多去拜拜山神大人啊!”老人感慨道。

“山神大人?”

“對啊,就在北邊的山上,大家夥兒都被他救過的!”

怪不得,山上看見老人不將貢品放在墳山,而是放在朝北的方向,原來不是在祭奠親人,而是在祈禱山神的護佑。

“老伯,既然你說大家都被山神救過,那你們見過山神長什麽樣子嗎?”壬湮想對比一下是否就是那天見到的“山鬼”。

“山神大人的容貌,豈是我們能窺見的。”

也就是說根本沒看到過了。

在幾人起身想要告辭離開的時候,袖中的怪鳥再一次撲騰了起來。

“怎麽,你想讓我放你出來見見你父親嗎?”壬湮悄聲對著袖口說道。

“咕咕”,還消停不下來了。

“說人話,搞得好像你真的是只鳥兒似的。”壬湮叱道,怪鳥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定位。

“不,不要了吧。”與剛剛暴躁的樣子不同,反而是怯生生的回答。

“你剛剛喚你父親,不就是想見他嗎?”說著就要將它從袖中拿出來。

“別啊,我,我怕嚇著他。”怪鳥用爪子死死扒住袖口,只是探出頭來朝老人進屋的背影望了幾眼。

“既然你們都變成鳥兒了,為何不能經常飛回來看看家人呢?”白葉嘉提出疑議,看它這依依不舍的樣子,應該是許久未見到父親了。

“我們是不能離開神山太久的。”壬湮竟在一直鳥漆黑的眼中看到了悲愴的神情。

它口中的神山應該就是婺甸嶺了。

壬湮隨機將它從袖中甩出來。

“你你你,你幹什麽啊?”怪鳥大為震驚,它應該沒有說什麽得罪這位姑娘吧。

“你不是不能離開太久嗎?趕緊飛回去吧!”她一臉善解人意。

“我……”怪鳥撲騰了幾下翅膀,準備趁日頭沒有出來飛回去。

“啊,姑娘你要反悔嗎?!”

剛飛出去沒一會兒,又被一只手抓了回來。

“哎?別冤枉人啊,抓你的可不是我。”

那只手的主人是——白葉寧。

“我問你,那山鬼長什麽樣子?”白葉寧更關心的是鬼怪之事。

“山鬼?”

“是山神。”

“山神?”

看它裝瘋賣傻的樣子,壬湮看見白葉寧別在腰間的劍馬上就要出鞘了。

“你是想馬上變成粉末,還是老實回答問題。”

“女俠,女俠,我說,山神大人確實不是我們能窺見真容的,他一直都是如風一般。”

“如風一般?沒有真容?”

“他這麽好?連你們這些邪物都稱他為山神。”壬湮好奇,好似無論是村民還是這些怪鳥,都未曾稱他為“山鬼”。

“我們才不是邪物!我們也是苦命的無辜之人好吧!”怪鳥尖著嗓子反駁道。

“據說山神大人生前曾是無主城的大英雄,離成神只差一步之遙的他,為了無主城的百姓向天神祈願,誅殺妖魔,還城內太平,可惜……”怪鳥邊說著邊惋惜地搖搖頭,但它忘了自己還被人攥在手裏。

“可惜什麽?他沒成神?”壬湮又揪掉它身上一根羽毛,朝空中吹了吹,怪鳥憤怒地瞪了她一眼。

“可惜,無主城那邊的妖魔怎能容忍山神大人這樣的存在,他們,他們……”

“警告你不要現在哭,先把話說完。”白葉寧警告地轉為捏著它的翅膀。

“哎哎哎?聽我慢慢說嘛!據說是那些妖魔聯合起來害了山神大人,將山神大人的舌頭割掉,削了神骨,以至於山神大人再也無法成神了,死後變成了庇佑這一方的山神。”

原來那看上去溫柔無比的山神,竟還有如此淒慘的經歷,怪不得他無形且不能語。

“那你們呢?你們又是怎麽變成這樣的?”白葉寧還沒有放過它。

但幾人已經出了村子,快要再次進入婺甸嶺了。

但此時已經天亮,林子中的怪鳥早就散了。

壬湮也慢悠悠地跟在白氏兄妹的身後,與薛堯並肩而行。她倒是不著急趕路了,既然想找的人找到了,接下來該是謀劃一下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原本都是得了瘟疫的人,有村子裏的,也有城裏的,後來不想死的念頭太強烈了,就變成了這種鳥不像鳥的東西。”

怪鳥的眼神中盈滿了落寞,若可以,誰也不想變成這種怪物。

“走吧。”白葉寧松開怪鳥,放它朝林中飛去。

“咕咕”,沒一會兒,怪鳥便隱入了林中。

“如何,我們還要等到晚上再看看情況嗎?”壬湮看向白葉寧,詢問意見。

白葉寧則是看向薛堯,她在征求他的意見。

“在下自然是想能盡一份力是最好的。”於是幾人決定觀察一夜再做決定。

“有人來了。”白葉寧突然提醒道。

確實有腳步聲正向這邊而來,幾人匆忙躲到樹後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只見一女子身著粗布麻衣,頭上用同樣布料的布條簡單綰了一個發髻,是村子裏最普通的婦人打扮。

女子手中同樣提了一個籃子,籃子中是些糕點水果貢品,應也是來祭拜的。

就在幾人放松警惕準備現身時,女子突然轉了方向,便一處迅速奔去。

幾人也趕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她奔到一座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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