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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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狹小又漆黑的地方。她平躺著只能動一動胳膊,伸手就碰到了阻礙。外面隱約能夠聽到些許悲哀又淒涼的哭聲,慘兮兮的。她伸手推了推,仿佛聽到釘子咬著木頭的聲音,像老鼠一樣嘰了一聲。

於是,大街上就看到這麽一個景象。為林家小姐送靈的隊伍中,那個八人擡的棺材,砰的一聲炸開了。人群一陣尖叫慌亂中,山月一身白衣從棺材裏站起來,視線掃過周圍各種陌生人的臉,最終定格在旁邊一家客棧門前那個肩上搭著抹布的小二臉上。他靠著門前的柱子站著,一雙眼好像在看熱鬧。並沒有見到死人的晦氣,也沒有半分的幸災樂禍。

山月踩著棺材從一躍落地朝著那個小二走過去,人群自發的讓出一條路來直通那個小二面前。他似乎有些驚訝,只一瞬又很平靜的望著山月,等著她走過來。

“你……”

“林二小姐!”旁邊忽然一聲粗暴的怒喝打斷了山月的話,那個粗獷的男子身材魁梧甩著膀子極為霸道蠻橫的走了過來。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的看著山月,一張臉上寫滿了鄙夷。

“在叫我?”山月道。

大漢哼了一聲小指摳了摳鼻孔,“不叫你叫誰,為我家公子陪葬冥婚的林二小姐。除了你、難道整個江城還能找出第二人?”

“我名山月,並非你口中所說的林二小姐。”

“呵呵,林山月,你可真夠膽兒的啊。你父母如今還在我公子府上住著,你說話可得小心著點兒嗎,否則你就算是死了,孝女的名聲可也保不住。”大漢說著使勁兒剜了一眼山月。

山月轉頭並未答話,轉頭望了一眼客棧門前的柱子,那個原本靠著柱子的店小二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也不是林山月。抱歉,借過。”山月擡腳從大漢旁邊走過,大漢冷哼一聲擡手便過來摳山月的肩膀。待他手掌落下,手心下的女子卻仿佛一陣煙霧一樣驀地的散開。再擡眼,那女子已經身在五丈之外。

“站住!”身後傳來大漢的爆喝,山月瞥了一眼並未理會,卻被旁邊一位拄著拐杖嘆氣的老婆婆吸引了視線。

“林家小姐也是可憐人,為了救自己爹娘被迫自殺與葉家公子冥婚合葬。半路裏卻鬧了這一出,如此一來莫說名聲,便是她父母的命也是難保咯。”老婆婆說完咳嗽了兩聲,轉身慢騰騰的朝著自己家院子裏走。此處本是朝西的巷子,前方一家高樓將陽光全部擋了去,整個院子陰森森的長著一顆高高的大松樹。

“留步。”山月出言喚住老婆婆,老婆婆轉身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眸子眼神幾分混亂不清,看樣子眼睛不好。

“姑娘何事?”

“婆婆,葉家公子為何要逼人冥婚合葬?”

“此時說來話長,你進來吧,進來再說。”老婆婆說完,轉身慢騰騰的朝著院子裏走。山月卻站在門口沒動,右手在袖中不著痕跡的翻轉凝聚出一跟晶瑩的冰錐,虛浮與她的掌心。她擡手,正對著老婆婆的背後將冰錐打了過去。冰錐方才脫離她的掌心,旁邊忽然跑過來一個男子張開雙臂擋在了老婆婆面前。山月震驚的看著冰錐穿透男子的肩膀帶出一朵朵血花,還老不及說話便聽男子捂著肩膀道:“姑娘出手傷人是何用意?”

“你……”

“在下的家裏不歡迎姑娘,請自便。”他說完轉身進屋,一手捂著肩膀另一手勉強關上了木門。

山月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深深的喘了一口氣,方才那個老婆婆身形忽隱忽現模糊不清,這座宅子居在陰影裏地脈陰氣甚重,非鬼即妖。但景扶為何會跟她在一起,且看起來關系匪淺。

房門上隱約閃現著陣法,山月走上臺階嘗試著觸了一下,竟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擡頭看著院子上空,也隱約閃現著結界阻擋外物入侵。

“不行,景扶不能跟她在一起。”山月只道如此,伸手凝力便要破門而入,卻驀地被人抓住手腕。轉過頭,是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公子,臉色煞白雙目卻炯炯有神。“月兒,你跑到這裏做什麽,快跟我回家了。”

“你是誰?”面前這個男人山月根本就不認識。

男子一笑,瞇起小小的眼睛道:“又不記得我了麽,我是你的景扶哥哥啊。”

景扶?!山月幾乎不可置信,如果面前這個人是景扶,那麽剛才那個跟景扶長的一模一樣的進了院子的人是誰?!

葉景扶伸手撫了撫山月耳邊的發絲,將她散亂的頭發捋到耳後。“我知道爹娘做的過分了些,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沒有生病之前也答應了與我的婚約,但我如今不能娶你,爹娘為了滿足我的願望只能如此。月兒,不要怪他們,可好?”

“我沒病。”山月退後一步甩開葉景扶的手,周圍忽然天旋地轉一樣晃了晃,她被迫扶著墻站穩。

“月兒,我不介意你每天醒來都會忘記我是誰。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不需要我提醒就會回到我身邊,因為我總是覺得,我們兩個即便都死了,也還是緣分未盡。”

“都……死了?”山月擡頭看著對面的葉景扶,他蒼白的臉仍舊微微笑著。她順著他的身體向下看,而後又不可置信的看自己的雙腳。“為什麽……我為什麽會死了。我不相信,我沒有死,我不會死的,我如果真的死了也不可能是變成靈體!上淩說過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會散盡,我不可能還能醒過來。”

“上淩是誰?月兒,跟我回家吧,再過一會兒天就亮了,我們不能呆太久。”葉景扶過來拉山月的手,山月混亂中揮手而就一張結界,之後順著巷子一直跑,一直跑。轉角處忽而穿過一個人的身體,兩人同時回頭看對面個,而山月撞的那個人,竟然就是方才抓她的那個大漢。

“我還以為跑遠了呢,原來在這兒。”大漢言罷五指成抓朝著山月抓了過來,山月站著沒動,雙手掌心裏迅速的凝聚出冰錐朝著大漢打去。而那名大漢卻輕易的躲過,眼看就要抓住山月的脖子。山月一驚,面前忽然多出一個人。

葉景扶砰的一聲被大漢一掌打的老遠,山月被他壓著兩人直直的穿過了身後墻壁到了一處宅子裏。山月爬起來查看葉景扶的傷勢,他臉色比方才還要白上好幾分。她皺眉,不明白這個人明明長的很陌生,方才擋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忽然覺得像是看見了景扶。

“景扶……”山月不自覺的叫出聲,葉景扶勉強睜開眼笑了一下。“別這麽叫我,我不習慣,你還是叫我景扶哥哥吧。”

山月抿了抿嘴,把葉景扶扶起來。“你感覺怎麽樣?”

他笑了笑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沒事兒,我們回家吧。”

山月低頭沈默,卻並未反駁。葉景扶拉著她的手穿墻而過沿著巷子往家走,天邊開始悄悄的泛起魚肚白。

“你是怎麽死的……”山月問。

葉景扶輕笑出聲,“原因很難猜嗎?我在世時便身體孱弱,小時候寺裏的僧人說我二十歲之前會有大劫,性命攸關。讓我落發為僧,皈依佛門。我自然不願,所以如今便是一縷孤魂。”他說的輕巧,揮袖子的姿勢很是瀟灑,看著山月笑的也特別輕松溫柔。

山月總算有幾分相信面前這個葉景扶便是她要找的景扶,但她唯一別扭的一點便是,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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