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人到家了就好，顧阿姨差點把眼睛哭出問題來，這下也能放心了。”衛倏將手裏剝好的橘子遞給商盛松一半，又像想起什麽來似的擡頭問了一句，“那之後開庭的事情……”

“律師已經請好了。”商盛松將橘瓣餵進嘴裏，片刻後才回答，“劉志傑的事按公辦就是這個結果，關他幾年也就是了。”他把墊了手絹的掌心伸到衛倏下巴前，示意她把橘核吐出來。

“叔叔。”衛倏吐了橘核，“劉昌裕的事已經按堂口規矩處理了，劉志傑現在可沒人給他找辦保釋了。就是按公辦也合情理呀。”

“是。”商盛松點了點頭溫聲應和，“過幾天幫你辦了出院我也能清凈點了，回家讓柳媽照顧你。她成天在我耳根子底下念叨。”

“柳媽多好的人吶……”衛倏輕微撅唇。商盛松看她這樣子浮出個極淺的笑，趁衛倏一個不註意狠彈了她額頭一下。

“嘶……傷著呢叔叔……”衛倏沒躲及，挨了一下又扶著額頭嘟囔了兩聲。商盛松垂眼又從懷裏掏出懷表打開，輕輕哼了一聲：“——是傷著呢。不是不疼嗎？自己用那麽重的雕像砸都沒吭聲，現在這麽輕輕一下就受不了了？”

這話衛倏沒有辦法回答，她啞了半晌才輕輕放下了手。商盛松半天不說話，她就歪著腦袋往商盛松臉上看，看了一陣才輕輕問：“……您生氣了？”

商盛松沒搭理她，衛倏就輕輕用指尖戳商盛松的手臂，然後把商盛松的懷表捏在手裏不讓他盯著了。

他伸手，衛倏卻搖了搖頭：“——您不生氣了就還您。”這舉動實在稚氣，商盛松被這話逗笑了，笑完仔細地瞧著衛倏額上還沒好全的傷，心裏又有些憋悶。

這幾天他晚上總是難以安枕，有時候枕著胳膊看天花板，腦海裏便不自覺地浮現出自己臆測的衛倏自傷的情景。接回顧湘廂後他專程去找過華芳，幸而華芳也是小心，因為怕引起懷疑，那天晚上的東西並沒有扔了而是放在了酒店，第二天華芳返回去才拿回來。

那一堆東西裏，商盛松把那個鍍銅的小雕像拿了回來，因為那底座上還明明白白沾著衛倏的血跡。

商盛松把那東西放在目及處，盯著盯著他忍不住就會想那天晚上那個場景，想衛倏是以什麽樣的心境傷了自己，想她看著明明被放開卻如她所料想要報覆的劉志傑是何等嘲諷的情緒，繼而想她看著母親投河的那天晚上是怎樣抱著包袱挨過了整夜，想她在陪著混不出頭的他睡在倉庫裏的那些年月有沒有打算過一走了之。

原來他是不愛這種多愁善感的思緒的，因為他覺得自己還年輕，總覺得身邊的人都在，自己也還沒老到要想過去的時候。

然而如今一看，終究時光流沙，年華易逝。

“小倏。”默然許久後商盛松才開口，“今年，總要回趟猶縣吧？”

“嗯？”衛倏有些沒反應過來，因著她住院，胡蓮青的生忌已錯過了。她有些拿不準商盛松的意思。

“——我還想帶你去趟商家祖宅。也是有許久不見我的那些親戚了。”商盛松垂頭，握住衛倏的手將懷表拿回來重新裝回口袋，“——總是要回去的。”

衛倏有些發楞。她呆呆地看著商盛松的神情，良久才緩緩笑起來：“您想回哪兒，我就陪您去哪兒。”

商盛松沒有回答衛倏的話，反而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氣怪好。”

衛倏回頭，午後陽光正盛。恰有群鳥飛過落入眼簾，不知是歸家，還是遠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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