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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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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是夜,容樓點出八百名最為驍勇的精銳戰士,人披軟甲,馬摘鑾鈴,伊方卓當先,容樓居中,齊齊出發去偷襲王猛的營寨。

容樓高坐馬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他不但自己的盔甲穿得嚴嚴實實,□□的戰馬也是具裝整齊,真可謂武裝到了牙齒。戰馬右側的得勝鉤上掛著他的鉤戟,左邊的得勝鉤、鳥翅環上插著他的雙頭矛。兩邊的兵器位置都按容樓的身高臂長仔細調整過,務求一探手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尤其左側,靠前的是得勝鉤,後面的是鳥翅環,雙頭矛的後端穿在鳥翅環中,前端則掛在得勝鉤上,前高後低,既不會松得因顛簸而掉落,又能在容樓需要雙刃矛時,向前順勢一提一拔,就快速、輕松地取出。

繞過一個彎,王猛的大營就在前方,星星點點的火把照亮下,寨門兩側高高的塔樓依稀可見,上面的弓箭手對他們的威脅非常大。忽然,容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舉起手,人馬立刻停下腳步,顯得極為訓練有素。

伊方卓回首不解道:“怎麽了?”

容樓的眼神警覺,鳳凰面甲下的臉色鐵青,“不對,寨中士兵比平常少了很多,難道敵人有所防備?”

此前他親自觀察過王猛的營寨不下十次,對寨中的一草一木無不了如指掌,只要稍有不同便能察覺。

只聽一聲金鑼大響,四周山頭草叢中猛然現出無數秦國士兵,火光突然亮起,左前方當先一人,身材高大,手握長槍,正是前日裏被殺得大敗的鄧羌。

鄧羌狂笑一聲,發喊道:“你們被包圍了!容樓小狗,拿頭來!”他的胞弟鄧楚因容樓而被殺,心裏早恨他一個窟窿,只是技不如人不能如願罷了。

霎時間,喊殺聲震天,四周不知多少秦軍沖殺了過來,容樓、伊方卓心道不好,此時也無他法可想。兩軍相逢勇者勝,到了這種時刻,只有拼命了。

容樓以氣馭馬,雙手握住雙頭矛的中間部位,兩邊矛頭一左一右,兩丈四尺的長矛盤旋舞動如風車,矛尖處雷聲隱隱,風聲大作,兩個矛頭白刃閃耀,已看不清實體,圍著他轉成了一個銀環,中間的槍身也影影綽綽,連成一片。矛頭的鋒刃在容樓的內力催動下,光華熠熠,切割衣甲如入腐土,秦國士兵雖然勇猛悍戾,但幾番進攻下來,根本無人能靠近容樓一丈之內。

如果只是一身蠻力把長矛舞成風車,那秦國將士們也還不至於束手無策。他們曾試過由死士先沖上去吸引容樓的雙頭矛,等到矛頭紮入人體,一時抽不回去的時候,另一側立刻有人逼上去近身作戰;或者用鞭鐧錘之類的重兵器磕開雙刃矛,如此來破解容樓的攻守之勢。可容樓的雙刃矛靈巧無比,遇上尋常士卒便一陣大風車絞殺過去,秦國士兵頓時死傷無數;若是遇到有重兵器或者多方向合擊的團隊將領、士兵頭目之類的,則掌中長矛化盤旋為吞吐,那兩丈四尺的長矛頓時如毒龍出水,上中下三平,左中右三路,兩丈的範圍,九點之內盡在雙刃矛的籠罩之下,秦軍往往一個照面就被刺倒。即使偶爾有人能貼近容樓,他右邊的得勝鉤上還掛著一支鉤戟,只要短時間單手握槍,取過鉤戟,往往一個照面就能解決掉近身的對手,三尺之內,戟下無二合之敵。

一員秦將仗著身高力壯,雙手使一根長柄金瓜錘,瞅準機會對著容樓狠狠一錘砸下,卻被容樓先是槍頭一挺,架住了金瓜錘,槍身壓得都彎了過來。那員秦將自以為占了上風,還想繼續角力,容樓卻槍上用了一個挺勁,敏銳的感受到了對方的施力意圖,趁著對方力道用老,突然手腕一抹,槍身一轉,把對方沈重的金瓜錘側推向一邊,長矛滑過錘頭,猛地吐出,一槍便刺穿了對手的咽喉!

片刻間,已有三員戰將,七八個頭目,百十名秦兵死傷在容樓的雙刃矛下!他催馬殺到哪裏,哪裏的人馬便紛紛避讓四散開來,直如劈波斬浪一般,矛鋒過處血如泉湧,左沖右突,前擋後殺,直透重圍。此時容樓的威勢比之當日武悼天王冉閔陣斬三百餘級的威風亦是不遑多讓。

鄧羌先前嘴上喊得兇,其實心裏忍不住發毛,躲得他遠遠的,長槍只管沖向燕軍陣中亂捅。

惡戰中,容樓擡眼看見就在右前方不遠處,一員秦將雙手持一柄狼牙巨劍,端坐馬上,正是敵軍主帥王猛。而他身側馬上一人,未穿甲胄,竟是一個和尚,手中拿著一只三尺多長,非常粗大的金剛杵。不知為何這個和尚莫名使他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不知是在哪裏見過或者聽說過這樣一號人物。

容樓向身後的伊方卓招呼一聲,二人一起殺向王猛那裏,就想在萬軍之中取王猛的首級!

“當當當”,王猛的狼牙巨劍看似笨重,但憑借腰力和雙手馭動,實則靈巧無比,接連擋住容樓沖上來的連環三槍,殺得容樓心中也是暗暗稱奇。

一般說來,在戰場上,劍是很難對付長槍的。兵家論,槍為諸器之王,所謂降槍法破棍、左右插花法破牌镋、對打法破短兵如刀劍、鉤撲法破重兵如鞭鐧、虛串法破大刀長戟。這話說得雖然誇張,但也並非胡吹大氣。槍又被稱作百兵之賊,最是變化多端,防不勝防,對付刀劍類的短兵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蕩起槍桿左右拍擊,若是雙方實力接近,那麽雙□□借著槍身自己的彈性,拍擊力量定然大於對手的刀劍,對打幾下後便可以蕩開對方武器,令其中宮露出破綻,此時槍尖再一吐露便能取敵性命。

王猛的巨劍雖然也是雙手,但是力道亦無法和容樓的雙刃矛抗衡,可他的巨劍上帶有狼牙鋸齒,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鉤住的雙刃矛,把他的槍勢帶動向側面,化解其力道,這需要王猛能對容樓槍勢的力道、速度有極其精準的判斷。就憑剛才這幾下交手,王猛展現出來的眼力和身手,已可算容樓這段時間遇上的秦國將領中的第一高手了!

沒想到王猛的實力猶在鄧羌之上,容樓心頭一寒,知道想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斬殺這樣的高手,實在是困難無比的事了。只是他素來堅忍,越是難以完成的事,越是能激發出他無以倫比的鬥志,所以奮起勇力,雙刃矛吞吐變幻,使出渾身解數狂攻王猛,不惜舍棄自身性命,務求格殺此人於身前。

這邊,雖然容樓把王猛逼得狼狽不堪,但那邊伊方卓遇上了那個和尚卻完全反了過來。

那個和尚當然就是西域第一高手鳩莫羅。他的金剛杵上施展開大日降魔印,進退之間風雷迸發,罡風凜冽。以短兵對長兵,在力道上鳩莫羅已經吃了大虧,但饒是如此,以伊方卓的天生神力卻也抵擋不住鳩莫羅的金剛杵。他手中重達八十斤的陌刀,每吃鳩莫羅的金剛杵一擊便會迸出一串火花,然後被高高地蕩開。據說鳩莫羅的大日降魔印一旦施展開來有十龍十象的大神通,果然絕非虛言。

容樓一邊和王猛動手,一邊拿眼角餘光觀察戰局,他發現伊方卓遠遠不是那個和尚的對手,估計絕對要在自己解決掉王猛前先落敗。這樣的話,那個和尚必然會騰出手來與王猛合戰自己,那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想到這裏,他只得先舍了王猛,轉身攔過鳩莫羅,示意換伊方卓去戰王猛。

甫一交手,容樓就大吃一驚。自打他的功力大成以來,沖殺格鬥向來無往而不利,可以說再未能遇到真正的敵手。可這個和尚的金剛杵非常沈重,但失之靈活,理論上鉤撲法、虛串法皆可破之。所謂鉤撲法,就是上盤撲,下盤鉤,上下大範圍調動對手,對方的重兵器速度慢,自然就跟不上,破綻自生;虛串法就是抖槍成圓圈,虛而不發,對方的重兵器還是因為速度慢,跟不上槍的變化,覷到對方的破綻就吐槍急刺,便可制敵。可是這個和尚的功力精純無比,似乎猶在容樓之上,使出的招式雖然簡潔,但一招一式無不威力巨大。那金剛杵上不但蘊藏著難以想象的巨力,並且還有一種詭異莫名的黏力,只要一接觸上槍尖,就可以拖動容樓的槍勢,讓他不但無法連續放出殺招,反而要露出破綻為敵所乘。

此番二人鬥在一處,雙方都盡力施展平生絕學,那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容樓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厲害的對手。若在平日裏,倒可以鬥個痛快淋漓,偏偏這樣的一個絕世高手,卻出現在要命的關頭!

激戰中,容樓猛然靈光閃現,想起了這和尚可能是誰,手上動作不停,口中喝道:“原來你是鳩莫羅!”

鳩莫羅笑道:“嘿,是慕容恪告訴你的嗎?”

這時,他也已施出了全力,是以臉上這個在平日應當極有風度的笑容此刻看來頗有幾分僵硬和猙獰。

想起恪師正是死在眼前這番僧手中,容樓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手上的槍法愈發得兇狠起來。只是鳩莫羅一身功力實在精純無比,說到深厚程度,猶勝容樓一籌。大日降魔印又是至剛至陽的武功,大開大闔,剛猛無匹,功力稍差的敵手幾個回合就會招架不住,若不是容樓氣勢極盛,壓住了鳩莫羅,只怕已然不敵。

而那邊,伊方卓和王猛交手,一個是天生神力無雙,一力降十會,八十斤重的陌刀舞動生風,滴水不漏。一個是頭腦靈活,招式精妙,雙手舞動的狼牙巨劍,卻和單手施展的雁翎刀一般靈活,變幻莫測。不過說到底還是王猛經驗老到,劍法精湛,稍稍勝了一籌。

四員大將捉對廝殺,容樓和伊方卓如今都處在下風,形勢十分不妙,不要說斬殺王猛了,連能不能自保都是個問題!

來回鬥了幾十個回合,伊方卓的力氣漸漸衰弱,正一刀砍來,卻被王猛用雙手巨劍上的狼牙鋸齒一鎖一拉,扯動的重心不穩,露出老大一個破綻。王猛把腰一擰,翻腕一劍斜劈下去,當場將伊方卓斬落馬下。若不是堅固的盔甲阻擋了一下,只怕整條胳膊就要被砍了下來。饒是如此,王猛的重劍還是劈開了部分鐵甲,挫傷了伊方卓的肩部,一時間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那邊,容樓和鳩莫羅也到了緊要關頭。

鳩莫羅深厚的內力逐漸克制住了容樓的招式變化,大日降魔印的精華招式已悉數施展,金剛杵上的力道越來越強,揮舞之間,嗤嗤作響,那是鳩莫羅的真氣灌註滿了金剛杵鼓蕩而出的。三尺長的金剛杵,殺傷距離幾乎不弱於容樓的雙刃矛。而容樓眼見刺殺王猛無望,氣勢上漸漸消退,逐漸淪為守多攻少,苦苦支撐,完全落於下風。

王猛打翻了伊方卓後,早有士兵把伊方卓按倒捆住,生擒活捉。稍後王猛揮起巨劍,加入到容樓和鳩莫羅的戰團。

容樓光是應付鳩莫羅已稍遜一籌,此時再加上一個王猛,就完全不是對手了。而且,這時他已經意識到此次的“斬首行動”徹底失敗了,心中的沮喪難以形容。

難道要戰死在這裏嗎?

和恪師死在同一個人手上?

不,絕不!

他不甘心,他怎麽能甘心?

他還想為恪師報仇,他還想擊退秦兵,保衛燕國,他還想......活著回去見鳳凰。

就在和鳩莫羅雙馬盤旋交錯的一剎那,他猛吸一口氣,突然扭腰同時右手推,左手拉,雙刃矛的左邊矛頭猛然斬向此時正位於他左後方的鳩莫羅。容樓的腦袋後好像長了眼睛一樣,這一斬看似盲目,其實卻精準無誤地瞄著鳩莫羅的後心。

這記‘回身斬’雖然精妙,但對於鳩莫羅這樣的頂尖高手,應對起來倒也不慌不忙,他頭也不回,反手只一撩,金剛杵尖便正對著矛頭而去,若無意外,將準確無誤地挑中容樓的矛尖。容樓招式上沒有占到便宜,而力道上又不如鳩莫羅,是以這一次交鋒依然是鳩莫羅穩穩的把握住了主動。

實際上,容樓的這個招數已經是第二次施展了,第一次時弄得鳩莫羅有些慌亂,這一次卻早有準備,成竹在胸,不但輕松化解掉了,還準備蓄勢反擊,或可一舉拿下容樓!

看到鳩莫羅精妙的應對,容樓不驚反喜,臉上露出一絲只有自己知道的冷笑,因為鳳凰面甲為他遮擋了一切表情。他突然松開右手,單手持槍,手腕急速擺動,槍頭抖起一個個連綿不斷的圓圈,既保持著對敵手的壓制,又避免雙方兵器硬碰硬的對撞。

這單手抖槍的技法在容樓的手中輕輕松松施展開來,比尋常武將雙手使的還要幹凈利索,更不要說他手中的可是長達兩仗四尺的雙頭矛,可不是普通馬上將軍慣用的丈八馬槊,當真是神乎其技,令王猛、鳩莫羅也忍不住心中暗讚一聲,只是不想喝彩出聲,以免漲了對方的威風,殺了自家的士氣。

此時二人戰馬奔騰,身形錯開,眼看就要拉開距離。說時遲,那時快,容樓已閃電般將鉤戟拿到了手中!

王猛眼尖,角度又正合適,是以看得真切,大聲喝道:“大師小心他的撒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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