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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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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慕容沖的長劍早已出鞘,揮灑成一片劍網,密不透風。而曇無塵的武器居然就是脖子上掛著的佛珠。他的那串佛珠,中間的那顆最為碩大,約有雞蛋大小,越往兩邊越逐漸變小,脖子後面那顆最小的則和龍眼差不多大小。無論大小,每顆佛珠都發出幽幽的紅光。佛珠串在曇無塵手中舞動開來,忽近忽遠,忽軟忽硬,時而將慕容沖的長劍撞開,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時而卷曲纏繞住長劍劍身,拉扯牽引慕容沖的重心。轉眼間,佛珠串所形成的暗紅色光潮,很快就開始吞蝕慕容沖的劍網,且勢頭宛似長江大河連綿不絕,漸漸將慕容沖的整個身形都圍困其間。

慕容沖施盡一身本領,抵擋住這撥威猛無比的攻勢,氣竭力盡之下頓感有些透不上氣來。之前在燕國的大殿上,他曾從曇無塵手底走過一招,按理說是能掂量得出對手厲害的,可又忍不住以為是自己當時沒盡全力,若奮起一搏當可與之匹敵,到此刻真正交起手來,才覺悟到實在是太自大,也太低估對手了。

他哪裏知道,曇無塵內心的震驚尤在他之上。

在西域,曇無塵已少有敵手,自出道以來,但凡全力相拼的陣仗,手底未有三十合之敵。但此時二人交手已有十餘招之多,雖然是曇無塵大占上風,可備不住這位小王爺的劍法時不時總會冒出一兩招神來之筆,令他不得不防,一時間竟然無法取勝,考慮到慕容沖的年齡和身份,實在令他費解。

曇無塵無意與燕國為敵,顧忌到慕容沖皇室貴胄的身份,本來是存了不殺之心的,只指望制住對手,能脫身便好,是以此番出手是留了餘地的,斷不似以往對敵時奮勇殺之而後快。可當曇無塵的餘光掃見己方的良駒中箭倒地,兩個師弟也連受重創,不禁把心一橫,手中佛珠驟然間殺招頻出,慕容沖的形勢立時兇險了起來。

慕容沖一時眼花繚亂,竟完全看不清對手的招式走向了。猛然間,只見一串佛珠直向他的面門劈落,當即揮劍封架,不想佛珠方向陡變,改攻向他的小腹。他手中長劍隨之一沈,恰好又架住了那串佛珠。卻不料那串佛珠本是軟的,如短鞭一般,雖然被架住了,卻不能阻止它的前端折起打向小腹。眼見著,最前端那雞蛋大小的、鋼珠樣的佛珠就要以千斤之力打在他的肚子上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聽背後傳來一聲虎吼:“閃開!”

慕容沖慌亂之中不及細想,聽出是後面的容樓發出的聲音,立刻心生信賴,松手棄劍,人順勢向地面倒了下去。

只聽‘嗚——’的一聲,一根鐵鐧攜帶者猛烈的罡風,閃電般激射向曇無塵。正是容樓撿起了那根瓦面四棱鐧,瞄準曇無塵發力而出。

這根鐵鐧,重達十三斤,四棱瓦面,頭上帶尖,如此這般近距離擲出來,真有破甲透骨之力,當真威不可擋!

這就是傳說中的‘撒手鐧’,又被稱作‘殺手鐧’,是自古以來沙場沖陣的將軍們壓箱底的絕活,力道可貫重甲,任是何等絕頂的高手,也絕無可能以血肉之軀與之相抗。

無可奈何之下,曇無塵只得放棄大好優勢,一個側身躍開來,先避一避鐵鐧的鋒芒。

慕容沖也極為機敏,稍得喘息間,躺在地上連續翻滾不止,先行脫離了險境。曇無塵剛剛站定腳跟,佛珠一抖,先將纏在上面的長劍抖落,隨即一腳踢地遠遠的,不讓對手有機會再撿起來反擊。

容樓方才一連串的戰鬥不歇,先是開弓放箭,後又棄弓、肘擊、腳踹,連續放倒兩名對手,此時又把剛撿起來的四楞鐧投擲過來解了慕容沖的燃眉之急,自己反倒兩手空空了。他的佩劍並未隨身攜帶,還掛在座騎的鞍邊。一時間找不到趁手的兵器,容樓情急之下,一個箭步猛沖上前,擡腳就橫踢向曇無塵的腰眼處,只盼先逼退對手,然後再做打算。

曇無塵見來幫襯之人手無寸鐵,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心想憑你一雙肉掌怎能是我的敵手?等到容樓的腳尖眼看就要踢中他時,他猛然扭腰側身,手臂一揮,佛珠串蕩起‘嗚——’的一道勁風,直抽打向容樓的面門!

容樓苦於手無寸鐵,根本無法抵擋,只得極盡身法變幻之能事,且戰且退,僅有閃躲之功,全無還手之力,三兩招之間,已然險象環生。

曇無塵的佛珠串沈重無比,大開大合,上下翻飛,殺得容樓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自己的座騎邊上了。曇無塵心念閃動,盤算起是索性全力格殺掉這兩個對手,還是伺機搶了他們的馬匹快速逃離更劃算些。

就在曇無塵想得分心之際,容樓好像腦袋後面長了眼睛一樣,邊打邊退著,突然右手往後一探,準確無誤地握住了馬鞍旁的佩劍!

‘嗆啷啷’一聲長劍出鞘之聲,同時一道奪目的光芒亮起,令人無法直視。

剎那間,劍氣如虹,所向披靡,直卷向曇無塵!

曇無塵大驚之下,只覺劍氣森厲,平生未曾遭遇如此強悍的攻擊,甚至信心崩潰,以為決計就要抵擋不住這石破天驚般的一劍了。這一瞬間,他鬥志全消,猛然向後一仰身,平竄了出去,雖是躲過了容樓的這一劍,卻沒料到這一劍繼續順應氣機感應,隨著他的退勢自然而然地又生出了變招,尾隨而上,劍勢愈發淩厲,大有洞穿乾坤,刺透宇宙之氣概,絕對是不殺死對手便無窮無盡,誓不罷休的架勢。

曇無塵怎樣也想不到,對方的劍術竟能如此剛猛爆烈,令他身陷可進不可退,退一步則萬劫不覆之境,當下只能揮動佛珠串疾急挑出,同時身軀向相反的方向斜旋而起。他在這串佛珠上已有數十年的功力,此時拼死出手,也是淩厲兇狠之極。只可惜容樓已占盡先機,手中長劍還未觸及佛珠就再度變招,一時間人如狂風,劍似怒龍,快得不可思議,硬是將曇無塵整個人籠罩在了漫天劍雨之下。

“鏘”的一聲響處,人影倏分,曇無塵躍開七八尺,喘息間,手中佛珠串已散開,暗紅色的佛珠顆顆滾落在地。他點了點頭,道:“好劍法!好內功!”言畢,頭頂上一股血箭噴射而出,弄花了他的頭臉,也染紅了一地的佛珠。頃刻間,他頹然摔倒在地,委頓不起了。

慕容沖只道他已斃命於容樓劍下,幾步上前,就想從他身上搜出燕國玉璽。卻不想,一臉是血的曇無塵竟有一息尚存,怪叫了一聲,手中攥著的那顆碩大如雞蛋的佛珠猛地向慕容沖砸了過來。

如在平時,慕容沖當然能輕松避過,只是此刻他已走到曇無塵身邊準備搜身,二人間的距離太近,實在避之不及,只得揮劍去磕擋。“噹”的一聲響,佛珠正好被磕住了,慕容沖暗自好笑:佛珠串都斷了,還想用這勞什子傷我?真正愚蠢。

孰不料,那佛珠在被他的劍刃一磕之下竟‘卟’地爆炸開來,煙霧中,無數細小的金針從中彈射而起,直向他的頭臉身體攢射而至。饒是慕容沖反應迅速,急忙變招舞動長劍護住周身,也中了幾枚金針。

容樓面色乍變,沖到他身邊,“鳳凰!?”

慕容沖回身笑道:“不妨事的,不過幾枚金針。”說完,他伸手撥下肩部、肘部和手臂上那細如毫發的幾枚金針,又仔細看了看,道:“這麽細小的暗器,隔著衣服也能刺進肉裏,勁道算是不弱。要是我再走近些,它的力量想必更大,怕要鉆進肉裏拔不出來了。”

容樓見他神色輕松,才舒了口氣,黑白分明的眸子稍轉了轉,道:“幸好幸好。”

他嘴上說著‘幸好’,心裏卻難免狐疑,若這暗器完全沒有殺傷力,還何必花心思藏進佛珠裏?怕是另有古怪。對了,另外兩個家夥說不定知曉。

想到這裏,容樓先是上去給地上沒再動彈的曇無塵又補了兩劍,確定人死透了,才轉身想去找法磬或慧因問個明白。

法磬仍然昏死在地上。但瘸腿的慧因,已趁容樓同曇無塵揮劍相鬥的工夫,悄沒聲息地偷過容樓的馬,拉住韁繩,騎了上去。就在這一刻,容樓同他四目相對時,他心下一寒,猛地抓起一把馬鬃,硬生生撕扯下來,同時強忍小腿處的疼痛,兩腿並舉死命一夾馬肚。慧因疼出一身冷汗,馬兒也吃痛異常,長嘶一聲,拼了命地狂奔,一轉眼就沒影兒了。

容樓心知追擊無望,但心疼自己的馬,沖慧因逃跑的方向狠啐了一口,心道:賊禿驢,偷了老子的馬!不得好死!

他大步來到法磬面前,氣哼哼一把拎起人來,正正反反打了十幾個耳光,簡直把馬兒被偷的氣撒在了他身上。法磬受了巴掌,臉腫得豬尿泡似的,牙齒也被打落了幾顆,痛得悠悠轉醒。

這時候,慕容沖已從曇無塵的屍體上搜出了玉璽,滿心歡喜地走過來,見還有一個清醒的賊和尚,便質問法磬道:“你們非要玉璽和鳳凰石做什麽?老實交代!不然就地正法!”

法磬緊閉著嘴不說話,想來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不怕死是吧?”慕容沖咬牙道:“你信不信,我捅你十七八個窟窿,保證你死不了活受罪。”

法磬仍舊硬氣得很。

容樓二話沒說,扔了他在地上,直接手起劍落,一劍斬了法磬的左手,未等血箭標出,已快逾疾風地點了他手腕上的內關穴、大陵穴止住流血,並扯下他的一條僧袍包紮起來。一邊仔細包紮,容樓一邊平淡道:“大和尚,他問什麽,你答什麽。答的是對是錯是真是假,我全不管。但如果不答,我便再砍了你的右手、左腳、右腳。還不說的話,便一節一節往上砍,要麽砍到你死,要麽砍到你說。”

法磬那張腫脹的臉‘唰’地嚇得慘白。

慕容沖也嚇了一跳,好像臉色都有點兒發青。

容樓平靜地解釋道:“神機營裏教的法子,我雖然不喜歡,但知道很管用。”說罷,他以袍擺草草擦拭了一下劍上的血,又往法磬的右手瞄著準備揮劍。

“西域的上古五大神器!”因為臉被打腫了,舌頭有點大,法磬的聲音含糊、顫抖:“你們燕國的玉璽就是其中的‘千秋印’,而那塊鳳凰石,也可能是其中之一。師父要我們收集齊上古五大神器。”

容樓、慕容沖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感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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