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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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陣微風吹過, 幾滴雨絲被拍到窗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線。

段藍藍揉了揉眼睛,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思緒一瞬間放空, 又被耳邊清淺的呼吸聲拉了回來。她輕輕翻過身, 對上鐘言的睡顏。

她從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仿佛很久沒有見到鐘言了一般,竟像是久別重逢。

他醒著的時候給人的印象總是桀驁不馴, 仿佛天生便反叛追求自由。但現在的他沈睡著,輪廓分明的臉龐被暗暗的壁燈鍍上一層毛絨絨的金邊,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段藍藍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滿足感。她放輕了動作, 湊近了鐘言面前,幾乎能數的清他的長長睫毛,便這樣發起了呆。

又過了一會兒,那嘗嘗的睫毛抖動了一下。

身體比意識先一步蘇醒, 鐘言伸長臂膀, 將段藍藍攬在懷裏,聲音低啞慵懶:“怎麽醒這麽早, 嗯?”說著下巴抵在段藍藍柔軟的長發上,像大型犬一般用臉頰蹭了蹭。

無端陌生的感覺一下子被沖散,段藍藍摟住鐘言環在自己腰上的臂膀,輕聲道:“已經好晚啦,外面在下著雨呢。”

鐘言這才睜開眼睛, 不滿地道:“難得我休假一天,鐘小綿也送到老頭子那邊,沒有人打擾我們,起那麽早做什麽。”

他說著話,越湊越近,蹭著段藍藍的臉頰,輕吻了上去。

“你這個懶蟲……”段藍藍的話就這麽被他壓了下去,尾音變得含糊不清。

……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段藍藍撐起身來,鐘言已經不在床上躺著了,也不知去了哪裏。

她起床,踢踏著拖鞋,往客廳走去。

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段藍藍循著聲音走過去,果然是鐘言拿著鍋鏟,正笨手笨腳地煎蛋。視線往下移動,看到鐘言的穿著,她不禁想自戳雙目。

——他腳下穿著一個人字拖,上面穿著的是她常穿的圍裙——這圍裙裏卻是他光著的上身。

“你在做什麽!”她驚叫出聲來。

鐘言轉過身來,讓段藍藍的視線更加毫無阻擋地看到他的“整體造型”。

“給你準備愛心早餐啊。”他竟然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仿佛在做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不過眼角閃過的那一絲微光表示著他並不只是這麽想的。

他從容地將燃氣關掉,把煎蛋放入盤中,才回頭繼續道:“怎麽樣,對你老公的身材還感到滿意嗎?”

段藍藍承認,鐘言的身材著實養眼。即使是回到了鐘家,有一大攤子家族事業要忙,他沒有停下來鍛煉身體。

恰到好處的六塊腹肌,寬肩上緊致的肌肉,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這些她都很滿意。

“可這不是你賣弄風騷的理由!”段藍藍義正言辭,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眼前誘人的“男色”上拽了回來,義正言辭地道。

鐘言挑了挑眉:“哦?賣弄風騷?”他語氣中帶著一點危險,端著餐盤,一步步逼近段藍藍,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見她渾身抖了一下,暧昧地用氣音兒道:“你不是見過我更騷的時候嗎?”

段藍藍渾身一抖,隨後聽到他的聲音從餐桌傳來:“快來吃飯,我可是一大早就下廚給你做了愛心早餐!”

一分鐘後,段藍藍和鐘言對坐在了餐桌旁。桌上放著兩份三明治,兩個煎蛋和兩杯牛奶,標準的“愛心早餐”,只不過那邊角不規則的三明治吐司片,以及勉強能看出來個愛心模樣,但卻煎糊了的煎蛋,無一不在顯示著這“廚師”簡陋的廚藝。

——但勝在男□□人,正這麽想著,對面的“男色”開口道:“不許嫌棄,我可是早早起來給你做的,要全部吃完,不許剩下!”

段藍藍失笑,為他這突如其來的情趣感到新奇。

不知道是因為“秀色可餐”的加成還是怎樣,這賣相不佳的早餐嘗起來竟然還不錯,段藍藍一點不剩地將被子裏的牛奶喝完,打了個秀氣的飽嗝。

對面的鐘言早就吃完了,看著她這可愛的模樣,忽然想起幾年前,他騎著簡陋的摩托,帶著這位落難的“小公主”穿越在大街小巷,品嘗遍各種好吃的東西的場景。

那時候她也是坐在自己對面,吃飯的時候話很少,低著頭,嘴兒不停,直到吃得肚兒圓圓,讓人充滿滿足感。

段藍藍擡起頭,迎上鐘言有點熾熱的目光,有點懵:“你看著我做什麽?”

鐘言看了看外面還在淅淅瀝瀝飄灑著的小雨,心有所感,對段藍藍道:“想不想出去兜一圈?坐我的坐騎?”

……

從鐘言回到鐘家之後,他之前常常送外賣用的摩托就放進了車庫裏蒙上了塵。

兩人下到車庫裏,鐘言掀開摩托車上的防塵罩,放到一邊,又從旁邊拿出了那個顏色鮮艷的巨大雨衣,披在身上。

他發動了摩托,回頭對段藍藍道:“來吧小公主,你的摩托騎士來了。”

段藍藍從善如流地坐到了鐘言的前座,和他共用一個雨衣,將他胸前的雨衣紐扣解開兩個,腦袋從裏面鉆出來:“走吧!”

摩托車引擎發出嗡嗡的聲音,段藍藍貼著身後溫熱的胸膛,心裏也被滿足的情緒填滿。

在她一個人在山腳下,最無助的時候,他也是穿著這身雨衣,騎著這個摩托從天而降,真的如同一個騎士一般,將她撿回家。

她輕輕發出一聲喟嘆:“鐘言啊,我真喜歡你……”

她的聲音穿過細細密密的雨絲,傳到了鐘言的耳中。他低低頭便能看到心愛的人,擡起頭是細細的雨絲屏障,一切都是這麽美好。

“我也愛你。”

……

同一條路上,一個黑色的卡宴開過去,和他們擦肩而過。車裏坐著一個年輕人,一身筆挺的西裝,眼睛往窗外一瞟,看到一個黃色的飛速而過的車影,不知為何,竟失神了一瞬間。

“夫人吩咐過了,我們直接往老宅去吧?”司機詢問道,沒有得到回應,他提高了一點聲調:“鐘諾少爺?”

鐘諾收回自己的視線,道:“好。”

三年前,鐘言回歸鐘家,他則被遣往N國學習。明面上說是學習,可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被鐘家驅逐了。

他不甘。明明都是鐘家的兒子,他從來都循規蹈矩,做什麽都很優秀,只為了超過始終壓在他前面的那個人,可到了最後,眼看就要得到一切,卻還是功虧一簣。

而那個明亮如繁星一般的女孩,也從他手中溜走,從此屬於了另外一個人。

……

他始終沒有相同,卻將這些多餘的情緒都加到學習中來——只要他更優秀,便一定能夠搶回他想要的一切!

今天,三年之期已滿,他終於回來了……

鐘家很快就到了,司機老王停下了車,給鐘諾撐起了傘。

“夫人早就盼著您回來了,知道您今天到,她準備了好多菜,都是您愛吃的呢!”

鐘諾心不在焉地應著,推開了客廳的門。

“是誰呀?”一聲稚嫩的童音響起來,鐘諾意外地往下看去——一個剛剛能到他膝蓋的小女童抱著一個粉紅色的布娃娃,歪著頭問他。

她穿著白色蕾絲蓬蓬裙,梳著秀氣的公主頭,上面還帶著一個小小的塑料鑲著水晶點的王冠,活像從童話裏走出來的小公主。

鐘諾一下子楞在了原地,聽到自家母親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綿綿,待在房間裏不要出去啊,外面在下雨呢……”

名叫綿綿的小女孩兒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面前這個陌生的叔叔,又回頭沖著廚房裏道:“奶奶,有一個不認識的叔叔來啦!”

女孩兒的小奶音兒在客廳裏回蕩,讓人心頭發軟。

鐘諾知道她的。在外面留學的第二年,往家裏打電話的時候,他聽母親說,段藍藍生了一個小女孩兒,取了小名叫鐘小綿。

之後,每次的電話中,他的母親都會提到這個小女孩兒,她是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可愛,仿佛因為這一個小東西,全家人的芥蒂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還耿耿於懷,不肯拋開過去。

鐘諾刻意忽略掉了她,於是後來他的母親也不再和他提起。

直到今天,他回到家,這才見到了這個小東西。

鐘母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兩盤菜,放到了餐桌上。

回頭看到鐘諾,她驚喜極了,眼裏含著淚花,朝他走過來:“你個狠心的小子,出去三年都不回家一趟……”

鐘綿綿站在地上,昂起頭好奇地看著兩個大人說話,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裏忽閃著疑惑。

“這不是回來了嗎。”鐘諾拍拍自己母親母親的肩膀,有些無奈地道。

鐘母抹幹了淚水,道:“是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一低頭看到了鐘綿綿,笑著道:“這是鐘言的小女兒,叫綿綿。”又摸了摸小女孩柔軟的小發辮,跟她說:“綿綿,這是你的鐘諾叔叔,叫叔叔。”

綿綿很乖,眨眨大眼睛,綿軟軟地喊人:“叔叔好。”

“廚房裏還燉著湯,我去看看,鐘諾,你先陪著綿綿玩一會兒。”她話音剛落,人就朝著廚房走了過去,留下鐘諾和鐘綿綿大眼瞪小眼。

鐘綿綿遺傳了段藍藍的顏控屬性,對面前這個長得好看的叔叔很感興趣:“叔叔,你願意和我一起拼大豬豬的拼圖嗎?”

小女孩兒嬌生慣養,長得一副乖巧相。當她軟著聲音,忽閃著大眼睛,誠懇地求人時,沒有人能拒絕得了——包括鐘諾。

“好啊。”鐘諾聽到了自己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的聲音。

……

當鐘諾騎著摩托,帶著段藍藍趕到鐘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他們合披著同一個雨衣,笑著推開了大門,在玄關抖落了身上的雨絲。

廚房裏還在乒乒乓乓,他們往客廳看去,有些驚訝。

地毯上,一大一小對面坐著,正在研究一塊拼圖。他們專心極了,連客廳裏多了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

段藍藍還能聽到自家小女兒嬌氣的聲音:“鐘諾叔叔!你又拼催啦,這塊應該放到豬豬鼻子上才對!”女孩兒似乎有些嫌棄“搭檔的不開竅”,像個小大人一般嘆了一口氣:“你看著聰聰明明,怎麽這麽笨呀!”

段藍藍扶額,最後這句話,肯定是從自己這邊學過去的。每次鐘綿綿考不及格的時候,她就會這麽數落她,沒想到竟被她活學活用到了鐘諾身上。

她換了拖鞋,上前去:“鐘綿綿,怎麽能這麽沒禮貌呢?”

鐘綿綿聽到媽媽的話,擡起頭,心虛地吐了吐小舌頭。

鐘諾這時候才看到段藍藍和鐘言兩人出現在客廳裏,連忙站起身來。盡管已經做了無數次準備,重新面對這兩個人,還是有些尷尬。

但鐘綿綿很快便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這半個小時,她早就自來熟地把鐘諾當成了自己人,還學著剛剛奶奶的模樣,一本正經地用奶音兒介紹道:“這是鐘諾叔叔,是綿綿的新朋友。”

又指著段藍藍介紹給鐘言:“這是藍藍媽媽,那個是鐘言爸爸。”

段藍藍這才重新露出微笑,對著鐘諾說:“鐘諾,歡迎回來。”

而鐘言,從她身後走來,攬住段藍藍的肩膀,也跟著道:“歡迎回來。”仿佛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很和平一般。

鐘諾點了點頭,正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手指一軟,被鐘綿綿拽住了:“鐘諾叔叔,快點繼續拼拼圖吧,我們已經拼了一半了!”

僵在半路的微笑變得真誠起來,他忽然覺得,一直橫在心中的不甘正漸漸消去,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正在釋懷。

他沖鐘綿綿笑著點點頭:“好,我們繼續拼拼圖。”

段藍藍和鐘言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笑意。

“飯好了!快來吃飯啦!”鐘母在餐廳喊道。

鐘父從樓上的書房走下來,看到餐桌前難得湊齊的兒女,面上也浮現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好,今天我們一家人算是齊了!”

晚飯的氣氛很好——鐘綿綿就像是一個天生帶光環的小公主,她有本事讓所有的人都圍著自己轉。

“爸爸,我要吃紅燒魚,記得挑掉刺!”嬌氣的小公主發號施令。

不用鐘言動手,從來都板著臉的鐘父就挑好了一塊魚腹肉,放到了小公主的盤子裏。

餐後,鐘父問鐘諾:“鐘諾這次回來就別走了,鐘氏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你便留下來幫幫你大哥的忙吧。”

這本是鐘諾回來的目的——搶回來所有他想要卻沒有得到的東西。可現在,他突然不想繼續那個所謂的“覆仇計劃”了。

“不用了,爸爸,我有其他的打算。我在N國學的畫畫,這次回來想開一個畫室。”鐘諾說出口,心裏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那些不甘的情緒,日日夜夜的掙紮,全部都化作一縷青煙,隨著面前的蒸汽,終於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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