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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秋陽入暖閣,熹微斜影落窗欞。

蕭郁蘅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太陽高懸。

方一清明,她便如受驚的貓兒,滿臉倉皇的自床榻上爬起來,光著腳滿屋子尋人。

蘇韻卿端著小托盤,以手肘推門而入,就見蕭郁蘅頂著個雞窩頭,滿目皆是被人拋棄的苦澀。

她放下手中的碗碟,斂眸輕笑著打趣:“殿下這是睡得恍如隔世了?”

“我在你這過夜了?”蕭郁蘅依舊沒能消化下驚駭,“怎麽沒叫醒我讓我回去呢?那麽多雙宮人的眼睛,這回…唔”

“甜嗎?”蘇韻卿拎了一塊雪白的小方糕給人塞進了嘴裏,隨手拍落了手上黏著的椰蓉,慢條斯理的解釋:

“昨晚你睡得香甜,沒好叫你。我換了個房間,只說你昨日疲累懶得動彈,旁人不會亂說話的。”

蕭郁蘅咀嚼著點心,聽得蘇韻卿的解釋,才收了那副憂心忡忡的小模樣,難掩歡欣道:

“這點心好吃,甜而不膩,口感滑滑的,我要讓人再去端些。”

“就四顆,好吃再做。”蘇韻卿背著手輕笑,看著蕭郁蘅把自己塞成了倉鼠,她竟覺得從未有過的暢快。

咽下滿嘴的渣渣,蕭郁蘅錯愕的盯著蘇韻卿,又垂眸端詳著那小點心,驚詫道:

“不會是你做的吧?這園子裏的廚房還好嗎?我不會中毒吧…”

這話入耳,蘇韻卿的笑意頃刻僵在了臉上,眸光如兩道冰刃,直指蕭郁蘅的臉頰。

蕭郁蘅呆楞的站在原地,不可思議的轉著瞳仁喋喋不休:“真是你做的?什麽情況?和音還會做點心了?!今兒太陽在東面嘛?”

蘇韻卿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她天不亮就起身去找人學藝,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廢了兩籠材料才成了這四顆能看的。

本還興致勃勃地打算再給人做些,聽得這話,她直接打開了房門,站在門邊冷著臉趕人:“出去。”

蕭郁蘅見狀,終於把繃斷的腦筋搭了回來,轉身抱著那最後的兩塊點心,直接一溜煙跑回了床榻上,悶頭只管消滅食物,一言不發。

認錯態度尚可。

蘇韻卿懶得與人計較,兀自坐去了書案前。許是板正久了,即便偷得浮生半日閑,蘇韻卿不握筆不讀書,便覺得手癢。

蕭郁蘅將糕點悉數吞入腹中,這才忽閃著大眼睛跑了出來,瞧見蘇韻卿正襟危坐的沈溺於書本,她手撐下巴側身倚在案前,諷道:

“蘇大學士,你答應我的可是忘了?這書裏的顏如玉勾走你的魂了?要不送你回宣和殿得了。”

如瀑青絲垂落眼前,蘇韻卿的視線飄忽,索性放下了書卷,起身朝著妝臺走去,輕聲道:“過來,給你綰發。”

蕭郁蘅眼底一亮,上一次蘇韻卿給她梳頭,還是好多年的事兒了。

她心滿意足的走過去落座,凝眸望著鏡中的自己,擡手戳了戳豐潤的臉頰,嬌俏道:“我算不算傾城之貌?”

“矯情。”蘇韻卿嗤笑一語,拎了桃木梳給人理順了發絲,“昨夜我走後,你是怎麽睡得?頭發都打結在一處了。”

“我怎會知道?”蕭郁蘅嘟著嘴往前探了身子,“每日都有人伺候梳頭才睡的,昨…嗷…嘶,疼!”

“別動!”蘇韻卿嗔怪了一聲,“我用力你還往回跑,怪誰?”

“哼,你就是睚眥必報。”蕭郁蘅身子雖安分了,嘴巴卻還不老實。

“梳什麽樣式?”蘇韻卿隨口一問,秋波流轉的眸子落在銅鏡裏與人對望。

“就你那個,淩雲髻。”蕭郁蘅擡眸,也自鏡子裏瞧她,“你的簪子是點翠,那我要簪個碧璽粉玉,這樣才相宜。”

“沒有。”蘇韻卿幹脆利落的回絕,隨手撥弄著自己的首飾盒子,選了個金釵嵌白玉兔的小簪出來,打趣道:“戴這個吧,襯你,可愛。”

“這是你幾歲的?你又耍我。”蕭郁蘅癟著個小嘴,滿臉不情願。

“那就戴你昨日的,真難伺候。”蘇韻卿淺笑著嗔怪,手上的動作卻是幹脆利落。

二人正悠閑的對鏡梳妝,外間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不待二人反應,便有一小宮人匆匆跑來叩門:

“殿下,蘇學士,你們在嗎?有要事稟告。”

蘇韻卿飛速給人插好了簪子,退後幾步理了理衣衫,這才揚聲回應,“進來。”

那人進來後,小心的掃了一眼蕭郁蘅,這才支吾道,“殿下,方才宮…宮裏來了消息,說,說昨夜方家公子他,英年早逝了。”

話音入耳,蘇韻卿怔楞的睜大了眼眸,回身去瞧蕭郁蘅,亦然是一臉錯愕。

“說完了?”蘇韻卿冷聲詢問那宮人,“可還有旁的傳訊?”

宮人木訥的搖了搖頭,“方才宮裏來了個姑姑,就說了這些,讓奴轉陳。”

“出去吧。”

蘇韻卿擺手讓人退下,見人合攏了房門,蕭郁蘅一把攥住了蘇韻卿的衣袖,憂心忡忡的問道:“和音,你…動手了?”

蘇韻卿一怔,“未曾。”

“難不成這人染了惡疾是真的?”蕭郁蘅徹底懵了,“我還以為這些是方府編出來的托辭呢,畢竟他才弱冠。”

蘇韻卿默然未予回應,她見人時,這人尚且康健,不足兩個月便身亡,此事她未動手腳,不代表別人不曾動手腳。

蕭郁蘅倒是沒有多想,“如此婚約免了,他英年殤逝,日後怕也少有人敢跟我談婚論嫁了,倒也樂得清閑。”

話音散去,又一小內侍匆匆跑來,手裏端著一個帶鎖的盒子:“蘇學士,有人讓奴婢把這個務必親手交給您,讓您獨自查閱處理。”

蘇韻卿有些懵,“誰送的,人呢?這帶鎖的物件,鑰匙呢?”

“奴婢不知是何人,那人在園子外頭點了您的名姓,交待下話匆匆就走了,只說物件關乎性命,勞您親啟。”那小內侍毫無隱瞞,將所見悉數告知。

“和音,”蕭郁蘅擡腳近前,滿眼警覺地盯著那個木盒子,“可要叫禁衛入內?這是否有些蹊蹺?裏頭別是些害人的物件。”

“送東西的是男是女?”蘇韻卿追問。

“話音像個女的,蒙的嚴實,看不清臉。”小內侍回道。

“盒子放地上,出去吧。”蘇韻卿淡然一語,凝眸望著這稀奇古怪的物件,滿頭霧水,“苗苗,你也出去避避,我把它砸開看看,又是何路數。”

“若是毒蛇呢?不能亂砸,我叫人來。”蕭郁蘅頗為擔憂,擡腳欲走。

蘇韻卿一把拉住了她,“既說要我單獨來開,或許真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別叫人。”

她半蹲下身子晃了晃盒子,有些哐當哐當的聲音,“不是活物,該當無事,你躲遠些。”

蕭郁蘅聞言,直接下了門閂,給人遞了把支起窗子用的棒槌,囁嚅道,“你舉著這個,離遠些砸。”

蘇韻卿瞧著蕭郁蘅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合時宜的彎了彎唇角,接過那木棒奮力一砸,小鎖應聲而落。

她以棒做手的掀起了木盒,映入眼簾的物件令二人瞬間花容失色。

蘇韻卿錯愕的半張著嘴巴,蕭郁蘅險些驚叫出聲,因著心下護人的一絲理智,才令她咬緊了自己的手掌,憋回了那句驚呼。

蘇韻卿幾乎是顫巍巍的走了過去,將盒中躺著的小桐木人拿了過來,顫抖著雙手拎出了木人腹部的字條,上面赫然寫著方梓亭的名諱和八字。

蘇韻卿將拳頭握的咯咯作響,有些無力的闔眸一嘆,轉手將這足以要她腦袋的玩意兒遞給蕭郁蘅,“方梓亭絕不是善終。”

蕭郁蘅卯足了勇氣接過,本就受驚的臉色瞬間煞白一片,語氣中滿是驚惶:“這…誰幹的,誰給你送來的…怎麽辦?這是警告還是……”

蘇韻卿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地上的木盒良久,腦海裏飛速的運轉著,一時竟想不明白,誰人做了這巫蠱的木人,誰人發現了此物件,又為何送來她手裏?

“你拿個主意,燒了還是…還是進宮交給母親?這招數陰險至極,若再有一個從哪兒冒出來,渾身是嘴也別想說清楚。”蕭郁蘅心神不安的催促著,國朝巫蠱壓勝問斬,從無例外。

蘇韻卿的臉色亦然難看至極,她擺弄著地上的木盒,來來回回觀瞧了好些次,隨手敲了敲底層,竟是一陣空響。

蘇韻卿怒火中燒的又來了一棒,便見一紙條自夾層滑落。

“方府遣人雇兇往汝宅埋此物,必殺之。”

一行小字入眼,這筆體蘇韻卿總覺得有些眼熟。

腦中嗡鳴一聲,她忽而知曉了送信的是何人。忙不疊地的慌亂揉了紙團,她拎著木盒,奪過蕭郁蘅手裏捏著的桐木人,直接將這些物件丟進了滾燙的茶爐裏,兀自添了幾塊炭火。

蕭郁蘅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只惶惶道:“你說,方梓亭走前,有沒有把與你見面的事說出去?又是誰讓他喪命的?”

“咬死不認就是了,反正死無對證。”

蘇韻卿的嗓音有些虛浮,眸子裏卻填滿了狠厲。她的敵人又多了一個,她確信方梓亭把二人謀面的事說出去了,確信方府把她當作了兇手。

這個方府,斷然留不得。

“是了,該當如此,”蕭郁蘅咬著自己的拳頭呢喃,“要是清源姑母還在京,也是個人證,可是她走了,齊讓也走了。”

“苗苗,”蘇韻卿強撐著鎮定,“你派個信得過的婆子,去我府上把芷蘭給我接過來,好不好?”

“好,我這就去。”蕭郁蘅眼神渙散的往外走,被蘇韻卿一把拉了回來,“冷靜,調整一下你的表情,沒事的,不要自亂陣腳。”

蕭郁蘅闔眸,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抿了抿嘴,給自己打氣道:“放心,我不拖你後腿,深宮長大,誰還不會演戲了。”

蘇韻卿:苗苗是典型的心大膽子小,不就在我房裏睡了一覺,怕啥,哼

蕭郁蘅:嚇死寶寶了,誰知道你趁著寶寶昏睡幹啥了,哼

蘇韻卿:我能幹啥(咬手手,委屈ing)

蕭郁蘅:切,你這不也是有賊心沒賊膽?情話不如行動,耍嘴皮子算球的能耐

蘇韻卿:…!

蕭郁蘅:哈哈哈哈,拿捏小音音咯

蘇韻卿:投餵苗苗是收獲滿足感的捷徑,開心ing~~

蕭郁蘅:小音音竟然為我學做飯了,還做得很不錯,日後有口福了,激動ing~~

蘇韻卿:苗苗在身邊,正事幹不下去啊,心煩意亂……

蕭郁蘅:你那是心煩意亂?用詞有誤,分明是意亂情迷,情愫萌動……

蘇韻卿:矜持矜持~

蕭郁蘅:不不不,如此孟浪都是跟你學的,要學以致用

蘇韻卿:你學壞了(內心:哈哈,終於潛移默化的把苗苗拐歪了,激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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