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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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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兒

“您…還要我?”

蕭郁蘅傻楞的擡眼看著身前的人,眼角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的落了一地,那眸光可憐淒楚,好似一個被人拋棄的小貓兒覆又找到了依靠一般,只一抹神色便讓人心神激蕩。

這番小模樣入眼,舒淩回眸瞥見的剎那,竟泛起了一絲疼惜,心口揪得難耐,隱約萌生了須臾轉手將人攬入懷中安撫的沖動來。

這種無法自控的情愫令理智為上的人有些厭惡,舒淩極力壓制著詭異的感受,擡腳便走,冷聲丟下一句:“自己想吧,制書已然用印。”

“…母親!”

見人走得幹脆,蕭郁蘅膝行兩步撲了過去,扯住了舒淩曳地的裙擺,直接抱緊了她的腿,大腦袋蹭著舒淩的衣衫,哽咽出言:

“求您別走,孩兒答應,您說什麽孩兒都答應。是我糊塗,我沒良心,我錯了…嗚嗚…我知道錯了。”

“當真掂量清楚了?去了封地此生衣食無憂,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舒淩的語調平平,立在原地垂眸看著身後哭得梨花帶雨的人,廣袖中的一雙手裏不受控的滲出了些微汗漬。

“…不,不好。”蕭郁蘅一抽一抽的,攥著人的手愈發緊了,仰著腦袋哀求,“求您別趕我走,我聽話,我什麽都聽您的,蘅兒會很聽很聽話的。”

多年的相依,蕭郁蘅捫心自問,她好似離不開舒淩。

即便她恨過,也是因這人與她最是親近,得到的越多便越害怕失去,哪怕是一丁點的疏離與冷落,都會讓人自心底湧起壓不下的落差,遂因對愛的迷戀渴慕而在脆弱不堪的孤寂裏,起了洶湧的恨意。

若真有得選,此生明明都安好,卻永遠無有機會再見,或許於她而言,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那好,”舒淩瞇著眼睛莞爾一笑,垂眸笑瞇瞇的瞧著蕭郁蘅,溫聲細語的說道:“手松開。”

蕭郁蘅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出來,垂著眸子格外乖覺。

“佛堂跪著去!”

抽身出來,舒淩浮於表面的笑頃刻散了,彎起的唇角眉梢轉瞬抹平,話音陡然填滿了怒火,“好生反省!”

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將蕭郁蘅嚇得身子一震,連滾帶爬的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險些不知自己的腿是橫著還是豎著動的。

“慢著,”舒淩覷起的鳳眸裏閃過一絲狡黠,在後冷聲補充,“讓外頭那混賬一起。”

“是。”蕭郁蘅怯怯的應下,抹了眼淚踏出了殿門,待行至蘇韻卿身前,她二話不說,拉著人就走。

“去哪兒?你們說什麽了?”蘇韻卿一臉茫然的被人扯著一路小跑,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低聲詢問。

蕭郁蘅腳步未停,帶著濃重的鼻音嘟囔了一句,“母親讓跪佛堂,你和我。”

蘇韻卿嘴角一抽,她們母女的事兒,自己什麽都沒摻和,怎又成了陪綁的?說好的宮宴呢?

四時花巧,方殿華節。高朋滿座,金樽鼓樂。

端午節令大宴群臣,三殿同開,笙歌不斷,君臣相樂。

舒淩今日得了蕭郁蘅的應承,心情大好,一時多飲了幾杯酒水,有些迷醉的微醺,早早回了寢殿休整。

與前殿的熱鬧盛景不同,蘇韻卿和蕭郁蘅在燭火飄忽的佛堂內領罰,跪的靜謐無聲。

當然,這得除卻二人肚子裏不受控制傳出的咕嚕嚕的聲響。

“苗苗,”蘇韻卿聲音很輕的出言,“陛下到底是如何發落你的?咱們跪了大半日了,這情況我還懵著。”

蕭郁蘅本在她身前半步,聞聲,她四下觀瞧了一圈兒,見殿外的守衛並不曾往裏張望,才微微挪了挪酸麻脹痛的雙腿,與人附耳道:

“陛下讓我選,繼續做她的女兒,還是認回平婕妤,去封地安度餘生。我應了留下,可她本和顏悅色,但聽了這話突然就惱了,讓我拉你過來受罰。”

話音入耳,蘇韻卿羽睫忽閃了一圈,頭腦轉瞬清明,戳了戳蕭郁蘅的腰窩,“快跪回去,這是秋後算賬,別動了。”

嘴上雖是如此說,蘇韻卿心裏揪著的那根弦卻是松泛了,她本還擔心蕭郁蘅會受了磋磨,不會如此輕易的躲過劫數呢。

舒淩私下的責難,總好過擺去朝堂的公事公論,蘇韻卿悄然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巨石總算入腹。

蕭郁蘅聽得這話,也後知後覺的回過了味兒來,忙不疊地的乖覺起來,生怕身後突然出現一道犀利的眸光註視。

若是她不再認舒淩這個母親,陛下便也犯不著動怒管她。想來陛下不是沒脾氣,是要她二人服服帖帖的,把真心都交付出來,這才將積攢的怒火一並釋放。

而現在她與蘇韻卿要做的,就是用盡渾身解數,表現得足夠乖巧。

舒淩是會算賬的,殺了兩個不成事兒的娃娃不算本事,拿捏了兩個愧疚懊悔的心為己所用,倒是不虧。

兩人戰戰兢兢的長跪在佛堂前,無需人盯著,也都格外規矩。

本以為端午的宴席散去,便會有人傳話放她們回去,結果卻是二人想多了。

月上中天之時,又餓又渴的兩個人已經近乎虛脫,連神經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覺。四下靜謐無聲,好似外間值守的宮人都已經睡了過去。

“和音,”虛浮的嗓音飄忽,蕭郁蘅嘟囔道:“我…我撐不住了。”

蘇韻卿早已在咬牙硬挺的邊緣搖搖欲墜,但她對這處地方心有餘悸,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偷聖旨的那一次,分明也是四下無人,可禁衛竄出來不過轉瞬眨眼間,想來此處另有暗中埋伏人的地方。

思及此,蘇韻卿伸出手去拖住了蕭郁蘅的脊背,哄勸道:“再忍忍,我扶著你。”

蕭郁蘅已經懶得吱聲了,稍稍借著蘇韻卿的力道,又勉強的維持了須臾。

於是,第二日尋不見人當值的藍玉打開佛堂殿門的時候,就看見二人頭抵著頭的偎依在一處,互相靠著對方的肩膀,正迷迷糊糊的游離於夢境裏。

昨日的宮宴上,舒淩喝大了,回了寢殿悶頭午睡,早把她二人拋諸腦後,忘了個一幹二凈。下令的時候又無人在側,自也沒有知情人提點一二。

藍玉步履輕盈的走上前來,一手一個的小心控制著力道,輕柔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柔聲輕喚:“別睡了,天都大亮了。”

兩雙睡眼朦朧,方轉醒的小奶音哼哼唧唧的,顯然是忘了昨日的處境。

“陛下口諭,各忙各的去,都起來了。”藍玉見人轉醒,卻神思迷離,只得擡高語調,正色出言,嚇上一嚇。

蘇韻卿這才揉了揉眼睛,看著外間高掛的朝陽,一時傻楞住了,心虛的問道:“姑姑,都這個時辰了,我…該去哪兒?”

“你說呢?”藍玉忍不住嗤笑出聲,“緊著去宣和殿吧,莫讓人等急了。”

蘇韻卿慌亂的起身,根本顧不得一旁仍舊迷迷糊糊的蕭郁蘅,可就在站起來的剎那,還沒邁出去一步,酸軟無力的腿直接帶著身子來了個狗爬出去,“咚”的一聲悶響入耳,藍玉都沒來得及扶住。

“嘶…”蘇韻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五官扭曲的趴在地上委屈道:“姑姑,我怕是不能去當值了,起不來,疼。”

“你們這會兒倒是實誠了?”藍玉深覺意外的蹙了眉頭,將人半拉起來,二話不說撩起了蘇韻卿的官袍,只見那潔白的褻衣內,兩個膝蓋腫的紫紅一片。

她臉色突變,轉身去探蕭郁蘅的傷,二人大差不差。

眼前的景象令她一聲長嘆,趕緊吩咐了外頭的人,“來人,去傳太醫。進來幾個力氣大的,背著殿下和蘇侍郎去翔雲閣。”

一刻後,聽著寢閣內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嘶哈”聲,藍玉不免嗔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真是兩個癡兒。”

得了音訊的紅鸞姍姍來遲,瞧著二人的慘樣兒不由得挑了挑眉,強壓下笑意,而後才出言:

“陛下口諭,公主還是回府的好,免得外間猜疑,誤了要緊事。”

蕭郁蘅癟了癟嘴,難得的乖順,“姑姑說得是,那我這就回去?”

“陛下說,若有人問起,便是昨日您腳下不慎,在宮中摔了一跤,養傷一夜。”紅鸞走上前來躬了身子,“婢子送您回去。”

蕭郁蘅順勢趴在人的背上,柔聲軟語:“多謝姑姑了。”

紅鸞唇角微微勾起,暗道陛下籠絡人心頗有一套,蕭郁蘅從小到大風風火火,幾時這麽乖巧溫婉過。

待到二人走遠,蘇韻卿逮到機會,忽而委屈巴巴的伸手抓了藍玉的袖口,怯怯地問著藍玉,“姑姑,我的俸銀可是叫陛下扣了去?”

藍玉冷嗤一聲,悄然扯了衣衫出來,凝眸反問道:“膽子不小,這是去查了?”

“前兩日去戶部多嘴問了句,人家說藍尚儀代領了去。”蘇韻卿別國視線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大眼睛上的長睫毛呼嗒呼嗒的,瞧著好不惹人憐。

“還是個小財迷。衣食用度皆是宮中發放,你什麽也缺不著,這錢就甭指望了。”藍玉滿眼愛憐的瞧著人一笑,“歇著吧,機會難得,陛下放不了你兩日假。”

蘇韻卿滿心酸澀,她是餓不著凍不著,可是手裏沒錢,且不說寧翊那個閻王那兒的賬還不上,朝中想拉攏個人脈,也無從打點,簡直是孑然一身,寸步難行。

“知道了,多謝姑姑提點。”蘇韻卿強忍著苦澀,面上還得表現得順從又聽話。

先前便是吃了朝中無人脈的虧,今次回到朝堂,她斷然不能再孤身奮戰了,積蓄錢財成了今時最要緊的事。

藍玉閃身離去,蘇韻卿咬咬牙爬起身來,這人的回應印證了她的猜測,舒淩的報覆一時半刻不會止休。她萌生了一個賺外快的想法,急於付諸實踐。

這一日的休假可是難得的機會,大好時光總不能虛度。

當日傍晚,宋知芮只身入了宣和殿,舒淩拉著人下了好久的圍棋。

“陛下,臣請重審平承泰。”宋知芮連輸了兩盤棋後,才緩緩說出來意。

舒淩斂眸輕笑,擡手落下一黑子,吃走了宋知芮三顆棋,毫無意外的損她:“送朕兩局棋,就知道你有事。供詞對不上?”

“是,臣審了公主所寫的那兩個負責聯絡平家的小廝,傳話無誤,的確是要人襄助造勢,奪蕭姓權柄,斷無弒君之言。所以,臣懷疑平承泰腳踏多只船,城府頗深,與您也是話說一半。”宋知芮目光落在棋局上,訕笑一聲,“臣又輸了。”

“三心二意,能贏就怪了。”舒淩冷嗤一聲,擺擺手道:“去查吧。這樣對弈甚是無趣,不下了,走走走,趕緊走。”

宋知芮眼角含笑,站起身來叉手一禮,柔聲道:“臣告退。”

蕭郁蘅:嗷嗚好疼

蘇韻卿:我也,痛死寶寶了

舒淩捧腹大笑:呵,這會兒你們倒是聽話

藍玉&紅鸞:倆傻孩子,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實誠個什麽勁兒呢

蘇韻卿&蕭郁蘅:……

蘇韻卿:苗苗,你媽讓我爪幹毛凈了,連俸祿都不給,過分!

蕭郁蘅:噢噢噢,不氣不氣,我是你的,我把我自己給你,虧不著你嗷

蘇韻卿:哼,不一樣,你本來就是我的,老妖婆的錢我也要!

舒淩:貪不死你!

蘇韻卿:你不給我自己掙,自己養自己

舒淩: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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