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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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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

金秋轉瞬,京郊層林盡染,層層枯葉落塵泥,紅的熱烈,黃的倔強。

蘇韻卿立在望霄閣的樓頂,遠眺半城山色,心底五味雜陳。

自那日被舒淩從大殿中趕了出來,紅鸞便知會她,陛下有令,命她不必再去宣和殿,只管安心讀書即可。

蕭郁蘅聞訊,很快與她廝混一處,拉著人四處閑逛。

她這小紈絝當的名副其實,絲毫不擔憂叛軍攻城,身家性命轉瞬成空。

蘇韻卿很想和她換換心臟,她也想有此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性情。

“不虧吧,我就說這裏風景極好,你早不來,這會子已然錯失良機了。”蕭郁蘅安坐於石桌旁的矮凳處,抱著胳膊,甚是得意朝著蘇韻卿拌了個鬼臉兒。

蘇韻卿揪了顆紫色的葡萄塞進了她的櫻桃小口,示意這人太過聒噪。

蕭郁蘅很給面子的一口吞下,還不忘囫圇著嘟囔一句,“好甜,今年的貢果真不賴。”

蘇韻卿扶額,別過了腦袋,眸色虛離的望著遠山雲霧,淡然的轉了話題:“還往何處?”

今日蘇韻卿拗不過蕭郁蘅死纏爛打,答應這人陪她玩上一整日的。

蕭郁蘅卻是逮住了葡萄一通吃,“急什麽,再坐一會兒,暖和了去宮外雞鳴寺玩兒。”

“去不得,不能出宮。”蘇韻卿輕聲道,百無聊賴地給自己剝了顆葡萄。

“我去與母親說一聲,再說了那麽多隨侍在,你還能長翅膀飛了?”蕭郁蘅不以為意,斂眸剝了個珠圓玉潤的葡萄,直接塞進了蘇韻卿的嘴裏。

忽然被人投餵,一絲清涼的甘甜入了唇齒,蘇韻卿本不該再回絕。

可她念及前線戰事大抵會攪擾的舒淩心情不佳,便好心道:“別去,仔細吃不了兜著走。”

蕭郁蘅哂笑一聲,以帕子凈了手,單手托腮道:“我看你是危言聳聽。”

蘇韻卿擡眸盯著她,冷笑一聲,雲淡風輕的出言:“殿下大可一試,莫拉上我,感激不盡。”

如此陰陽怪調的,一反平日板正的姿態。

話音入耳,蕭郁蘅當真慌了,最近她甚少去招惹舒淩,反倒是蘇韻卿陪在人身邊的機會多一些。

蘇韻卿的話或許也有幾分道理吧。

“不去就不去,”蕭郁蘅眨巴著眼睛審視了蘇韻卿須臾,實在看不穿這人的底細,只得有些失落的癟癟嘴,“那去我宮裏,一起看皮影戲如何?”

“嗯。”蘇韻卿無甚情緒的點了點頭,本就是荒廢時光,只要不拉著她殺人放火,做什麽都可以。

“誒,要不咱倆演一出?比悶頭看更熱鬧些。”蕭郁蘅的鬼點子總是張口就來,誓要打破對面人的沈悶性子。

“也好。”蘇韻卿輕聲道,她幼時也是繪過皮影的,自導自演蠻有意思。

“那,演一出…演一出女駙馬的戲本子好不好?你就演那個高中的駙馬,還挺相似的。”蕭郁蘅忽閃著大眼睛,嘴角涔起一抹壞笑來。

蘇韻卿腹誹:我可謝謝您嘞。

面上不顯異樣,她掏出絲帕凈手,斂眸應允,“隨你。”

蕭郁蘅卯足了力氣呼出了一口長長的氣來,“悶葫蘆,你悶死我算了。”

蘇韻卿心底樂開了花,每次瞧著蕭郁蘅氣急敗壞,她總會沒來由的神清氣爽。

這樣是不是或多或少有些過分了?蘇韻卿萌生出一絲自責,不過轉瞬,又被她壓了下去。

算不得算不得的,都是蕭郁蘅自己心大,怪不得她。

正沈浸在自己紛飛的思緒裏陶醉不已,蘇韻卿的手腕忽然被人攥緊,下一瞬人便已腳踏樓板,半身騰空。

真是個野蠻的丫頭!

“走啦,我的蘇駙馬~”蕭郁蘅一步跨過三階樓梯,險些把蘇韻卿甩飛了去。

“莫亂叫。”蘇韻卿沒好氣的在後面跟,眼睛牢牢地盯著腳下的路,手握著欄桿,生怕下一秒便被這人拐帶,摔個狗爬出去。

“蘇駙馬,蘇駙馬,蘇…”蕭郁蘅故意與人對著幹,走了一路便也叫了一路。

聒噪。

兩個明艷華貴的少女穿梭在寬廣的禦園石徑深處,一月白如清霜孤傲,一鵝黃似雛菊含羞。

林間的枝椏縫隙中投下細碎的扶光,被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震碎了滿地,如九天星子浩繁,覆又予了枯葉一抹生機盎然之感。

“呼~”蕭郁蘅忽而停下了腳步,理了理淩亂的鵝黃色裙擺,大喘著氣兒道:“許久沒這麽暢快的跑過了。”

蘇韻卿被她拉著狂奔,鬢角的碎發悉數染了一層薄汗。她身子不及蕭郁蘅的康健,扶著一旁的老樹微微咳嗽著,嗔怪道:“你就是個瘋子。”

“切,”蕭郁蘅不以為意,叉著腰道:“難道你不開心麽?既然笑得歡暢,何需計較過程如何?”

見蘇韻卿真的累得緊了,蕭郁蘅拉著人順著老樹的寬大樹幹滑落,幹脆坐在了地上,“你這小身板太柔弱,要不換一個玩法,去馬場騎馬吧。”

“我不會。”蘇韻卿凡事求上進,但這個她是真的無法嘴硬。本來七歲那年公主學騎射,她也會陪同在側,可是那年她被關去罪奴所了,也就沒了機會。

蕭郁蘅後知後覺的想起,抿著嘴角微微一笑,甜甜道:“我教你,很簡單的,馬背上的風格外暢快,你會喜歡的。”

“好。”蘇韻卿答應的爽快,眸子裏閃過一絲晶亮,“幾時去?”

蕭郁蘅敏銳的捕捉到了蘇韻卿的渴望,即便這人話音平平,但眼神騙不了人的。

她拉著蘇韻卿的手捏了捏,俏皮道:“凡事要趁早,就現在,走咯!”

蕭郁蘅好似從來不知疲累,永遠朝氣蓬勃,總有使不完的勁兒。

蘇韻卿又被她扯著,換了個方向,直奔東北角寬大的皇庭跑馬場而去。

二人拉著小手入了馬場,只見裏頭黃塵飛揚,一矯健的英姿踏馬馳騁,氣宇軒昂。

離得太遠了,身影虛離,讓人看不真切。

蕭郁蘅納悶兒道:“那是誰呀?瞧得分外威武,宮中還有這號人物?”

蘇韻卿循著視線望去,定睛凝視了半晌,待人策馬走近了,她一雙鳳眸瞬間睜大,下意識地掙脫開了與蕭郁蘅攥在一處的手。

“是陛下。”蘇韻卿附耳提點。

蕭郁蘅亦然撇了撇嘴,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來:“看出來了,真不巧,怎麽辦?”

“跑。”蘇韻卿低聲建議。

蕭郁蘅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都快。

蘇韻卿怔楞的功夫,這人已經逃了三步遠,她趕忙拔腿跟上,暗道蕭郁蘅是個沒良心的。

“都站住!”舒淩老遠的看見兩個孩子立在那兒,不用問也知道是誰膽子這般大,隨意往馬場來玩。

兩小只仿佛被施放了定身咒術,瞬間石化在原地。

舒淩策馬上前,勒緊了韁繩,轉眸看著她們,冷聲吩咐道:“過來。”

蘇韻卿倒吸一口涼氣,等著蕭郁蘅先行轉過身來,亦步亦趨的跟在人後頭。

“母親”

“陛下”

二人老老實實的叉手一禮,垂著眸子格外乖覺。

“朕忙於朝政,又有戰事牽累,抽不得身管著你們,你們就浪費大好時光,一個兩個的都不讀書,跑來此處撒野了?”舒淩穩坐馬上,居高臨下的出言質問。

兩小只頃刻成了鋸嘴的葫蘆,無人敢言語吱聲。

放在往常蕭郁蘅是懂得嬉皮笑臉的,但是臣子作亂的消息她也有耳聞,這個節骨眼上,她還沒有作死的心。

陛下威嚴的視線掃過心虛的二人,轉眸對身側的紅鸞吩咐道:“派一支禁衛封了千秋殿,公主幾時將去歲拖欠的學業補上,幾時放出來。”

紅鸞給蕭郁蘅投去了一股自求多福的目光,垂首稱是。

蕭郁蘅認命的閉了眼睛,心底叫苦不疊。

舒淩恍若未見,看著蘇韻卿繼續道:“至於你,明年二月春闈,朕命你去參考,若得不到功名,等著挨板子。”

蘇韻卿瞬間呆若木雞,春闈都是中舉之人,才子無數,明年她才十一歲啊,陛下這不是在要她的命嗎?

兩小只相顧無言把淚垂,真是一雙難姐難妹。

“還不去?”舒淩擺出了隔岸觀火的姿態來,冷眼瞧著在秋風中淩亂的二人,輕飄飄的發問。

她二人腳下生風,撒丫子逃得飛快。

待到臨近宮苑處,蕭郁蘅欲哭無淚,握著蘇韻卿的手,淒婉道:“但願我們還能相見。”

“行了,瘆得慌。”蘇韻卿聽著這番話的語氣,再對上蕭郁蘅一雙秋波婉轉的桃花眸,總有一種鴛鴦離散的錯覺。

紅鸞在旁哂笑,輕聲提點:“殿下,還是隨婢子早些回去吧,禁衛可不好惹。”

蕭郁蘅挎著個小臉離去,蘇韻卿目送著人影消失在宮道深處,捏著手指頭盤算著應試的日子,竟不足四個月了。

閉關修仙或能留條小命在。

秋去冬來,瑞雪盈門;冬散春回,楊柳依依。

蘇韻卿記不清上一次踏出房門是何日,只知今日前往禮部考場,如上斷頭臺一般忐忑心虛。

一小轎自皇城而出,將蘇韻卿送去了考場。她探身下轎,引了一眾考生圍觀。

是個年歲青澀的稚子便罷,竟還是個梳著單螺髻的小丫頭!

一眾五六十歲的舉子目露兇光,這是嚇唬誰呢?還有天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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