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撒嬌

關燈
撒嬌

晨起秋涼,鳥雀啁啾。庭前落葉隱有密集之勢,風聲日盛一日。

蕭郁蘅一臉得意的松開了蘇韻卿,抱臂在旁,倚靠著身側的一方圓桌,臉頰上梨渦深沈,桃花眼滿目歡欣。

蘇韻卿瞧著滿屋子忙亂的侍從,抿了抿嘴,躬身道:“多謝殿下美意。”

蕭郁蘅不耐煩的戳著她的額頭,“你不是奴婢了,舍了虛禮,叫我苗苗好不好?”

忽而,她敏銳的發覺了蘇韻卿腫脹的雙眼,重疊的眼瞼都沒了,那模樣像個金魚。

她“撲哧”笑出了聲來,“不至於這麽沒出息吧,她免你奴身一句話的事兒,何必感激涕零到破了相呢?”

聞言,蘇韻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握抹布轉身去清理床榻了。

不理她了?蕭郁蘅茫然的摩挲著下巴,這是猜錯了不成?

“和音,”蕭郁蘅試探著出言,“我看你這房間陳設太簡單,梅瓶,書架,盆景…你喜歡什麽,我叫人給你搬去。”

蘇韻卿垂首整理著床榻的帷幔,仿若未聞。

蕭郁蘅快步上前,坐在榻上,仰首道:“這帳子舊了,我讓人給你換新的,你要什麽顏色?”

見人湊了過來,蘇韻卿轉頭去擦拭對側的書櫥。

蕭郁蘅百分百確定,這人是真的惱了,玩起冷暴力來了。

寶寶我能屈能伸!蕭郁蘅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嬉皮笑臉的湊到了蘇韻卿身前,半倚著書櫃,眨巴著眼睛撒嬌道:“和音,好和音,美音音,理理我。”

蘇韻卿拱手一禮,漠然道:“不勞您費心。”見她不走,索性提了桶臟水出去換。

蕭郁蘅屁顛屁顛跟了出去,按住蘇韻卿的手,“幹嘛呀,好端端的怎就生氣了?我哪句話說錯了,改還不行嘛~這粗活怎能讓小音音來做,來人,打水去!”

狗皮膏藥一樣。

蘇韻卿被她纏的沒了脾氣,看著忙裏忙外的宮人,一時五味雜陳,憋了半晌,只吐出一句:“您很閑麽?”

語氣不對。

蕭郁蘅費解的盯著眼前人,試圖去拉她的小手:“是為昨日的事鬧脾氣,對不對?”

蘇韻卿閃身避開,正色道:“君臣有別。”你可別動手動腳,莫挨著我。

蕭郁蘅不甘心的輕嗤一聲,“幼時都是這般的,可別矜持了。”

“稚子胡鬧。”蘇韻卿一本正經的回懟。

二人僵持著,蕭郁蘅自問渾身解數在舒淩面前從不覺捉襟見肘,在這個冰山處,卻不好用了。

不遠處,院墻轉角,藍玉領著宮人笑盈盈的走來,揚聲道:“見過殿下,蘇姑娘。”

蘇韻卿叉手一禮,回道:“姑姑早。”

藍玉眉眼彎彎的打量著滿屋子的隨侍忙碌,又定睛在蕭郁蘅身上,打趣道:“殿下百遍孝經抄完了?怎一早就在此處了?”

話音方落,蕭郁蘅別扭的假裝咳嗽,掃興的回了房中,沒搭理藍玉。

蘇韻卿不明就裏,但見了蕭郁蘅吃癟,沒來由的神清氣爽。

“蘇姑娘,”藍玉指了指身後小宮人的托盤,“陛下旨意倉促,只得選了些成衣過來。改日尚衣局會來給你量尺寸,到時就有更合身的衣裙了。這幾個小丫頭是撥給你的,你們該是熟悉。”

“多謝姑姑費心。”蘇韻卿一改方才的冷漠,話音柔婉清甜。

房內蕭郁蘅氣鼓鼓的看著她二人有來有往,聊得歡暢,心底格外酸澀。

藍玉施禮告退之時,蕭郁蘅靈光乍現,拔腿就追了出去。蘇韻卿不解的望了一眼,並未放在心上,轉身領著宮人回了房中安置。

見蕭郁蘅窮追不舍,跟在後面又不主動說話,藍玉緩了腳步,轉頭笑問:“殿下有事問婢子?”

蕭郁蘅腳底搓著宮道,仰頭看天,支吾道:“那個,嗯…姑姑可知道,和音為什麽哭了?”

“就這個?”藍玉忍不住笑意,“那得問您自個兒昨日午後做了什麽好事兒。能把她氣著的,可不是一般人呢。”

“我?”蕭郁蘅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尖,不可思議道:“她被我氣哭了?呵,我有這本事?”

藍玉無奈的搖了搖頭,躬身一禮,轉了方向離去。

蕭郁蘅晃悠在宮道上,思量了許久才快步走回了千秋殿,直奔自己的小金庫,親自扒拉了半天積攢多年的寶貝,指使著身側的宮人選了錦盒包裹仔細,步履生風的趕往蘇韻卿的閣分。

蘇韻卿見了去而覆返,拎著大包小包禮物的蕭郁蘅,一時摸不著這人的用意。

“都給蘇姑娘搬進去,姑娘得了自己的小閣,本公主送些賀禮聊表心意,望姑娘莫要嫌棄。”蕭郁蘅一本正經的打著官腔。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看你蘇韻卿還怎麽鬧脾氣。

“殿下賞賜太過貴重,韻卿受不起。”蘇韻卿算是怕了這個祖宗,連禦賜之物都敢自作主張送人。

“不是賞,是給你的。”蕭郁蘅莞爾,“不喜歡摔了砸了扔了都行,只要和音高興就成。”

蘇韻卿闔眸一嘆,她上輩子一定作惡多端,今生才會招惹了蕭郁蘅這個活寶。

“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蘇韻卿遠望庭院,擡腳走下了石階。

蕭郁蘅滿意的挑了挑眉毛,蘇韻卿主動邀請,怎可能回絕呢?“自然可以。”她一步三蹦的跟著。

蘇韻卿引著她去了無人處,立在合歡樹下,低聲道:“可否不鬧了?我日日提心吊膽,你不會懂的。”

蕭郁蘅面露委屈,喃喃道,“我沒鬧,我就是想把丟了的朋友找回來。是你與我生分,還一味躲著我。”

“境遇變了,殿下該找新朋友了。”蘇韻卿有些悵然的垂眸,輕聲感嘆道,“我孑然一身,再不是相府千金。公主一人之下,要選牢靠的夥伴。”

蕭郁蘅苦笑一聲,“不是境遇變了,是你慫包了。這麽多年從沒聽說哪個罪奴脫籍,你是第一個。你可知我昨夜得了消息有多高興?和音,你和別人不一樣的,你棄了我,我也不會丟下你,走著瞧吧。”

“何必呢?你要什麽便有什麽,總會有人…”蘇韻卿話音輕飄飄的。

“總會有人上趕著巴結,對麽?”蕭郁蘅有些懊惱,“她們看重的是我的身份榮耀,只有你把我當成普通的同齡人,嬉笑怒罵,一較高下。旁人再多,你是獨一無二的,我再尋不見了。”

蘇韻卿雙手交疊,來回摩挲著袖口,似是在思量很鄭重的抉擇。

蕭郁蘅難得的安分,撿了地上的落葉,捏在指縫裏轉圈圈。

“那…日後你別胡鬧,公事公辦守規矩,私下裏便還做朋友。”蘇韻卿鼓起勇氣開了口,沈靜的眸光散落在蕭郁蘅滿是期待的面龐處,映了滿眼星星。

“一言為定!”蕭郁蘅笑出了兩個小梨渦來,“那不生我氣了?”

“嗯。”蘇韻卿別過了視線,聲音極其微弱的應了聲,轉頭便快步離去,根本不等蕭郁蘅的。

也是,往常這人就是她的跟班兒。

人多力量大,屋舍收拾的極快。只怪蕭郁蘅搬了太多東西,一時將不大的屋子塞得滿滿當當,顯得格外熱鬧。

“真不錯,”蕭郁蘅掃視了一圈,覺得分外合心意,“這清風閣尚可,就是離我的千秋殿遠些,跑來跑去的不方便。和音,去我宮裏用午膳吧,好久沒一起吃東西了。”

蘇韻卿搖了搖頭,“有些累了,可否不去?”

“唔,那你歇著吧。”蕭郁蘅有些微失落,揮了揮手,留給蘇韻卿一個灑脫的背影,“我餓了,先回了。”

小宮人見人走遠,便湊了上來,“姑娘和殿下是舊識?她對您可真好,之前都沒聽您說過呢。”

蘇韻卿一笑置之,只淡然道,“忙了許久,吃飯吧。”

簡單的用了便飯,蘇韻卿將自己收拾妥帖,快步朝著宣和殿走去。

入了殿內,舒淩已然在候著了。只那下首的書案唯獨一張,連小凳也只有一個。

蘇韻卿楞了楞神,這是連蒲團都不給了?而且蕭郁蘅昨日都被罰去抄經了,怎麽今日還敢躲懶遲到?

“楞什麽?入座。”舒淩有些不悅的吩咐。

蘇韻卿大著膽子道:“陛下,不等殿下嗎?”

“她不來了。”舒淩隨口應承。

話音方落,一道俏皮的甜糯音色傳來,“誰說我不來了?母親您等等我。”

蕭郁蘅站在蘇韻卿身側時,呼吸尚且十分急促。蘇韻卿餘光偷瞄了一眼,這人的臉頰通紅,大抵是跑來的。

舒淩冷哼一聲,“朕的話是耳旁風?來人,將公主轟出去!”

蘇韻卿傻了眼,不知昨日她不在時,這二人發生了什麽。如何一見面就針鋒相對呢?

殿外的侍衛戰戰兢兢的入內,躬著身子小心翼翼道:“殿下,您莫為難臣下,請回吧。”

蕭郁蘅看著這陣仗,小嘴一撇,眼眉下壓,“吧嗒”就是一顆淚珠子滾落。她順勢跪地,捏著嗓子嗚咽,“母親,孩兒改過自新了,您給個機會好不好?”

蘇韻卿暗暗在心底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撒嬌賣乖的本領真是一絕,可謂爐火純青。

蕭郁蘅忽閃著大眼睛,擺出我見猶憐的可憐模樣來,可舒淩就是不為所動。

她靈機一動,伸手去拉蘇韻卿的裙擺,仰首輕喚:“和音幫我,她要你不要我,我才是她親生的可憐蟲。你求求她,好和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