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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一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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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一抹光亮

陽光明媚的大理又回來了,只是好不容易退了燒的徐念之嗓子卻徹底發不出聲音。

在鍵盤上郁悶地敲著字的徐念之突然想起來網上傳說生病期間吃黃桃罐頭和冰淇淋可以緩解疼痛,她抓起手機連忙向村口小超市跑去。

正巧打算去找她的傅以誠,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身影飛快地從自己面前略過。

“看來是痊愈了啊!”

他笑了笑,拿著養生壺走進隔壁的院子。

徐念之抱著一袋東西回來的時候,傅以誠已經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手中還拿了一本書。

“你這是去買什麽了?”

她臉上掛著微笑卻沒開口,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打開給他看。

傅以誠瞇著眼,眉頭微微一蹙:“剛有好轉就吃這麽涼的東西,徐念之你是想手背上再被紮幾針啊?”

徐念之連忙擺手,拿出手機飛快地打著字:不是不是,我嗓子徹底倒了不僅劇痛而且還說不出來話,網上說吃這些能緩解就打算試試。

“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傅以誠心道難怪一進門就跟個小啞巴一樣。

“我就只能這樣說話。”徐念之悄聲說了一句,盡量不讓自己的聲帶發出振動。

對於這種疼痛傅以誠雖深有體會,但他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別說,你這聲音倒真像做賊!”

徐念之氣結,隨手拿起自己身旁的抱枕向他扔去:“我都這樣了你竟然還幸災樂禍!”

抱枕牢牢地被傅以誠接住:“好好好,我不幸災樂禍了,喏,除了按時吃藥我這不是也想了別的辦法嘛。”他指了指桌上的養生壺。

“這是什麽?”

“冰糖雪梨湯,喝這個比吃那些靠譜。”說著傅以誠就給她倒了一杯。

徐念之眼神一亮接過杯子嘗了一口,清甜的液體滑過喉嚨,感覺疼痛都緩解了不少。

她豎起一個大拇指:“這可比白開水好太多了!你不知道我平時喝白水的時候咽下去的那一秒總有種刀片剌嗓子的感覺,尤其是現在本身就劇痛難忍每一口更像是在吞菜刀!”

“希望這一壺喝完之後,你的嗓子能夠有好轉。”

徐念之的目光無意間瞥到了一旁的電腦屏幕,她無奈地撇了撇嘴:“寫大結局遇上生病,我可真夠倒黴的。”

“說到小說,我昨天在你的微博評論裏看到有個粉絲問能不能不把顧詩曼寫死,雖然她出場很少,但從字裏行間對她的描寫中我總覺得你對她有著格外的偏愛,既然這麽喜歡這個角色為什麽不改一下她的結局?”傅以誠有些好奇。

“我確實很喜歡她,但是結局是更改不了的。”徐念之眸子暗了暗,臉上滿是遺憾,“人生本就是由很多不圓滿堆砌起來的,而且,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幸運的。”

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傅以誠見她眉眼低垂,應當是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說得對,天生好運的人並不多。”傅以誠適時地終結了這個話題,隨手拿起剛剛看過的書。

見他好像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徐念之也重新抱起電腦繼續寫著結局。

屋外晚霞滿天,夕陽似火。

傅以誠坐在距離門口最近的沙發上,逆著光看去他整個人被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地上樹影斑駁,耳邊音樂悠揚,眼前的景象倒真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歲月靜好?

“咳咳……咳咳咳……”徐念之被自己腦子裏的這個詞兒嚇了一跳,一口雪梨湯沒咽下去被嗆到咳嗽不止,再加上嗓子本就劇痛還生生咳出些淚來。

傅以誠放下手中的書連忙輕拍著她的背,伸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喝東西的時候就先別想劇情了。”

看她雙眼微紅淚眼婆娑的樣子,傅以誠似乎都能感覺到此刻的她嗓子有多疼。

徐念之附和著點頭,有些心慌地移開目光。

“哥,我到了院門口,你人呢?”

電話那頭,周揚的聲音響起。

傅以誠沒急著回答,他將毯子蓋在不知何時睡著的徐念之身上,而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站在門口周揚看到傅以誠從隔壁門內出來,好奇地朝著院內打量了一下,“你這是……串門去了?”

“啊,對啊,你有必要這麽奇怪嘛!走走走,進屋喝茶。”傅以誠將他推進了自己院中。

一大口茶下肚,周揚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來你跟這個向導相處的不錯啊。”

“蠻好的,人很有趣還聰明。”

“嘖,我有點好奇啊,這位鄰居兼向導是男是女啊?”

“女生,怎麽了?”

周揚一臉恍然,連忙擺手,意味深長地說著:“沒什麽,就是單純好奇。我們傅老師很少會在短時間內就跟陌生人成為朋友,看來這位女向導果然與眾不同啊!”

“什麽女向導,人家有名字。她叫徐念之,念念不忘的念,心向往之的之。”

“徐念之……”周揚口中嘟囔著,總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突然他靈光一現,“就那個你點讚過的小說?作者叫念念不忘的那個就是她?!”

“呦!周大經紀人很聰明嘛!”傅以誠挑眉笑道,順手拿起茶杯輕抿一口。

周揚這下算是全都明白了,“我說你什麽時候認識了一作家,還跟轉了性一樣開始在微博上主動營業了,原來都是因為身邊有這麽個姑娘啊!”

“嘖!”傅以誠睨了他一眼,“你可別瞎說啊,我一直都很喜歡分享生活的,只是頻率沒那麽多而已。”

“不過她的小說寫的真不錯,情節精彩邏輯縝密,難怪你們一起逛了那麽久都沒被別人拍到,倒是給我省了不少麻煩。”周揚讚許道。

傅以誠猛然想到在巍山那次,徐念之眼疾手快地看到有人偷拍連忙拿包擋住他的臉。

他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中的茶杯,眼角笑意更甚:“她確實很謹慎。”

周揚的眼珠在他臉上轉來轉去,非要從哪看出些端倪,這一下便捕捉到了他的笑,立馬有些明白了。

“咳咳……哥你的假期馬上就要結束了,趁著還有時間好好跟朋友相處,別等你走後,人家就忘了跟你有過這麽一段浪漫的雲南之旅。”

傅以誠唇邊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他擡眸問道:“會嗎?”

“那可說不準!萬一人家的男朋友很介意你的出現呢?怕是以後連微信好友都做不成嘍!”周揚掩住笑意抱臂看向他。

傅以誠垂下眸子,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水暗暗思忖。

“哥,四天後我來接你。”周揚站在門口跟他道別。

“好。”傅以誠滿腦子都是周揚剛才說的話,他瞟了一眼隔壁的院子,發現院中一片漆黑。

又跳閘了?

“哥,那我走啦?”周揚見他似乎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

傅以誠收回目光,順手拿了靠在墻邊的梯子,嘴上敷衍著:“走吧走吧。”

說著便走進了隔壁院子。

周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行吧,我就多餘來這一趟。

傅以誠輕車熟路地踩上梯子、拉起電閘,院中頓時亮了起來。

借著院子裏的光,他看到徐念之依舊躺在沙發上好像還未醒來。

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俯身看她,卻發現徐念之整個人被汗水浸濕,秀眉緊緊地蹙起,雙手死死地攥緊毯子的一角,口中還低聲嘟囔著。

“徐念之?你醒醒!徐念之!”傅以誠神情微變,眉宇間浮上一層凝重之色。

他輕推著徐念之的肩膀,片刻後,她突然睜開雙眼,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得喘著氣。

見她從夢中醒來,傅以誠總算松了一口氣,他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徐念之思緒還在剛剛那個極度真實的夢中,聽到他輕柔的聲音才略略回過神來有些遲緩地點了點頭。

“沒關系,那只是一個夢。”傅以誠安慰道。

徐念之神色緊張地倏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讓剛想起身開燈的傅以誠有些詫異。

暗夜裏,她帶著淚意的眸中含著未消散的驚慌,如同林間受驚的小鹿睜著濕漉漉的眸子乞求他不要離開,這樣的眼神讓傅以誠的心不禁微微一顫。

“別怕,我不走。”他任由徐念之抓著自己的手臂,順勢坐在地上。

“其實……我以前也很怕黑。總覺得在看不見的角落裏,會有一頭張著深淵巨口的怪物隨時會將自己吞噬。可是後來,我卻漸漸喜歡上了黑暗。”

面前的傅以誠神色晦暗不明,但徐念之卻覺得他的語氣中滿是無奈和蒼涼。

“兩年前,我經歷過一段非常灰暗的日子,造謠、謾罵和嘲諷鋪天蓋地襲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這麽可怕的場景。那段時間,我沒有工作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裏,甚至都開始害怕見到陽光。經常會把窗簾拉上蒙住被子,讓自己躲在黑暗裏,覺得這樣就可以聽不到那些刺耳的聲音。我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演戲,也不敢去想未來,那半年多的時間裏我除了學習、看書,更多的時間都在刪微博。”說到這兒,傅以誠輕笑了一下,可那笑裏,是徐念之從未見過會在他臉上出現的辛酸。

“因為我怕那些惡毒的文字,會把過去還對這個世界抱有善意的自己所吞噬。”

“那……後來呢?”徐念之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

傅以誠迎上她的目光,緩緩地松了口氣,沖著她粲然一笑:“後來,很久之前合作過的李昭導演和制片人王青雲老師在看到《長安明月》的劇本後,力排眾議把房玄齡這個角色交給我,我才有機會重新進入大家眼中,努力讓他們看到真正的我是什麽樣子的。”

看著面前的人笑意溫柔的模樣,徐念之的眼中倏然落下一滴淚來,她記得兩年前的那次網暴,更知道他在接了《長安明月》後受到的質疑和謾罵並不比之前少,而如今他卻笑著用這短短的一句話把這些都輕輕揭過。

徐念之突然懂了蘇瑾在看到現在越來越好的傅以誠時,臉上滿是欣慰和感慨。

歷經黑暗,重新站在陽光下的他更為閃耀。

千帆過盡,柳暗花明,才是這世上最好聽的兩個詞。

傅以誠微怔,那滴淚就像一根羽毛,輕緩地落在他的心上。他伸出手,動作溫柔地為她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手指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徐念之的心隨著沾了些淚珠纖長的睫毛一同輕顫了兩下。

“看來我是真的不會安慰人,不僅沒讓你心情好一點反倒讓你哭了。”傅以誠打趣道。

徐念之勾了勾嘴角,溫聲說著:“才不是,謝謝你,最好的傅以誠。”

最好的……

他第一次覺得這三個字從別人口中念出來,竟有讓自己心跳加速的魔力。

黑暗裏,他感覺耳根開始發燙。

送走了傅以誠,徐念之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看著那盞小夜燈微微出神。她的腦海裏不停地閃現這段時間與傅以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這些畫面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自己的目光和思緒全部牽引到他的身上。

尤其是一想到他剛剛的眼神……

徐念之咬了咬唇,心煩意亂地翻過身去不再看那盞燈,順手把被子向上一拉讓自己的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顛倒黑白和無中生有,這兩個詞見識到了。

原來,曾經最害怕的黑暗也會讓人覺得安全。

躲在被子裏,應該就不再害怕雷聲。

……

傅以誠翻看著這幾條兩年前僅自己可見的微博,字裏行間滿是沮喪。在此之前,他從沒對人說起過那段日子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在別人眼中他永遠都是那個樂觀通透、內心強大的傅以誠。可當他看到徐念之面上的惶恐時,卻驀地想起在當年那些謠言和謾罵裏驚慌到不知所措的自己。

好在,那些都已成為過去。

他長舒一口氣釋然地笑了笑,指尖輕點屏幕,將那幾條微博永久刪除。

沒有人生來堅強,但我們總會成長,沿途的荊棘坎坷,也終會變成身上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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