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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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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陳珂走下去的時候沒敢看臺下,他倒是不怕觀眾席上的那些寫著他名字的燈牌,他怕的是肖與哲的眼睛。肖與哲這時候心情不會比他好多少,但肖與哲為了不加重他的痛苦,他肯定會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陳珂不敢面對他失落而又強忍著不表露出來的目光。

因為小雨已經輪換上場,Phoenix這邊的策略果然發生了改變,他們不再針對打野位bp,轉而將陣容的壓力給到了中單盧景曜。曜仔這一晚上都在被針對,除了開局前被艾曉挖苦的那一兩分鐘他的神情會稍微緩和一些,別的時候他看起來都有些低氣壓。第三局盧景曜在五樓選出法刺上官婉兒,在這工具人法師的版本裏,除了全身帶控的法刺常青樹不知火舞,其他法刺出場的次數屈指可數。頂著版本壓力選出上官婉兒,這確實是件很需要自信和魄力的事情。

還好這局盧景曜並沒有讓大家失望,關鍵時候他一個閃現進場踩臉刷大,萬軍之中換下對面兩個C位瀟然離場,這波零換二讓低氣壓了整整一晚上的APG難得地振奮起來,一舉攻破敵方水晶的時候,愁眉苦臉了一晚上的曜仔終於笑了。

2:1。

追回一局之後,APG整個士氣就不一樣了。這時候誰也想不到接下來這一局是一場噩夢,是一場讓他們全隊五個人無一幸免的噩夢。Phoenix在BO5的第四局,英雄池已經所剩無多的情況下,選出了大喬和公孫離。這幾乎是第一局的鏡面對局,Phoenix這邊選出老夫子、娜可露露、姜子牙、大喬和公孫離,而APG這邊是馬超、鏡、王昭君、太乙真人和蒙犽。

艾曉在拿到馬超的那一刻,整個人看著就不一樣了。這是一種選手和自己的本命英雄之間的感應,盡管比賽還沒開始,但選出這個英雄,勝算似乎已經多了幾分。他的信心在Phoenix輔助大喬升到四級的時候遭到了第一次挫敗——大喬升四,她在APG發育路一塔前放下大招,把隊友都召喚了過去。而此時APG這邊輔助太乙真人還沒升到四級,就這一點點的經驗差,怎麽都過不去。太乙沒有大招,無法覆活隊友,對面叫來一大群人直接越塔,APG下路二人組陣亡,人頭還都同時給到了對面的ADC公孫離。

這一局Phoenix可謂是教科書級別的大喬公孫離,前面三局的bp過後,APG可選擇的英雄相當受限,這局他們的大喬公孫離充分發揮出了靈活轉線的優勢。Phoenix的上單老夫子跟射輔組合抱團,逼戰,帶線,拆塔。等APG這邊趕去抓人,他們一個二技能就傳回家,完全沒有半點要和你打團的意思。APG就在持續的被動清理兵線中慢性死亡——艾曉的馬超找不到進場的機會,到後來眼看著對面雪球越滾越大,而自家外塔一個個都掉沒了之後,他在開局時眼裏的光已經蕩然無存。水晶爆炸,解說們說出“讓我們恭喜Phoenix Gaming”的時候,他看起來好疲憊。

賽後他們坐車返回俱樂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車裏的氣氛卻和幾天之前相差甚遠。整車人都在自閉,包括拿出本命英雄馬超和不知火舞,然後分別被爆錘的艾曉和盧景曜,包括被對面的bp碾壓的羅祺,包括陳珂。他還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右邊車頭後視鏡放空。輸掉比賽其實沒什麽,隊裏這種低迷的情緒一般持續到他們抵達俱樂部,事情就該翻篇了。

但他呢?

像艾曉盧景曜他們,這場比賽他們是首發,下場比賽他們還是首發,輸了也就輸了,勝負乃兵家常事,摔倒了爬起身,重新來過就好。但他呢?這次首發是日以繼夜的努力,加上意料之外的小概率幸運換來的。賽場上向來是競爭上崗,他沒抓住這次的機會,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了——甚至,下次還有沒有機會,現在也說不準了。

這個晚上和尋常的每個晚上都沒有區別,一行人回到俱樂部,看回放,覆盤,癱在沙發上等賀姨做宵夜,飽餐一頓之後上樓睡覺。陳珂看起來還行,但實在沒什麽胃口,隨大流吃了點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深夜時分,他睡不著,人站在陽臺上吹風。廣州塔關了燈,活脫脫一個深夜裏的廢紙簍,遠處也就只剩立交橋上兩邊路燈,還有江邊被拖長的昏黃燈影亮著。他靠在欄桿上,由著春末夏初夜晚的微風在身上吹拂。

正在他寧靜地享受著這深夜的微風的時候,放在一邊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

這可是淩晨三點,手機響起那一瞬間陳珂當真嚇得一哆嗦。這會兒俱樂部那群夜貓子剛睡沒多久,陳珂怕把他們吵醒,幾乎是沖到桌子邊上把電話接起。

“餵,你好?”

“你好,是陳珂先生嗎?”對方的聲音聽得來微微有些沙啞,“你的外賣到了。”

“外賣?”

這個點還有誰會給他點外賣。

本來今晚被換下來的時候也沒多難過,坐車回來,乃至現在在這裏吹風,陳珂的心情雖說有點低落,但也尚算平靜。三點鐘忽然接到電話說給他點了外賣,心裏這撐了一晚上沒垮掉的墻瞬間有點立不住,他一時有些百感交集,失落,仿徨,萬般情緒都一起湧上心頭。而這千言萬語,被這個深夜驚喜外賣化解,最後化成電話前輕輕的一聲笑:“好,我現在下去,謝謝。”

晚上有點冷,他披了個薄外套就下樓了。開門之前他想起許多淩晨三點過來騙人毒人抓人走的刑事案件,於是他手碰到門把又縮回。他掏出手機,給肖與哲發了條信息。

【珂:外賣你點的?】

也不知道是幻覺還是什麽,信息發出去的時候陳珂好像聽見寂靜的夜裏有叮咚一下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他把玄關的燈打開,往貓眼裏看了一眼,門外站著個藍頭盔藍衣服的餓了麽小哥,確實是外賣。

陳珂把門打開。

這種感覺很奇妙。外面站著的人手提外賣並且穿著餓了麽的衣服,但陳珂又覺得他莫名的熟悉。這種熟悉感來自眼前站著這個外賣小哥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這味道實在很難認不出來,因為去年雙十一陳珂用他職業選手的手速搶了整整兩箱,他們家所有帶毛物品,就差汪哥不是這個味道了。

肖與哲清了清嗓子:“咳咳……是不是沒聽出來是我,謝謝我發炎的喉嚨和校園網備用電話卡。”

陳珂:“……”

深夜時分,兩個人就著俱樂部小別墅門口一盞小燈,坐在臺階上吃夜宵。肖與哲給他買了小區樓下腸粉,是他最愛的韭黃豬肉腸粉和艇仔粥。陳珂喜歡艇仔粥,但討厭裏面的浮皮,他喝粥的時候總是和隔壁肖與哲靠得很近,方便他把浮皮撈出來扣到肖與哲碗裏。兩個人在夜風裏緊挨著坐,熱騰騰的粥,還有手臂上傳來的對方的體溫,都是那樣的溫暖人心。陳珂吃著吃著問一句:“你哪裏搞來的餓了麽衣服?”

肖與哲:“像吧!這是我媽高中給我買的運動服,我那天收拾衣櫃看到它,還以為自己什麽時候兼職過餓了麽呢。”他把手裏夜宵放下,拿起自己的頭盔:“這個是今晚在樓下電動車店挑的,是不是超像!”

陳珂停了口,捧著粥和腸粉,就看著肖與哲自豪地展示他超像餓了麽的頭盔。肖與哲看了一輪頭盔,也把它放下了,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就看著彼此。

先說話的還是陳珂:“怎樣?”

肖與哲:“什麽怎樣?”

陳珂:“狗怎樣,想我了嗎?”

肖與哲:“……陳珂你怎麽這樣,我給你買宵夜還送到你門口,你不問問我,就知道關心狗!”

“好好好,那我關心一下你,”陳珂笑,“你怎樣?”

“哼,”肖與哲給個單音,“還行吧。”

“那你想我了嗎?”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一——點——都——沒——有!”

……

吃飽喝足,兩個人歪在臺階上聊天。門口黃色的小燈下,有蟲子在轉,轉的燈光裏一晃一晃的有些黑影。陳珂爬起來把燈關了,周遭霎時墜入黑暗之中。夜裏沒什麽是亮的,只有幾個白色球形路燈,沿著路延伸開去,一個比一個遠,一個比一個小。

肖與哲來一句:“你看那路燈像什麽?”

陳珂:“Ball。”

“……”肖與哲沒忍住笑出聲,“跟你說話真是一點浪漫不起來,你不覺得很像一個個月亮嗎?”

陳珂:“十五的月亮,不就是Ball咯。”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兩個人雙手枕在腦後,躺在臺階上發呆。今晚雲很多,星星並沒有,月亮也沒有。有的只是深夜裏兩個無言地陪伴著彼此的人。

肖與哲今天白天還上課來著,夜晚好安靜,人又剛吃飽,沒躺下去多久,他就睡著了。陳珂偏過臉去看他,他也不察覺。

於是陳珂就看他,看他。看他頭頂常年支棱著的一撮呆毛,看他隨著呼吸均勻緩慢地動著的鼻尖。時間好緩慢,夜晚好寧靜。而陳珂心裏那些覆雜的,難以言明的情緒,在這樣一個夜晚裏無聲地消解。肖與哲其中一只手搭在他自己身上,陳珂看著他的手指,心念一動,悄悄地伸手過去。

故事完全不按照平靜或者浪漫的方式發展,肖與哲並沒有發現了然後睜開眼看他,也沒有下意識地將他的手攥住。他顯然是把陳珂當成了家裏的汪,陳珂手一碰到他,他就十分熟練地一巴掌把人撥開。似乎感覺到撥開的爪子不像個狗爪,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於是便看見一個坐在地上笑得停不下來的陳珂。

“你又笑什麽?”

陳珂不回答,不是不想回答,實在是回答不了,肖與哲一問,他笑得更厲害了,根本止不住那種。

“餵!”

“笑什麽!”

“吃個艇仔粥吃傻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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