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就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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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你

假期結束之後,肖與哲總想起從海島回來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和陳珂靠在一起打瞌睡,大巴在高速上行駛得很平穩,一直到大巴下了高速,回到市區,他才被車子時走時停的動靜驚醒。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拉開窗簾,六點鐘的城市,華燈初上,前面交通燈正好轉紅,路上的車都停下來,車屁股排氣管噴出的白汽在路面上氤氳,連帶著一路的紅色剎車燈都有些朦朧。

陳珂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往窗子探了探,問:“這都到哪了……”他人剛醒,還有些沒睡飽的樣子,聲音微微沙啞。待看清外面路牌,他又看向肖與哲。“餵,”他喚一聲,“今晚吃什麽?”

長途跋涉後又累又餓的肖與哲,偏過頭去,望見靠在椅背上,習慣了黑暗,被外面璀璨街燈車燈霓虹燈刺得半瞇著眼,懶洋洋地問他今晚吃什麽的陳珂,心裏某塊關鍵的石頭忽然松動,而後仿佛決堤一般,這麽久以來壓抑著隱藏著不讓陳珂知道自己也不敢承認的感情,忽然奔湧而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已在不知不覺間深深陷落,只不過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理智和克制,讓他忍住了將這份強烈的喜歡表達出來的沖動。

那一刻,他好想不顧後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趁陳珂沒睡醒,把他在沙灘上那個兇巴巴的吻還給他。

可肖與哲到底是肖與哲,他才不像旁邊某個人那樣野蠻任性不講道理。他到底忍住了,偏過頭去轉開目光,假裝看風景。“吃什麽都行,”說話的時候聲音不爭氣地在抖,“看你喜歡。”

只不過之後的日子裏,肖與哲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藏住自己滿心的喜歡。從前名不正言不順的,強烈的想要時時刻刻和陳先生待在一起的沖動,自此找到了正當的理由,他再理智再克制,也抵擋不住這人類最熾熱最瘋狂最難以控制的感情。

何況,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故事的另一位主角陳先生,似乎並不想讓他理智讓他克制。

回來之後,陳先生居然想起了他在肖媽媽面前許下的諾言,真的開始教肖與哲做飯。每到周五,兩個人就一起去市場買菜。陳先生算是徹底放棄了他的偶像包袱,他經常當著肖與哲的面,和菜市場阿姨講價,並且和阿姨發生一些諸如“不是吧靚仔,你這麽一個靚仔居然還講價”“就是靚仔才喜歡講價啊,看你這麽大驚小怪,你肯定是靚仔見得不夠多”之類的不要臉對話。

肖與哲游戲天賦很高,做飯天賦極低,所謂的“學做飯”,不過是把陳珂當成人形全自動下廚APP。每做一個步驟,肖與哲就看陳珂一眼,等他給下一步的指令。

“加水。”

肖與哲拿鍋蓋接了一點水,倒進鍋裏,把鍋蓋蓋上。鍋裏的菜自己燜自己,鍋上面的抽油煙機嗚嗚地把鍋裏跑出來的蒸汽往上抽。炒菜機器人肖與哲處於兩個指令之間的空閑中,無事可幹,註意力鬼使神差地又跑到一旁的陳珂身上去。他那條特意買給自己的特大號格子花紋圍裙,正穿在肖與哲身上,負責教學的他,穿的是廚房裏翻出來的一條媽媽款紅色大牡丹圍裙,他套在這小碼的圍裙裏,看起來像大熊貓騎自行車一樣滑稽。這時候的他並沒察覺肖與哲在看他,因為他靠在冰箱旁邊,拿著手機,正在快樂地刷微博。

肖與哲看了幾秒之後,陳珂總算發現了。他擡了擡頭,默認肖機器人是來問指令的,他重覆了一遍上一個步驟:“加水。”

肖與哲:“加了。”

陳珂:“那你看我幹嘛?”

肖與哲笑笑:“就看看你。”

說完肖與哲心虛,目光轉回鍋裏,假裝無事發生。燜了一會兒他把鍋蓋打開,翻炒了一會兒鍋裏的菜,隱約記得是要調味了,他下意識偏過頭去看一眼陳珂。

陳珂好像早等在那裏,沒等他反應過來,陳珂就忽然加大音量一聲暴喝:“放鹽!”直接把肖與哲一個一米八幾的大漢嚇得差點把手裏鍋鏟都扔掉。

他這一喝把肖與哲那點暗搓搓的小心思都喝沒了,可等肖與哲認栽,專心對付鍋裏菜的時候,陳珂又歪在洗手臺旁邊看他。肖與哲炒著炒著菜,感覺到隔壁人在看他,他還以為自己做錯了哪個步驟,忙問:“怎麽了?”

陳珂:“沒怎麽,我也看看你。”

肖與哲看看鍋裏,那一瞬間他感覺被煮得咕咚咕咚響還冒白汽的不是菜,而是他自己。

……

自從某天藍天白雲晴空萬裏突然暴風雨,沒帶傘的肖與哲試探著給陳珂發信息問他能不能順路開車過來接他回家,陳珂還同意了之後,肖與哲就把他忘在房間桌上的傘塞進了抽屜的最深處,自此再沒帶過。無聊無趣的生活裏,下雨成了肖與哲的一項重大盼頭。盡管陳珂每次都嫌棄他,說他“年輕人嬌生慣養就那幾點雨還要人接送”,但對於肖與哲的接送請求,他從沒拒絕過。

後來某天,課上老師突擊檢查考勤,忽然說要課堂小測。測驗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肖與哲顧著答題,忘了給陳珂發信息。交完卷,肖與哲走出去,站在教學樓門口,望著滂沱大雨,才想起來自己的傘被他親手藏得嚴嚴實實。看看時間,下午六點,這個時候陳珂應該已經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這麽大的雨,他也不想半路給他打電話。

這雨下了一整節課還沒消停,他在教學樓下站了一會兒,看雨小了,就冒著雨跑出去。誰料他越跑,雨越大,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密集的雨幕已經快讓他看不清外面路了。伸手擦一下滿臉的雨水,他看向外面。校門口老地方停著熟悉的車子,他幾乎懷疑自己看花眼了,車上人按下車窗,雨裏傳來陳先生的聲音:“還看!上車啊。”

肖與哲跑到車子旁邊,拉開車門,閃進副駕駛位。關門的那一刻雨聲忽然小了,滂沱大雨都被隔絕在車門之外。他淋得落湯雞一樣,這會兒才覺得冷,伸手摸車上安全帶,卻摸到椅子上好像有什麽被自己坐著,他低頭一看,陳珂居然還給他拿了條大毛巾。毛巾是新買的,上面還掛著吊牌。

肖與哲心裏湧起一陣暖意,他拿毛巾擦幹自己頭上身上的雨水。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想忍住自己大驚小怪的沖動,但到底沒忍住。他假裝隨口一問:“你怎麽知道今天我沒帶傘?”

陳珂眼睛看路,專心開車,也隨口一答:“你就沒帶過。”

——嗯???

……

這個星期五,肖與哲被邀請去參加一個線下活動。這一整天他都在忙這事,早上起來被拉去化妝造型,下午忙完活動的上半場,晚上還有下半場。傍晚時分,大家趁著休息時間去吃飯,閑下來了,他不知不覺地又想起陳珂。平常這時候,他應該在廚房裏對付鍋盤碗碟姜蔥蒜,而陳珂就站在旁邊看,陳珂的樂趣就在於看竈臺前的他手忙腳亂。今晚肖與哲參加活動,沒回家吃飯,陳珂這個懶鬼,自己一個人在家,肯定懶得做飯,不知道他今晚會去吃什麽。

這般想著,肖與哲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給置頂的那位悲傷青蛙頭發了條信息:

【魚:吃飯了嗎?】

這時候陳珂正好在看手機,他很快就發過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個麥當當套餐,因為肖與哲不在,陳珂又坐窗邊自閉位,照片裏可以看見桌子邊上的玻璃落地窗,和上面映出模糊的他的輪廓。

肖與哲見此,趕緊找個好角度,給滿桌子好菜拍了張照片,他還特意把陳珂喜歡的蒜蓉粉絲蒸扇貝轉到面前,拍了張特寫。把照片發過去之後,陳珂輸入又取消,最後還是不想跟他說話,只給他回了一個面目猙獰的悲傷蛙打人表情包。

肖與哲算是終於明白為什麽陳珂這麽喜歡整蠱他,氣了陳珂一下,肖與哲一晚上的心情都很好,忙了一整天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不少——雖然他明知道陳珂這個睚眥必報的幼稚鬼,晚上大概率會只做一人份的夜宵然後當著他面吃掉。

時間轉眼到了晚上九點,活動接近尾聲,跟抽中簽的現場觀眾打完最後一場娛樂賽,肖與哲和坐在旁邊的觀眾揮手道別。現場的工作人員在活動的最後,跟還留下來的觀眾玩答題游戲。肖與哲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看著工作人員問些極其簡單的問題,走個儀式給觀眾派禮物。派了一輪之後,工作人員手裏的小禮物發完了,他從旁邊的一個紙箱裏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電子產品的大盒子,接著就對觀眾們說:“我們這個活動就要結束了,非常感謝大家支持,今天這個答題有獎環節,大家玩得也很開心,所以呢,最後這道題,我們就送個大禮物。”在一群玩嗨了的觀眾的起哄聲中,他回頭看向肖與哲:“最後這個問題,我們問點關於我們今天的嘉賓山風的問題,好不好?”

肖與哲前一秒還癱著,大家忽然看過來,他趕緊起來,走到工作人員的旁邊,跟觀眾打招呼。工作人員想了想,道:“我們今晚都看到,山風選出了好多個不同的英雄,每一個都玩得很秀。所以啊,游戲裏所有的英雄,你最喜歡的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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