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游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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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灘游走起
也難怪肖與哲今天早上一聽說媽媽要回來，就開始莫名心虛。當年他高中，做過最叛逆的一件事，就是高三的時候，逃了晚自習，去比賽場館蹲Echo。高中本來管逃課就管得比較嚴，況且肖與哲還是高三學生，事情被發現之後，班主任簡直恨不得把肖與哲掛在墻上把他罵到醒為止。肖媽媽一直都很為她的好孩子自豪，唯一一次被老師叫去學校，居然就是為了這個Echo。肖媽媽此後每次在肖與哲房間打掃時，看見衣櫃上貼著的Echo海報，都恨不得把它給撕下來。今天她居然見到了Echo真人，而且他還陰差陽錯跟自己兒子住到了一塊，別說是個媽媽，佛都有火。
但幸好，人都是視覺動物。現在的陳先生，看起來的確挺能糊弄，斯斯文文，一表人才，要不是兩邊耳朵上還留著當年戴一排耳骨釘的遺跡，沒有人能把他跟“叛逆”這討盡天下父母痛恨的兩個字聯系起來。加上陳先生有種特別的魔力，他這個人煩起來確實十分欠揍，但他好起來又確實很討人喜歡。肖媽媽買了菜回來，陳珂很主動地就進廚房幫忙做飯，他還貼心地把客廳的風扇搬到廚房門口。肖媽媽在廚房裏享受著專屬風扇的待遇，旁邊還多了個下廚技巧相當嫻熟的助手，頓時心情就好了起來，連旁邊這個人當年拐跑她正在讀高三的兒子去要合照簽名的事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肖與哲在外面等吃飯的時候，還擔心他們會有什麽矛盾，結果飯做好了，兩個人在飯桌邊上坐下。肖媽媽一落座，開口第一句話就在誇小陳：“小陳真是沒話說，這年頭會幫忙做飯的男孩子太難得了。”誇著誇著還不忘cue埋頭啃雞腿的肖與哲，“你啊，多跟小陳學學，你煮個面都能煮得一半生一半糊的。”
肖與哲意有所指，順便提起上次陳珂給他開的“教做飯”空頭支票：“聽到沒，小陳，我要多跟你學學。”
在媽媽面前溫文爾雅的小陳微笑著回答，同時給肖與哲甩過來一個如刀般鋒利的眼神：“當然沒問題。”
吃過飯，肖媽媽從肖與哲房間裏翻出她的相機，之後就匆忙去坐回S市的動車了。離開家之前，她還特別熱情地關心了一下小陳的假期：“小陳啊，你國慶要回家嗎？”
陳珂笑笑：“我沒多久之前才回過，況且我家不算太遠，平時周末也能回。黃金周還是留在這邊看看店，賺錢要緊。”
“這樣啊，”肖媽媽看了自己手裏的相機一眼，又看了看陳珂旁邊的肖與哲，對陳珂笑道：“我就忽然想起，以前和肖與哲他爸還在這邊工作的時候，假期都是跟他一家人去旅游的。這會兒調過去S市，都把他給忘了。這個假期也挺長，既然小陳也不回家，你倆也可以在附近城市來個短途旅游，出去散散心嘛。”
肖與哲插話：“得了，媽，慫恿我跟小陳去旅游，我也不會原諒你顧著跟爸二人世界不理我的。”
肖媽媽被拆穿，拿食指戳了肖與哲腦門一下：“話多！”
送走肖媽媽之後，肖與哲在廚房裏洗碗。雖說他媽媽確實只是突發奇想心有愧疚，才提議他跟陳珂去旅游。但肖與哲邊洗碗邊想，要是跟陳先生出去走走，好像……還真的挺不錯？
出來的時候陳先生正在跟汪玩。看肖與哲在旁邊坐下，陳珂順口問了句：“你媽怎麽認得我？”
“以前我房間裏貼了張你的海報，後來汪拆家，被它撕了。”
陳珂“哈”了一聲，跟汪大眼瞪小眼，還真把它當人似的教訓：“行啊你，汪，狗膽包天啊你，連我的海報都敢撕？”他跟汪兩個在那裏互相齜牙咧嘴，正玩著，旁邊肖與哲忽然神秘兮兮地“餵”了一聲。
陳珂回過頭去：“幹嘛？”
“你國慶假期，”肖與哲眼裏有些期待，“想出去旅游嗎？”
說起來，陳珂已經好久沒去旅游了。被肖與哲一撩撥，他幾乎是立即就答應了下來。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出發去附近的旅行社挑行程。
九月底十月初，別的城市裏的旅行社，掛的廣告語都是“金秋十月”。唯有廣州，這時候仍熱得冒油，旅行社的宣傳單上印著顯眼的一行大字：“抓住夏天的尾巴”。從外面進來，熱得像個化掉的雪糕的陳先生，抹一把汗，低聲吐槽：“我比較想砍掉夏天的尾巴。”
鑒於天氣太熱，兩個人一進門就直奔海灘游的咨詢臺。因為現在距離國慶假期只剩了幾天，遠途旅游都沒位置了，就只剩下附近的一些海灘，還能訂到票。兩個人最後選定一個省內海島的短途旅游，立即付了錢，之後就滾出去，直奔對面商場找冷飲滅火。
噸噸噸喝掉一杯冰奶茶之後，人這才回了魂。兩個人終於想起來要期待，於是懷著小學生等待郊游的心情，跑運動用品超市裏買新的泳褲和泳鏡。這時候去海灘的人還很多，超市裏還特意辟了好幾排貨架，專門放這類商品。
肖與哲挑完必需的泳具，之後就在附近閑逛。其中一個貨架上掛滿五顏六色的水槍，肖與哲拿起一把，打滿氣試了試。超市裏空調溫度很低，水槍裏的空氣還是冷的，涼颼颼的氣流打在手上，頓時就讓人期待起拿它抽滿一管子冰水往身上滋的暢快體驗。
肖與哲拿著水槍，正想著他一個二十歲的人買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會不會被陳先生說弱智。此時，眼前卻晃過一個彩色的影子。他往購物車上一看，只見陳先生往裏面丟了一袋“沙灘之寶”塑料鏟塑料模具，包裝袋上還印著幾個在沙灘上堆城堡玩得很開心的小朋友。肖與哲看一眼袋子，看一眼陳先生，忍不住問：“你玩這個？”
陳先生兩手各拿了一把水槍，正忙著比較哪把的手感好，聽到肖與哲問，他頭也不回地說：“你也玩嗎？你玩我們就買袋大的，有兩個鏟。”
時間一晃到了出發那天，兩個人一早就提著行李去坐車。路途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漫長，兩個人在車上晃著晃著，就都睡著了。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要不是到達碼頭時，其他人下車時那地動山搖的陣仗，他們估計還能再睡下去。
兩個人迷迷糊糊地跟著大隊，在碼頭前面的等候區裏排長龍。慢吞吞地挪了好久，終於等到他們團的人上船。等候區的出口，接著一條長長的，伸進海裏的碼頭。一走上碼頭，被太陽曬得有些鹹腥味道的海水就蒸騰上來。日頭很烈，陽光滾燙，從海面吹拂上來的，飽含水汽的海風，卻是涼的。陳珂往碼頭旁邊看了一眼，他們已經走出十幾二十米距離，除了前方窄窄的一條碼頭，其餘視野全是海。近岸海域，海不很深，水也不夠清，海面看起來有些灰撲撲的。在海水的映襯之下，天空顯得更藍，一望無際的，全是澄澈的淡藍色。時間接近中午，天上只漂浮著幾絲被風扯得破破爛爛的雲，海面上映著白的雲，白的海鳥，還翻著小小的白浪，遠看去，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一大早爬起來，在大巴上晃了幾個小時，有些頭暈腦脹的陳珂，這會兒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一陣期待從心底裏翻騰著升起，想到他們不用工作放開了玩的假期即將開始，昏昏欲睡了整個早上的他，精神也不由得為之一振。
船很快來了，也許是因為海太遼闊，在海面上，什麽東西都顯得尤其渺小。來接他們上島的是那種只能坐幾十人的小渡輪，它小小的身影從地平線那頭冒出來，而後在浪花中晃晃蕩蕩地開到碼頭，所謂“滄海一粟”，大抵就是這麽個模樣。
陳珂從小就生活在水網密布的南方，對於坐船，他並沒多少害怕。只是這船相比於這海，實在有些太小。碼頭上的樓梯還是鐵板焊的，走起來嘎吱嘎吱響。順著樓梯走下來，水蒸氣一個勁就往臉上沖，陳珂看看大海就在自己腳邊，心裏終於開始有些緊張。而等他踏上甲板，小渡輪正好迎著一個撲來的浪頭，上下晃了晃，陳珂但覺腳步虛浮，看看這茫茫大海，不由得有些發怵。還好一個成年人的修為讓他忍住了把這種緊張表達出來的沖動，沒讓他跟旁邊幾個放假去玩的小學生一樣哇哇大叫。
然而，跟在後面的肖與哲，因為心情激動，上船的時候，直接長腿一邁，從樓梯蹦到了甲板上。一米八幾的大漢，一蹦之下，渡輪虎軀一震，前面陳珂當即一個哆嗦，情急之下就想找什麽扶一扶，但甲板上除了肖與哲沒別的東西，一抓過去，就準確地抓到了肖與哲的手。
肖與哲還很關心，湊過來小小聲：“你怕呀？”
陳珂橫他一眼：“你蹦的？”
後面還有小孩子上船，兩個人為了搶到窗邊位置，走得飛快，噔噔噔沖進船裏，逮到兩個窗邊空位，飛身過去坐下。船上很快坐滿了人，在充滿年代感的航海安全教育錄音中，船駛離了碼頭。
陳珂和肖與哲隔著窗子去看外面，船越走越遠，海水漸漸變成漂亮的深藍色。離岸遠了，海上的浪也隨之大了起來，船越來越晃，跟著一個個撲來的浪頭，在海上拋著。有時迎來幾個大浪，船一起一落，竟似坐過山車時一樣，有離心的感覺。船上好些第一次看見大海的小孩，每遇上一個浪，他們就要興奮地哇一下。
哇了一陣之後，海浪不再新鮮，離心的感覺不再刺激，甚至還有些讓人犯惡心。沒過多久，船艙裏出現了第一個暈船嘔吐的人。這嘔吐仿佛病毒一般，一傳十，十傳百，一時整艘船裏都充滿了嘔吐的聲音。陳珂並不暈船，只是這聲音聽多了，他也有點受不住。幸好，他早有準備，見勢不妙，他趕緊從包裏摸出耳機，塞上耳朵聽歌。
聽了沒一會兒，旁邊人忽然碰了碰他：“完了，我好像也有點想……”
陳珂頓時想起上次肖與哲在輸液室吐了一地苦水的慘狀，趕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之前，陳珂摘下一邊耳機，一把塞到旁邊人的耳朵裏。
少了一邊耳機，隔音效果自然沒有原來好了。只是兩個人共享的耳機，中間有些說不出的親密。當然誰都沒說話，彼此吊著一邊耳機，努力收攝心神，假裝是這沒什麽用處的耳機幫他們抵擋住了周圍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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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肖與哲今天早上一聽說媽媽要回來，就開始莫名心虛。當年他高中，做過最叛逆的一件事，就是高三的時候，逃了晚自習，去比賽場館蹲Echo。高中本來管逃課就管得比較嚴，況且肖與哲還是高三學生，事情被發現之後，班主任簡直恨不得把肖與哲掛在墻上把他罵到醒為止。肖媽媽一直都很為她的好孩子自豪，唯一一次被老師叫去學校，居然就是為了這個Echo。肖媽媽此後每次在肖與哲房間打掃時，看見衣櫃上貼著的Echo海報，都恨不得把它給撕下來。今天她居然見到了Echo真人，而且他還陰差陽錯跟自己兒子住到了一塊，別說是個媽媽，佛都有火。
但幸好，人都是視覺動物。現在的陳先生，看起來的確挺能糊弄，斯斯文文，一表人才，要不是兩邊耳朵上還留著當年戴一排耳骨釘的遺跡，沒有人能把他跟“叛逆”這討盡天下父母痛恨的兩個字聯系起來。加上陳先生有種特別的魔力，他這個人煩起來確實十分欠揍，但他好起來又確實很討人喜歡。肖媽媽買了菜回來，陳珂很主動地就進廚房幫忙做飯，他還貼心地把客廳的風扇搬到廚房門口。肖媽媽在廚房裏享受著專屬風扇的待遇，旁邊還多了個下廚技巧相當嫻熟的助手，頓時心情就好了起來，連旁邊這個人當年拐跑她正在讀高三的兒子去要合照簽名的事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肖與哲在外面等吃飯的時候，還擔心他們會有什麽矛盾，結果飯做好了，兩個人在飯桌邊上坐下。肖媽媽一落座，開口第一句話就在誇小陳：“小陳真是沒話說，這年頭會幫忙做飯的男孩子太難得了。”誇著誇著還不忘cue埋頭啃雞腿的肖與哲，“你啊，多跟小陳學學，你煮個面都能煮得一半生一半糊的。”
肖與哲意有所指，順便提起上次陳珂給他開的“教做飯”空頭支票：“聽到沒，小陳，我要多跟你學學。”
在媽媽面前溫文爾雅的小陳微笑著回答，同時給肖與哲甩過來一個如刀般鋒利的眼神：“當然沒問題。”
吃過飯，肖媽媽從肖與哲房間裏翻出她的相機，之後就匆忙去坐回S市的動車了。離開家之前，她還特別熱情地關心了一下小陳的假期：“小陳啊，你國慶要回家嗎？”
陳珂笑笑：“我沒多久之前才回過，況且我家不算太遠，平時周末也能回。黃金周還是留在這邊看看店，賺錢要緊。”
“這樣啊，”肖媽媽看了自己手裏的相機一眼，又看了看陳珂旁邊的肖與哲，對陳珂笑道：“我就忽然想起，以前和肖與哲他爸還在這邊工作的時候，假期都是跟他一家人去旅游的。這會兒調過去S市，都把他給忘了。這個假期也挺長，既然小陳也不回家，你倆也可以在附近城市來個短途旅游，出去散散心嘛。”
肖與哲插話：“得了，媽，慫恿我跟小陳去旅游，我也不會原諒你顧著跟爸二人世界不理我的。”
肖媽媽被拆穿，拿食指戳了肖與哲腦門一下：“話多！”
送走肖媽媽之後，肖與哲在廚房裏洗碗。雖說他媽媽確實只是突發奇想心有愧疚，才提議他跟陳珂去旅游。但肖與哲邊洗碗邊想，要是跟陳先生出去走走，好像……還真的挺不錯？
出來的時候陳先生正在跟汪玩。看肖與哲在旁邊坐下，陳珂順口問了句：“你媽怎麽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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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珂“哈”了一聲，跟汪大眼瞪小眼，還真把它當人似的教訓：“行啊你，汪，狗膽包天啊你，連我的海報都敢撕？”他跟汪兩個在那裏互相齜牙咧嘴，正玩著，旁邊肖與哲忽然神秘兮兮地“餵”了一聲。
陳珂回過頭去：“幹嘛？”
“你國慶假期，”肖與哲眼裏有些期待，“想出去旅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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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與哲挑完必需的泳具，之後就在附近閑逛。其中一個貨架上掛滿五顏六色的水槍，肖與哲拿起一把，打滿氣試了試。超市裏空調溫度很低，水槍裏的空氣還是冷的，涼颼颼的氣流打在手上，頓時就讓人期待起拿它抽滿一管子冰水往身上滋的暢快體驗。
肖與哲拿著水槍，正想著他一個二十歲的人買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會不會被陳先生說弱智。此時，眼前卻晃過一個彩色的影子。他往購物車上一看，只見陳先生往裏面丟了一袋“沙灘之寶”塑料鏟塑料模具，包裝袋上還印著幾個在沙灘上堆城堡玩得很開心的小朋友。肖與哲看一眼袋子，看一眼陳先生，忍不住問：“你玩這個？”
陳先生兩手各拿了一把水槍，正忙著比較哪把的手感好，聽到肖與哲問，他頭也不回地說：“你也玩嗎？你玩我們就買袋大的，有兩個鏟。”
時間一晃到了出發那天，兩個人一早就提著行李去坐車。路途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漫長，兩個人在車上晃著晃著，就都睡著了。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要不是到達碼頭時，其他人下車時那地動山搖的陣仗，他們估計還能再睡下去。
兩個人迷迷糊糊地跟著大隊，在碼頭前面的等候區裏排長龍。慢吞吞地挪了好久，終於等到他們團的人上船。等候區的出口，接著一條長長的，伸進海裏的碼頭。一走上碼頭，被太陽曬得有些鹹腥味道的海水就蒸騰上來。日頭很烈，陽光滾燙，從海面吹拂上來的，飽含水汽的海風，卻是涼的。陳珂往碼頭旁邊看了一眼，他們已經走出十幾二十米距離，除了前方窄窄的一條碼頭，其餘視野全是海。近岸海域，海不很深，水也不夠清，海面看起來有些灰撲撲的。在海水的映襯之下，天空顯得更藍，一望無際的，全是澄澈的淡藍色。時間接近中午，天上只漂浮著幾絲被風扯得破破爛爛的雲，海面上映著白的雲，白的海鳥，還翻著小小的白浪，遠看去，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一大早爬起來，在大巴上晃了幾個小時，有些頭暈腦脹的陳珂，這會兒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一陣期待從心底裏翻騰著升起，想到他們不用工作放開了玩的假期即將開始，昏昏欲睡了整個早上的他，精神也不由得為之一振。
船很快來了，也許是因為海太遼闊，在海面上，什麽東西都顯得尤其渺小。來接他們上島的是那種只能坐幾十人的小渡輪，它小小的身影從地平線那頭冒出來，而後在浪花中晃晃蕩蕩地開到碼頭，所謂“滄海一粟”，大抵就是這麽個模樣。
陳珂從小就生活在水網密布的南方，對於坐船，他並沒多少害怕。只是這船相比於這海，實在有些太小。碼頭上的樓梯還是鐵板焊的，走起來嘎吱嘎吱響。順著樓梯走下來，水蒸氣一個勁就往臉上沖，陳珂看看大海就在自己腳邊，心裏終於開始有些緊張。而等他踏上甲板，小渡輪正好迎著一個撲來的浪頭，上下晃了晃，陳珂但覺腳步虛浮，看看這茫茫大海，不由得有些發怵。還好一個成年人的修為讓他忍住了把這種緊張表達出來的沖動，沒讓他跟旁邊幾個放假去玩的小學生一樣哇哇大叫。
然而，跟在後面的肖與哲，因為心情激動，上船的時候，直接長腿一邁，從樓梯蹦到了甲板上。一米八幾的大漢，一蹦之下，渡輪虎軀一震，前面陳珂當即一個哆嗦，情急之下就想找什麽扶一扶，但甲板上除了肖與哲沒別的東西，一抓過去，就準確地抓到了肖與哲的手。
肖與哲還很關心，湊過來小小聲：“你怕呀？”
陳珂橫他一眼：“你蹦的？”
後面還有小孩子上船，兩個人為了搶到窗邊位置，走得飛快，噔噔噔沖進船裏，逮到兩個窗邊空位，飛身過去坐下。船上很快坐滿了人，在充滿年代感的航海安全教育錄音中，船駛離了碼頭。
陳珂和肖與哲隔著窗子去看外面，船越走越遠，海水漸漸變成漂亮的深藍色。離岸遠了，海上的浪也隨之大了起來，船越來越晃，跟著一個個撲來的浪頭，在海上拋著。有時迎來幾個大浪，船一起一落，竟似坐過山車時一樣，有離心的感覺。船上好些第一次看見大海的小孩，每遇上一個浪，他們就要興奮地哇一下。
哇了一陣之後，海浪不再新鮮，離心的感覺不再刺激，甚至還有些讓人犯惡心。沒過多久，船艙裏出現了第一個暈船嘔吐的人。這嘔吐仿佛病毒一般，一傳十，十傳百，一時整艘船裏都充滿了嘔吐的聲音。陳珂並不暈船，只是這聲音聽多了，他也有點受不住。幸好，他早有準備，見勢不妙，他趕緊從包裏摸出耳機，塞上耳朵聽歌。
聽了沒一會兒，旁邊人忽然碰了碰他：“完了，我好像也有點想……”
陳珂頓時想起上次肖與哲在輸液室吐了一地苦水的慘狀，趕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之前，陳珂摘下一邊耳機，一把塞到旁邊人的耳朵裏。
少了一邊耳機，隔音效果自然沒有原來好了。只是兩個人共享的耳機，中間有些說不出的親密。當然誰都沒說話，彼此吊著一邊耳機，努力收攝心神，假裝是這沒什麽用處的耳機幫他們抵擋住了周圍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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