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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不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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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不回我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時間來到八月,全廣州市都熱得過分。

這天晚上,肖與哲做了個噩夢。夢裏的他碰上了世界末日,整個城市的樓房都倒了下來,隆隆的巨響不絕於耳。正在逃跑之際,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接著,炸成兩段的大樓就墜落下來,正正砸在他的身上。

肖與哲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夢中。因為他感覺有些什麽壓在自己的胸口,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不僅如此,窗簾外不停有白光在閃,還時不時傳來沈悶的響聲。要不是胸口上壓著的東西動了動,狗尾巴掃在他的脖子上,他還真以為自己被壓在了廢墟下面。他沖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汪喚一聲:“汪,下去。”

汪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打算理會他,它舒服地繼續睡。

肖與哲看一眼窗子,外面電閃雷鳴的,偶爾來個近些的雷,轟的一聲,他便能聽到房間的玻璃窗跟著顫動。他也懶得爬起來把狗抱下去,幹脆不管了,躺在床上,伸手去探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解鎖,看看時間,淩晨三點。打開Q/Q,兩個小時之前給Echo發的晚安,他至今未回。

往上再拉一下對話頁面,還能看見,這三天來,都只有他一個人在說晚安。

時間倘要回到一個月前,七月二十三號,那時他和Echo每天晚上都開黑雙排,要是Echo像現在那樣,三天不回信息,肖與哲只怕要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但現在不一樣,自從他二十六歲生日之後,他就開始莫名地忙了起來。以前每天峽谷一約,漸漸地三四天都約不上一次,到了現在,仔細算一算,距離他們上次開黑,已經足有十一天。

Echo理自己,那是幸運,不理自己,那是理所當然。這二十幾個發信息好久都沒人回覆,甚至完全被忽略的日夜,肖與哲每天都要跟自己做一番心理疏導。但是道理誰不明白?古語有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每天都能跟偶像說說話,甚至聽到他的聲音,忽然間什麽都沒了,十二點的辛德瑞拉,一場幻夢醒過來,回到原點。這誰能受得住?

肖與哲很清楚,Echo之所以願意理他,是因為他時刻記住和偶像保持距離,對方不說的事情,自己絕對不去好奇。到了現在,肖與哲便因此陷入了兩難——他既想知道Echo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怕自己一問,就會直接被對方雙刪。於是滿心的忐忑和疑慮,都只能通過每天登上游戲,偷瞄一眼對方的歷史戰績來緩解——心懷鬼胎的他還得每天順手給Echo點個讚,以防萬一對方發現自己的目的其實是偷偷窺探。

Echo的歷史戰績頁面上,一溜都是紅毛老虎頭。他上線的時間不多,隔幾天玩一兩局,時間也不固定,看起來像是偶爾摸魚打的。

看見這滿屏的老虎頭,肖與哲心情有些覆雜。他一開始的目標是,讓Echo戰勝自己的心魔,重新面對裴擒虎這個英雄,乃至面對如今的自己。現在Echo已經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選出裴擒虎這個英雄,明明目標已經達到了,肖與哲卻開心不起來。

外面風雨交加,胸口上還躺了只逐漸膨脹的汪,肖與哲卻似乎感覺不到這吵鬧和不適,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在我內心深處,是不是抱有這樣一個卑鄙的念頭,希望Echo一直走不出來,希望他自此之後就和自己一樣,做一個丟在人海裏抓不出來的普通人。他心裏其實很清楚,假若不是Echo決賽失手,像自己這樣一個在普通院校讀書,成績中不溜未來也不見得會有多大成就,最了不起的就是打游戲稍微有點天賦的毛頭小子,這輩子根本就不會跟他這樣的大神有任何交集。

肖與哲嘆一口氣。

汪醒了,擡起頭,瞪著兩個圓溜溜的狗眼看他。

肖與哲伸手摸了摸汪的頭,算了,他想。雖說Echo現在生活回到正軌,不再像以前那樣跟自己開黑,甚至聊天,但轉念一想,老一輩們說得好啊,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人不能那麽貪心。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幫助偶像走出困境,這不是挺好的嗎?他才不要Echo跟自己這個學弱一樣,當個平平無奇的人,他能有更好的生活,能開開心心地度過之後的每一天,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扯出一個自我安慰的笑。

笑到一半氣喘不過來,而罪魁禍首汪還無辜地趴在胸口看著自己,肖與哲笑不出來:“還看?快下去。”

汪灰溜溜地跳下床,趴在地上繼續睡覺。而肖與哲,聽著窗外的風雨聲,再也睡不著了。

糾結了好一陣子,他終究沒忍住,摸到手機,打開Q/Q,思來想去許久,這一個多小時的輾轉反側,最終只化作一句尬得不能再尬的問話。

【微笑的魚:最近在忙?】

發送完之後下意識地捧著手機等,等了五分鐘之後才反應過來,對話框頂端顯示,Echo離線。

雨足足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肖與哲醒來,打開手機一看,十幾條新通知。他滿懷期待地一條條信息看,結果十幾條信息全是來自各個軟件的溫馨提示——“臺風白鹿登陸,廣州市氣象臺發布白色臺風預警,暴雨天氣出行請註意安全”——沒有Echo的回覆。

這一天天氣很陰沈,下了一天的雨,沒收到回覆的肖同學,以及他家的二哈汪先生,心情都有些煩悶。雨那麽大,肖與哲也不好意思點外賣,只好自己隨便煮點東西吃。就著電視裏的球賽重播,肖與哲吃著自己煮的沒味道面條,看看腳邊吃狗糧吃得嘎吱嘎吱響的汪,他覺得連狗的心情都比他好。

看看窗外的瓢潑大雨,他拿起手機,打開和Echo的對話,輸入——“這雨下了一天”——又刪掉。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擱,端著碗進廚房洗碗去了。

這天晚上七點半,肖與哲按時開播。今天直播間裏特別熱鬧,因為這幾天星河直播在搞活動,叫什麽“星河之巔”,就是參與主播在一周之內,用巔峰賽1200分的賬號上分,活動結束的時候排名最高的六個主播,可以獲得和平臺簽約的職業選手組隊打表演賽的機會。

肖與哲等這樣的活動已經等了好久。按他的話來說,“直播是我很喜歡的事情,我不喜歡人們在提到直播的時候,想到的都是嘩眾取寵的網紅。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要證明,我不去打職業只是因為我不想一天訓練十個小時打到吐,而不是我游戲技術不行。”

當時和他連麥的Echo聞言,說道:“我發現你真是個很有執念的人,賺錢不就完事了,他們愛說什麽不就讓他們說,他們又不能像你這樣有這麽多粉絲。”說完他自己想了一會兒,忽而輕輕笑了笑,道:“不過我現在這麽說,以前跟你那麽大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的。年輕人有執念很好,趁這幾年還不用考慮錢的問題,要證明趕緊證明,遲點要買房買車了,金主就是爸爸。”

肖與哲深深吸了一口氣。別想了別想了,開播開播。他在心裏想。

檢查好設備,打開攝像頭。雖說他在鏡頭前面尚且不會表現出太失望的情緒,但現在的他,到底和上個月那說話都忍不住想笑的樣子相差甚遠。本來他都打開巔峰賽開始bp,暫且把這件事給放下了,偏偏有個憨憨粉絲發了條彈幕讓他看見了:“感覺這個月你沒上個月那麽開心了啊,咋啦?”

……

肖與哲跟Echo呆得久了,不僅學來了游戲技術還學來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他睜眼說瞎話:“昨晚下大雨太吵,沒睡好,哪有不開心?”

他自己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不知道,就是因為他平時太過樂觀積極,只要稍微有點負面情緒,熟悉他的人很容易就能發現。粉絲們感覺到他的低氣壓,這一晚連彈幕都比平時少,不過他自己也無心去在意。要不是汪半路叼了個玩偶進來,在他面前搖尾巴,他都不察覺,自己的失落已經來得如此洶湧。

自從上次被汪撕爛好幾張珍藏的球員海報之後,他每次直播都會把門關緊。然而汪在搗亂這方面十分有天賦,沒過多久,它就學會了站起來扒把手開門。直播到一半,肖與哲感覺自己狀態不太好,起身想出去裝杯水喝,一站起來,便看見汪叼了個玩偶坐在門邊,可憐巴巴地盯著他看。

他看它一眼,在它旁邊經過,推門出去。汪站起來,跟在後面也出去。肖與哲回頭看它,道:“怎麽了?”

汪在他腳邊坐下,肖與哲邊斟水邊說:“心情超好,不用跟著我。”斟完水往房間走,汪又跟屁蟲一樣追上。他在門口站定,指著它,佯作生氣:“別跟著!”

汪被他一喝,登時頓住,肖與哲趁它楞住,嗖地溜進房間裏。汪立即追上去,追到門口,肖與哲心煩,雖然他很喜歡汪哥,但這時候他實在沒有陪他玩的心思。肖與哲站起來,走到汪旁邊。汪以為主人理它,還興奮地跳來跳去。肖與哲蹲下來,接過它嘴裏的玩偶,接著往門外一扔,汪歡快地叫一聲,就追著去了。肖與哲看它跑出去,砰地把門關上。

汪一聽到關門聲,就開始大嚷大叫。但是今天雨下得很大,房間裏很吵,肖與哲戴上耳機,便聽不見它的聲音,繼續埋頭打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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