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幕後黑手

關燈
幕後黑手

表嫂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同時被三雙眼睛焦灼地看著,她懵了。在這仿徨無助的時刻,她慌不擇路,將求助的目光投到了旁邊的陳珂身上。

陳珂一楞,而後在表哥表姐陳珊三個人悄咪咪投過來的試探目光中皺了皺眉,奇道:“……怎麽都看我?她上次住院之後怎麽了?”

幾個人看他沒什麽異常,都暗舒一口氣,表哥連忙回答,並且岔開話題及時終止對話:“沒事沒事,就我們不放心她再一個人出去,不讓她買菜而已。——你們明天晚上過來吃飯吧!預你們幾個的飯菜咯?”

表哥表姐離開之後,陳珊和陳珂站在家門口,看著門外的路發了一會兒呆。先說話的是陳珊,她問:“你還好吧?”

“嗯?”

“外婆的事。剛剛表嫂提起來,我們都以為你會不高興。”

陳珂笑了一聲:“都過那麽久了,還不高興麽?而且也沒多大的事嘛,不就輸了場比賽。那時候當局者迷,看不開,現在什麽都想開啦。過多幾年,誰還記得冠軍是誰?就自己在乎而已。”

說罷,他看向陳珊,還笑:“不過幸好那一屆獎金不多,要是輸的是今年的世冠,我就要殺人咯,一千多萬獎金。”

陳珊看他神情談吐,宛然已是滑鐵盧之前的樣子,她心裏也覺得安慰了些,便彎了彎唇,道:“你看開就好了。……反正冠不冠軍的,其實都沒所謂,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聽到素來性格十分漢子不會把關心掛在嘴邊的姐姐,在自己旁邊帶著幾分喟嘆地說了這麽一句話,陳珂忽然覺得心裏有些觸動,莫名地就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強壓住內心的情緒,只說道:“放心,我好好的。”接著便轉身回樓上房間去了。

說自己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雖說已經過了一年,但提起這件事,陳珂始終有些不好受。十二點了,S鎮這種小城,早就陷入了沈睡之中。對於陳珂來說,這個時候,夜晚才剛剛開始呢。他躺在床上睡不著,心裏有很多想法,紛亂的思緒在腦袋裏轉。他看著蚊帳頂發呆,看了一會兒,他忽然有點想找人聊天。

摸出手機看看,他自閉了一年,以前的朋友,要麽是舊隊友現在在訓練,要麽就好久都沒聯系了,大半夜的忽然跑去找他們,只怕他們會以為他要借錢。

左看看右看看,能聊天的,居然……只有魚?

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和魚的聊天窗口。此時的陳珂確實頗有些傾訴的沖動,但這麽多年來他就從來沒跟什麽人傾訴過,千言萬語楞是一個字都轉換不出來。盯著輸入框看了老半天,陳珂最後給魚發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鼻孔。

【Echo:。】

只是沒想到魚竟好像一直守在手機旁邊等他消息似的,這鼻孔剛發出去,魚就開始“對方正在輸入”。

大半夜的他秒回信息,陳珂這個師父老懷安慰,雖說這魚是有點傻而且有點煩人,但關鍵時刻有他這麽一個存在,還是挺好的。陳珂這麽想著,看向手機的時候眼裏不免有幾分老父親安慰的笑意。但這笑意只在他眼裏停留了兩秒,魚的信息跳出來的那一瞬間,陳珂的笑容就凍住了。

【微笑的魚:等我五分鐘,我上線拉你。】

【微笑的魚:我在吃宵夜。】

敢情在這玩意眼裏,自己就是個固定雙排搭檔,除了開黑沒別的話題那種?

陳珂的手指已經擱在鍵盤上準備一秒十噴,奈何此時心情覆雜火力有點跟不上,憋了老半天,陳珂到底還是決定作罷。

【Echo:沒事,你吃吧。】

魚沈默三秒。向來反射弧可繞地球三圈的他今天居然靈敏地捕捉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微笑的魚:別沒事,我吃完了。】

陳珂這時候已經把手機放下準備睡覺了,彈出來這麽一條信息,剛剛已經消失殆盡的,想要聊聊天的沖動又迅速集結起來。而此時,對面的魚,在一輪火急火燎飛速打字之後,發過來這麽一句——

【微笑的魚:上號!我來鳥!】

……再見。

第二天一早,陳珂爸媽就過去外婆家打麻將去了,剩下陳珂陳珊兩個夜貓子,睡到快十點鐘才被那個誰按門鈴的聲音吵醒。

都十點多了,三個人幹脆就打了個電話給外婆家,說他們中午過去幫忙買菜做飯算了。接電話的舅媽正在牌桌上廝殺,有人主動請纓做飯,她求之不得,於是便爽快地答應。

他們開車出去,在鎮上繞了一圈,除了菜之外,還買了一堆吃的喝的。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很小,他們的車進不去狹窄的村路,只能停在村口。

陳珂跟在陳珊和姐夫的後面走,陳珊昨晚很晚才睡,黑眼圈肉眼可見。旁邊姐夫關心一句:“昨晚沒睡好嗎?”陳珊語氣溫柔,還帶點撒嬌的味道:“睡不著,想你。”後面陳珂忍不住小聲在她後面耳語:“想個鬼,你就是看宮鬥劇看到三四點。”對老公溫柔又體貼的陳珊毫不猶豫給了自己弟弟狠狠一腳。

走在小路上,夏天灼熱的陽光將路旁魚塘的水汽都蒸起來,帶著炎熱水汽的空氣,黏黏膩膩地罩在身上。陳珂瞇著眼睛去看這燦爛陽光下的村子,村屋大多矮,且日曬雨淋的,家家的屋子看起來,顏色都有些上年頭。屋旁地面生長著的花花草草,血統不純,色彩寡淡;長勢全看心情,雜亂無章。這些東西單單拎出來都不好看,但湊在一起,老屋子雜草,綠得帶點黃調的小池塘,還有池塘裏探頭出來透氣的,看起來智商就不太高的大腦袋厚嘴唇魚……就構成了一幅無比和諧的圖景。

陳珂是由外婆帶大的,讀中學之後回家住,此後便只有過年過節,才會來這裏看看。童年時對這村子的印象已在腦子裏定了型,因而到了如今,他以一個成年人的姿態,再去看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但覺這一切和印象中的比較起來,都小得過分。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從後面來,他們三個人都得排成一列靠邊行走,彼此才能相安無事地通過。看著自行車擦肩而過的陳珂心想,自己怎麽記得這路是很寬闊的?大概,是因為自己小時候常常跟同學一起在這裏追逐打鬧吧。

說起同學,陳珂的小學就在這村子附近,因此他很多的小學同學,都住在這一帶。村裏的房子很多都修葺過了,但憑借著它們大致的布局輪廓,陳珂還是能記起它們分別是哪個同學的家。陳珂一邊走,一邊去認路旁的屋子。他們轉過一個彎,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他們三人身上。

陳珂的眼睛被這白光刺得很不舒服,他半睜著眼睛去看,原本色彩風格都很統一的村屋群中,出現了一個異類。這個異類還保持著原來的小四層結構,但新裝修的外墻卻刷成了米白色,露臺的欄桿做成歐式風格,露臺後面,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亮得刺眼,方才打在身上的白光,大概就來自這一面面鏡子一樣的玻璃門。

這麽一束被反射出來的,集中的白光,打出來的簡直是真實傷害。前面的陳珊用手半遮著眼睛,也去看這座新裝潢的屋子。這屋子在一片土不拉幾的村屋裏,仿佛一只立於雞群的白鶴。然而這地方就是該用來養雞的,白鶴站在此處,不僅有些不合時宜,甚至還有些不倫不類。陳珊從一樓看到四樓,又從四樓看到一樓,最後用她飽受光傷害的眼睛,翻出一個白眼:“發達都不用把房子搞成這樣吧,這麽大的玻璃,閃誰呢。”

旁邊的姐夫神情中也有些許嘲弄:“感覺是個暴發戶,生怕別人不知道發達了一樣。”

陳珂看著屋子,這屋子的位置和布局有些熟悉,他小學時候的,久遠的回憶裏,似乎有這麽一間屋子的存在。時日太久,他已經想不起來,這屋子裝潢前是怎麽一個樣子。但他的直覺很確切地告訴他,這屋子他跟一群朋友進去玩過,他的一個老同學,就住在這裏。

於是走到屋子門前的時候,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悄眼去看屋裏。也是湊巧,這家人準備出門,院子門開著,一個穿著孕婦裝,身材略顯臃腫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從樓梯上下來,而在她後面,一個年輕男人拿著遮陽傘,快步追到她身邊,給她撐傘,女人甜蜜地笑了。

懷孕之後的她臉有些浮腫,但即便如此,站在屋外的三個人,還是可以通過她精致的五官,看出她原本應該是個一等一的美女。

而給她撐傘的男人——目測是她的丈夫——看相貌,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雖說此人年紀跟陳珂差不多,但他整個形象給人的感覺,都比陳珂要老成許多。他的穿著打扮像個三十幾歲的生意人,幹練但顯老氣。臉雖然還是二十來歲模樣,但身材已經在三十幾歲發福中年男人的路上先走一步。

陳珊剛想跟自己的弟弟調侃一下,一回頭,卻看見陳珂定定地看著屋裏那個略略發福的,跟他年齡相若的男人。他的目光有些奇怪,這一看裏面沒有多少疑惑猜測的意味,仿佛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陳珂就認出他了,此時的凝望,只是在反覆地確認這個人的身份。陳珊於是也狐疑地再回頭去看屋裏的人。

屋裏的夫婦已經走到門口了,他們一擡頭,就和門口的三個人對上目光。

離得這麽近,陳珊終於認出了這個男人。陳珂認識他沒錯,她也認識他。她只在他還是陳珂的小學同學,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見過他。十幾年過去,他的模樣和小時候幾乎沒剩下半點聯系,但和他對上目光的那一瞬間,她還是認出了他。

這樣一個人,她不可能認不得。

一年前陳珂因為輸掉比賽被全網謾罵,他的個人信息全被公開,短短幾日之內,他收到了無數個騷擾電話,甚至在比賽上輸了錢的人,把辱罵威脅的信件都送到了他位於S鎮的家裏。他從一顆璀璨的明星,一夜之間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外人只管看戲,就算根本不打這個游戲的人,也加入到網上謾罵陳珂的狂歡之中。那時的陳珂有多痛苦,只有作為姐姐的陳珊知道。

而這一切,都拜眼前這個人所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