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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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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Hi

這一天晚上陳珂的腦子完全被這樣的念頭占據:山風是誰?魚又是誰?他就說怎麽這山風黑眼圈那麽重,難不成就是跟自己熬夜打游戲打出來的?這麽說他那些騷話啊出門放技能啊,都是從自己身上學的咯?

什麽鬼啊!

十一點一到,陳珂立即就把q/q打開,覆制魚的q/q號碼,點開微信找人,粘貼,搜索。

找到的人名字是個魚的emoji,地區廣州,頭像是一只齜牙咧嘴的哈士奇,跟魚常發的“興奮到模糊”應該是同一個狗。

陳珂點了一下他的朋友圈,這魚連朋友圈對陌生人開放十條的設置都忘了關。看是可以看,但他的朋友圈裏並沒有多少東西可看,全是一些轉發推送。什麽烤魚店的推送,配了一句“沒錢吃冰粉,求38讚謝謝”,或是四六級資料領取包,配了一句“大家救救孩子吧給我20個讚謝謝”,底下還有一條自己發的評論:“發哈哈哈的是幾個意思,沒見過大三還沒過四級的嗎?少見多怪[微笑]”。

好難得找到圖片,結果一張是球場,另一張是熱到癱倒在地的狗表情包,配文“大家好,我們現在來到了天河桑拿中心[微笑]”。

……就是個普通大學男生的朋友圈。

陳珂反反覆覆把開放的十條朋友圈看了幾遍,才松了一口氣。這個號應該就是魚的微信號,但魚卻不一定是山風。雖說山風的年齡和地區跟魚確實吻合,但是……反正陳珂不相信,自己當時幫別人狙擊的,是自己的徒弟。

準確點來說,是不敢相信。

應該不會的,沒那麽邪門的。只要一想到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甚至連自己說的瞎話都很當一回事的魚,曾經微博被黑子爆破,還在自己的黑手下被搞到直播間充滿臟話,陳珂就覺得……自己簡直混賬。

洗完澡刷完牙,時間又到了十二點。腦子開始high,手又開始癢,腦海裏開始冒游戲畫面,似乎又看見了跟在自己旁邊的“國服第一猛虎”。忽然腦海中閃過山風抱著汪在鏡頭前面說晚安的畫面,陳珂登時什麽打游戲的沖動都沒了。

打開q/q,果然,魚準時出現。

【微笑的魚:今晚想玩橘子,你玩射手嗎?】

橘右京!

陳珂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魚不是山風,魚不是山風,這時候他怎麽又冒出來說自己要玩橘右京啊!

內心雖然煎熬,但是魯迅先生說過,真正的勇士,敢於面對血淋淋的現實。陳珂深吸一口氣,打字發送——

【Echo:你到底是誰?】

【微笑的魚:咦?】

【微笑的魚: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嗎?】

【微笑的魚:你該不會騙我吧!啊我還以為你每晚都在看我。】

陳珂作為一個師父怎麽說都得有點權威,這時候叫他承認自己說謊,實在有些困難,何況魚最後那句話裏,滿滿的都是失望。想起當時他有多興奮,又看看現在他有多失落,陳珂一時答不上話了。

問他是不是山風?

如果他是,自己之前演他,豈不是造孽?

但……如果不是呢?

魚豈不是知道自己的師父騙了他?

……

算了算了,不問了,艹,遲早會知道的。

陳珂硬著頭皮咬著牙,開始圓謊。

【Echo:我只是懷疑一下。】

【Echo:因為我今晚看你打得相當摳腳,不像是平時的你。】

【微笑的魚:……我今晚就摳腳了一把吧,你怎麽就看到了。】

【微笑的魚:好的,你的意思就是我平時很厲害,你在誇我。】

【微笑的魚:嘻嘻嘻嘻嘻。】

【微笑的魚:玩射手嗎?】

陳珂內心波濤洶湧,玩個錘子射手!

【Echo:今晚很困,不了。】

【微笑的魚:好吧,晚安。】

【Echo:晚安。】

說完之後落荒而逃般退出q/q,他躺在床上內心交戰,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好幾次拿起手機想問,又礙於面子死活問不出口。

如此這般輾轉反側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快兩點,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只是睡著也不得安生,夢裏迷迷糊糊地回到了那個試訓被婉拒,又疲憊又仿徨地走向停車場的下午。場景很一致,心情都一樣,只是在他身後竊竊私語的人,變成了一個年輕男人。夢裏的陳珂和當時的他一樣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個模模糊糊,怎麽都看不清容貌的人影。

夢裏的陳珂知道那是魚。

難怪來人的相貌怎麽都看不清,“微笑的魚”,那個在他銷聲匿跡一年之後還給他剪視頻,整天跟在他後面,連他胡說八道都很當回事的忠實小粉絲魚,從來就只活在陳珂的手機裏。陳珂根本沒見過他。

見到來人是魚,陳珂竟然不覺松一口氣。見魚跟他打招呼,他也跟魚打招呼。魚走過來說要合照……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同意了。

之後夢境裏的場景變換,前一秒還在停車場和魚合影的他,下一秒已經坐在夜晚的珠江邊。他像那天一樣,拿出手機看微博。魚發微博了,但發的是他倆的合照,魚自己的臉打了碼,照片裏只剩下眼裏難掩疲憊的陳珂。配文:“誰猜得到這是Echo啊,一年不見好憔悴哦,看來當年那一下子打擊真大啊,不過也是自找的,我當年為什麽會粉他?”

夢裏的陳珂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裏的文字,一陣劇烈的抽痛從他的心臟發出,這痛楚進入血液,瞬間遍布全身。

他驚醒。

天還蒙蒙亮。五點鐘。才睡了三個小時。

他又把手機摸出來。翻了下魚的聊天記錄,平日裏習以為常的,魚對他一口一個“偶像”一口一個“大神”的稱呼,忽然間變得好刺眼。

他為什麽會害怕魚和山風是同一個人?

他在害怕自己當時當倀鬼,害的是自己的忠實粉絲,還是在害怕,魚是那個看到他在自助餐廳落荒而逃的人?

陳珂躺在床上,此時還很早,城市還很安靜,只是偶爾有些趁早上車少超速駕駛的大貨車,一路長按喇叭在路上飛馳而過,引得陳珂房間面向馬路的窗戶跟著一起顫抖。

在這樣的寂靜裏,陳珂莫名想到魚。

經過這麽些日子來的了解,陳珂基本可以給這個魚畫個像。他二十出頭,生活在充滿愛的環境裏,身邊有很多一起打球一起打游戲,不計較得失利害的兄弟。陳珂不傻,魚那些藏在每天的定時開黑邀請裏的關心,他不至於發現不了。

很幼稚。

但陳珂意外地很受用。

此時躺在床上思緒萬千的陳珂,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回覆魚信息的那個晚上。那時候的他該是萬萬想不到,這個憨憨的小粉絲,竟然會把自己好不容易鎮壓下去的心魔給放出來。他就像一片海,海上烏雲密布,海下暗流湧動,但由於自己逃避現實自我麻痹的能力相當強大,因此一切風平浪靜,盡管外人看上去風暴隨時爆發,但他就是安安穩穩地過著看起來相當平靜的生活。

但這魚一來,攪起了個小小的水花,破壞了這個脆弱的平衡。

現在陳珂的心裏就在打臺風。

是繼續茍下去,糾纏在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裏,消磨時光。

還是,放手?

陳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調了震動的手機在他手裏發了瘋一樣地跳動,陳珂被這忽然發癲的手機嚇得大叫一聲,直接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驚魂未定,看著手機在床上抖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摸它,給它翻了個面。

屏幕上顯示來電:“姐”。

前一刻精神完全繃緊的陳珂松了一大口氣,他靠在墻上,接通。

“餵。”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陳珂!你還沒睡醒啊?”陳珂他姐陳珊一來就中氣十足地問了一句。

陳珂此時心有點累,不想解釋自己的疲憊並不是因為困。他“嗯”了一聲,道:“才六點多,肯定沒睡醒啊。”

陳珊“哦”了一聲,笑了笑,道:“一起來就想著打給你,沒留意時間。”

陳珂:“什麽事情啊,這麽恐怖一起來就要打給我?事先聲明,借錢沒有。”

陳珊啐了他一口:“呸!誰要找你借錢。”

“那你幹嘛?”

“我結婚了。”

“我知道啊,不是兩個月前就領證了嗎?”

陳珊本來講到結婚,還有點少女心發作,怪不好意思的。結果陳珂這漫不經心毫不在乎仿佛結婚的是別人家姐姐的語氣,一下子就把她的少女心全摔成渣渣了。陳珊就比陳珂大兩年,兩個人從小玩到大,她知道他就是這個性格。雖說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懟了他一句——

“你什麽態度?”

“對不起我錯了,那祝您新婚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順便關心一下姐夫他晚上打不打鼾起不起夜影不影響你睡覺?”陳珂以一個睡不醒的敷衍語氣機關槍似的不帶停頓地說完上面一句,接著問:“這樣可以沒?到底怎麽了?”

“……”陳珊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生氣還是該欣慰,自從上次決賽出事之後,陳珂就一直自己一個人過,過年都只回來兩天就匆匆走了。現在聽他這語氣,分明就和以前一樣欠揍,他貌似……恢覆了?

陳珂追問:“餵,說啊,想幹嘛嗎?三秒不說話,我掛掉啦?”

“你敢?”剛剛還在為弟弟的變化感到安慰的陳珊一瞬間又被他激回戰鬥狀態,她反問一句,而後便道:“我們準備擺喜酒,就下周末,問你有沒有時間回來。”

“哦,那這麽大的事肯定是有時間的。”

陳珊想了想,試探著問:“那你……能回來幾天?”

陳珂:“幾天?姐夫家裏有礦嗎?他打算大排筵席擺個十天八天把整個市都請來吃飯?”

陳珊:“……”

陳珊:“你說話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你見過誰擺酒擺十天八天?”

陳珂:“那不是你問我回來幾天嗎?”

陳珊真的氣笑:“你……我們想見你行不行?你自己過年回來了多久心裏沒數,跟爸媽吃了個飯就立即走,個個親戚都在問你怎麽不回來,你讓我們怎麽回答?你要是有時間,這次回來就多待幾天。正好現在放暑假,表哥表姐家幾個崽都在問你回不回來玩,你過來就隨便走個過場,好歹讓大家知道你還活著你還好,別搞到那個樣子。”

陳珂沈默。今年過年的時候他剛經歷完第一個到處碰壁的轉會期,回家那兩天他狀態肯定也是很差的,父母應該都很擔心他,但他從小到大就是那種不聽人勸不要人管的性子,只怕他們……是不敢問。

陳珊見他不說話,也沈默著,等他回應。

大概楞了有半分鐘,陳珂回了一個字:“好。”

“我看看能不能回來住一個星期吧。”

意識到對話氣氛有些沈重,陳珂忽然轉了個話題,問道:“哪個崽說要找我玩來著?他們真的想我?”

陳珊被他逗笑,她道:“他們幾個都說想你,騙你幹嘛?”

陳珂:“真的假的,那幾個小屁孩這麽有我心?”

陳珊笑道:“你這話讓他們聽見,他們要不高興了,見你一來都哭給你看。你啊,到時候買好票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回家幫忙收拾一下你房間。”

陳珂答:“好。”想到自己回家姐姐還專門回去幫忙收拾房間等他,一個人在這裏宅了這麽久的他,忽然覺得有點觸動。然後一觸動又上頭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買的,給你帶?”

陳珊:“哎,你心情又好了?”

陳珊:“剛好有,也不用帶了,淘寶鏈接發你。我就喜歡你這個習慣,從小到大都是,心情一好就想給人送禮物。”

陳珂:“……丟。”

嘴上雖然罵著臟話,心裏卻還是高興的。在這裏連朋友都沒幾個,在家裏居然還有一群小崽子在盼著自己回去,陳珂莫名覺得有點溫暖,想一想,自己姐姐都買禮物了,也不妨給幾個小崽子也帶點禮物,反正難得一次也不差那幾個錢不是。

於是等下午太陽稍微收斂了點,他便換了身衣服準備去商場新開的零食城買一堆吃的帶回家。出門前換鞋,陳珂一只腳已經捅進他的藍黑AJ裏,忽然感覺到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他想起了上次穿這雙鞋去那個商場,結果遇上山風的事情。

腳又抽出來。

抽出來之後想想,不就山風,怕什麽怕,認出來就認出來。況且真沒那麽邪門吧,難不成穿一次出門就遇一次山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要學會破除封建迷信,唯物地活著!

陳珂於是穿上了他的藍黑AJ,出門。

零食城是最近新開的,店很大,裏面全是零食,國產的進口的,琳瑯滿目應有盡有。陳珂推了個購物車,一排一排貨架地看,他買東西向來看心情不看價格,逛了大半圈,購物車裏就已經放了不少零食。

陳珂一邊看貨架一邊推著購物車走,餘光中忽然出現了一雙同款AJ,紅黑配色。雖說AJ經典款很街,但是常言道,“撞鞋不可怕,誰醜誰尷尬”,陳珂自然而然地就擡頭看看跟他撞鞋的家夥到底長什麽樣。

今天是星期二,工作日下午,零食店裏人不算太多。陳珂所在的兩排貨架之間,就只有他和對面紅黑AJ兩個人。

一擡頭,兩個人的目光便毫無阻礙地相遇。

真他媽邪門。

山風肯定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遇上陳珂,他頭沒怎麽梳,耳朵旁邊支棱出來一撮呆毛。他身上穿了寬松的T恤和運動褲,腳上一雙同款AJ1。手裏推著的購物車裏放了好多薯片汽水,還有泡面。

兩個人就在貨架中段面對面碰上,這種情況下,想裝不認得都很難。

這一次的山風不一樣,意識到Echo就在自己面前,他有些驚喜,但卻沒有上一次見面時的緊張和局促。仿佛此時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銷聲匿跡一年的前輩,而是一個好久不見的老友,他的眼裏竟有點壓不住的雀躍。

開口打招呼的時候他甚至已經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他說:“Echo,Hi。”

陳珂這時候只好也跟著笑了笑:“Hi。”

大概是彼此都感覺到氣氛略有尷尬,兩個人都假裝挑東西,繼續往前走,直到和對方擦肩而過。陳珂心不在焉地拿起貨架上一包糖在看,最怕的事情又發生了一次,但這一次……他竟沒有想象中那麽倉皇失措?

他看著軟糖包裝上的日文配料表,忽然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感應,他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什麽,直覺就告訴他,他要回頭。

於是陳珂回頭。

一回頭就看見山風站在旁邊貨架的最末端,手裏拿著一瓶藍可樂,眼睛在看他。

目光碰上的那一瞬間山風便把藍可樂丟進自己的購物車裏,接著心虛地低了低頭,企圖把自己的身形藏在前面一個帶著孫子逛街的大媽後面,自以為若無其事地推著車走了。

陳珂拿著軟糖看著放藍可樂的貨架,莫名有點想笑。

盡管查出來魚的微信和那天微博上爆出來的山風微信好像不一樣,但就剛剛那一下,陳珂就有種很確切的感覺,魚和山風是同一個人。

山風他一米八幾好大一只,他怎麽會覺得,他只要低一低頭,前面那個矮胖大媽就擋得住他?

跟魚一樣傻啦吧唧的。陳珂在心裏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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