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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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熟悉的感覺。
旁邊那個同時彎腰去扶小女孩的人，身上似乎有些熟悉的氣息。是衣櫃裏拿出來的幹凈衣服上，混合著衣櫃除濕包和洗衣液的味道。陳珂的衣櫃裏不是這個味道，但在旁邊人靠近的時候，陳珂莫名地覺得這個味道曾經在他的記憶裏出現過。
這記憶很確切地存在。
卻怎麽都記不分明。
仿佛和昨天那個江邊救人順便把他家打掃的田螺姑娘——啊不，田螺先生——是一樣的半真半假半夢半醒的存在。
陳珂不由得往旁邊看了一眼。
而旁邊的人，在這一刻，也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交匯那一瞬間，陳珂並沒有認出對方。那是個氣質幹凈，眼睛深邃而澄澈的年輕人，他的相貌顯然是陌生的，比靠近他時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洗衣液味更陌生。陳珂看了他有三四秒，他那距離太近的身影，才和陳珂腦海裏那個，存在於手機屏幕小小角落裏的攝像頭畫面匹配上。
是山風。
陳珂自然是沒有打招呼。
而山風分明也認出了他，山風很難不認出他，畢竟昨天他還給魚剪的視頻點讚，他很可能還是陳珂的粉絲。
和陳珂目光相遇那刻，山風眼裏分明有些驚喜和雀躍。但他打招呼的話到了嘴邊，卻就此卡住。
兩人在擁擠的人群中四目相對。
之後一起把差點臉朝下摔地上的小朋友扶起來。
小朋友的爸媽連聲感謝，順帶一前一後把孩子拉起來，他們一擡頭，便看見身邊兩個年輕男人，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僵持著。他們好像是認識的，但彼此又不說話；好像是不認識的，但這眼神又莫名地很膠著。兩個人沒說話也沒表情地對望著，眼裏似乎既有驚訝也有驚惶甚至還有點驚恐。
最後是山風先開口說話的——
“E……”
剛發出第一個音，陳珂就給了他一個禮貌卻很疏離的微笑，他只是輕輕地彎了彎唇，之後站直身，端著盤子若無其事來了個急轉彎，微微低著頭，把自己藏進來來往往的人群裏，消失不見。
再一次，山風——肖與哲——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佇立著。直到後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你到底拿不拿呀？”他才隨便舀了點菜，轉身走了。
回到位置上，他的朋友便拿著杯子在他眼前晃晃：“肖與哲，你怎麽今天都有點懵啊？昨晚你做賊去了？”
肖與哲把托盤放下，緩緩道：“剛剛那個，真的是Echo。”
“哪個？我們在一樓看到的那個背影？”
“嗯。”肖與哲答道，“他在這裏，我剛剛就在取餐的地方碰上他了。”
幾個朋友的表情登時變得十分興奮：“他跟家裏人一起來的？”
肖與哲搖頭：“他往右邊那些小桌子去了，感覺是一個人來的。”
朋友們異口同聲：“那你還不去找他要簽名！從高二開始就聽你說他，現在被你碰上偶像了，你怎麽還這麽冷靜坐在這裏？快去快去，不敢去我們陪你一起去。”
肖與哲想起方才他見到的Echo。從前那個氣場強大，上了賽場就化身戰神的Echo，一年過後，竟是這樣一個模樣，沈默寡言，頹唐又厭世。也許真是這樣一個道理，越是驕傲的人，就越是脆弱。從一樓的擦肩而過，到剛剛的四目相對，Echo必定知道，自己已經認出他了。結果，他兩次都選擇了逃之夭夭。
Echo以前為APG打下的榮譽數不勝數，但他自己卻和那些黑子一樣，只記住了最後那一個致命的失誤。
肖與哲覺得很是唏噓。
他想起當年的那場比賽。當時已是賽點，APG以二比三落後於IL戰隊，但是，由於IL戰隊是當年跑出來的黑馬，他們在比賽方面的經驗遠不如APG。賽場上選手個人能力以及團隊配合固然重要，但能站在這個舞臺上的，肯定都是一頂一的高手。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陣容選擇的重要性就會更加突出。老牌戰隊APG在陣容選擇的策略上，肯定是比較占優勢的。
前幾場APG都沒把版本的強勢英雄放上ban位，因此IL幾個強勢爆發點，在前幾場比賽中已經用過了。到了後期，APG這邊英雄池顯然就比IL要好。這一場，是IL的賽點，但是IL打到現在，其實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第一輪bp結束，第二輪是IL這邊先ban，他們看看對面APG的陣容，選出來的前三個英雄，兩個都是搖擺位，一個中輔搖擺，一個邊野搖擺，IL這邊根本不知道C位到底已經選出來了沒有，最後，他們賭前三樓選出來的是輔助和打野，接著，他們ban掉兩個版本強勢的中路英雄。
這一來，裴擒虎就放出來了。
APG這邊馬上鎖定裴擒虎，IL猜錯了，打野位是裴擒虎。
場內頓時一片嘩然。
裴擒虎放出來了，IL這個賽點基本上是拿不到了。
鏡頭果然給到Echo，基本上每次裴擒虎放出來，鏡頭都會給他。這已經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了，之前的每一次，Echo都會在英雄鎖定之後微微一笑，算是對鏡頭那邊的觀眾致意。但這一次，他沒有笑。
只要曾經看過他比賽的人，此時都能輕易看出，他的狀態不太對。他像是在強撐著，壓抑著自己的重重心事。之前的Echo，從來不會這樣，當時和同學們在家裏圍著電腦看比賽的山風，不覺為他捏了一把汗。
那場比賽Echo的表現相當正常，節奏到位，前期幾波gank都沒出岔子，但鐵粉山風可以看出來，現在場上這個裴擒虎，並不是他以前所認識的裴擒虎。Echo這一場打得沒有靈氣，從前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靈光一閃式的，令人出乎意料的操作走位，這一場都沒有了。他像是在執行著一個程序，支撐著他繼續比賽的，全是以前反反覆覆的訓練所留下的肌肉記憶。
Echo那個致命的失誤，出現在比賽進行到中後期的時候。當時APG這邊一條邊路優勢一條邊路劣勢，他們冒險開主宰，想著對方應該會去拿黑暗暴君，結果IL卻沒去拿龍，APG意外遭遇IL反蹲強開。
雙方當即在龍坑前面爆發一波團戰，Echo的裴擒虎以人形態拉扯消耗之後，切換虎形態，借著龍坑附近的地形的撲後排，抓死IL的中路大法師。其時主宰先鋒已經出生，APG這邊剩一個半血裴擒虎，IL那邊剩一個殘血趙雲一個半血輔助，這時候的Echo，應該切換人形態，放二技能加護盾和攻速，接著拉扯，把血線吸上來，接著撤回守線。
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氣，以為這波團戰就此告一段落的時候，Echo的裴擒虎忽然二技能前跳，直接撲到了對面打野趙雲的面前。
趙雲瞬間一技能位移閃開，接著，他反應過來Echo失誤了，他立即接上一個大招擊飛和強化普攻。Echo那時候也回魂了，但他已經撤不出來，便只能和趙雲強行對戰。然而，殘血的趙雲防禦力是很強的，裴擒虎全輸出裝，就是個小脆皮，趙雲一手3a2，裴擒虎就已經陣亡。
全過程不過三秒鐘時間，裴擒虎陣亡的時候，肖與哲這邊圍在電腦旁邊看的五個少年，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趙雲已經帶著兵線，從APG的弱勢路推進。等趙雲推到水晶的時候，APG這邊輔助覆活，但趙雲直接肉身抗塔幫炮車頂住傷害，接著一技能後拉讓炮車上前，然後大招突到水晶前面，利用一技能的強化普攻將水晶的最後一點血點掉。
直播間裏解說們齊聲喊道：“讓我們恭喜IL!”
坐在電腦前面的五個少年足足楞了兩三分鐘，等到比賽結束，鏡頭拉回到雙方隊員身上的時候，他們才看看彼此，然後問：“剛剛……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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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個同時彎腰去扶小女孩的人，身上似乎有些熟悉的氣息。是衣櫃裏拿出來的幹凈衣服上，混合著衣櫃除濕包和洗衣液的味道。陳珂的衣櫃裏不是這個味道，但在旁邊人靠近的時候，陳珂莫名地覺得這個味道曾經在他的記憶裏出現過。
這記憶很確切地存在。
卻怎麽都記不分明。
仿佛和昨天那個江邊救人順便把他家打掃的田螺姑娘——啊不，田螺先生——是一樣的半真半假半夢半醒的存在。
陳珂不由得往旁邊看了一眼。
而旁邊的人，在這一刻，也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交匯那一瞬間，陳珂並沒有認出對方。那是個氣質幹凈，眼睛深邃而澄澈的年輕人，他的相貌顯然是陌生的，比靠近他時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洗衣液味更陌生。陳珂看了他有三四秒，他那距離太近的身影，才和陳珂腦海裏那個，存在於手機屏幕小小角落裏的攝像頭畫面匹配上。
是山風。
陳珂自然是沒有打招呼。
而山風分明也認出了他，山風很難不認出他，畢竟昨天他還給魚剪的視頻點讚，他很可能還是陳珂的粉絲。
和陳珂目光相遇那刻，山風眼裏分明有些驚喜和雀躍。但他打招呼的話到了嘴邊，卻就此卡住。
兩人在擁擠的人群中四目相對。
之後一起把差點臉朝下摔地上的小朋友扶起來。
小朋友的爸媽連聲感謝，順帶一前一後把孩子拉起來，他們一擡頭，便看見身邊兩個年輕男人，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僵持著。他們好像是認識的，但彼此又不說話；好像是不認識的，但這眼神又莫名地很膠著。兩個人沒說話也沒表情地對望著，眼裏似乎既有驚訝也有驚惶甚至還有點驚恐。
最後是山風先開口說話的——
“E……”
剛發出第一個音，陳珂就給了他一個禮貌卻很疏離的微笑，他只是輕輕地彎了彎唇，之後站直身，端著盤子若無其事來了個急轉彎，微微低著頭，把自己藏進來來往往的人群裏，消失不見。
再一次，山風——肖與哲——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佇立著。直到後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你到底拿不拿呀？”他才隨便舀了點菜，轉身走了。
回到位置上，他的朋友便拿著杯子在他眼前晃晃：“肖與哲，你怎麽今天都有點懵啊？昨晚你做賊去了？”
肖與哲把托盤放下，緩緩道：“剛剛那個，真的是Echo。”
“哪個？我們在一樓看到的那個背影？”
“嗯。”肖與哲答道，“他在這裏，我剛剛就在取餐的地方碰上他了。”
幾個朋友的表情登時變得十分興奮：“他跟家裏人一起來的？”
肖與哲搖頭：“他往右邊那些小桌子去了，感覺是一個人來的。”
朋友們異口同聲：“那你還不去找他要簽名！從高二開始就聽你說他，現在被你碰上偶像了，你怎麽還這麽冷靜坐在這裏？快去快去，不敢去我們陪你一起去。”
肖與哲想起方才他見到的Echo。從前那個氣場強大，上了賽場就化身戰神的Echo，一年過後，竟是這樣一個模樣，沈默寡言，頹唐又厭世。也許真是這樣一個道理，越是驕傲的人，就越是脆弱。從一樓的擦肩而過，到剛剛的四目相對，Echo必定知道，自己已經認出他了。結果，他兩次都選擇了逃之夭夭。
Echo以前為APG打下的榮譽數不勝數，但他自己卻和那些黑子一樣，只記住了最後那一個致命的失誤。
肖與哲覺得很是唏噓。
他想起當年的那場比賽。當時已是賽點，APG以二比三落後於IL戰隊，但是，由於IL戰隊是當年跑出來的黑馬，他們在比賽方面的經驗遠不如APG。賽場上選手個人能力以及團隊配合固然重要，但能站在這個舞臺上的，肯定都是一頂一的高手。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陣容選擇的重要性就會更加突出。老牌戰隊APG在陣容選擇的策略上，肯定是比較占優勢的。
前幾場APG都沒把版本的強勢英雄放上ban位，因此IL幾個強勢爆發點，在前幾場比賽中已經用過了。到了後期，APG這邊英雄池顯然就比IL要好。這一場，是IL的賽點，但是IL打到現在，其實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第一輪bp結束，第二輪是IL這邊先ban，他們看看對面APG的陣容，選出來的前三個英雄，兩個都是搖擺位，一個中輔搖擺，一個邊野搖擺，IL這邊根本不知道C位到底已經選出來了沒有，最後，他們賭前三樓選出來的是輔助和打野，接著，他們ban掉兩個版本強勢的中路英雄。
這一來，裴擒虎就放出來了。
APG這邊馬上鎖定裴擒虎，IL猜錯了，打野位是裴擒虎。
場內頓時一片嘩然。
裴擒虎放出來了，IL這個賽點基本上是拿不到了。
鏡頭果然給到Echo，基本上每次裴擒虎放出來，鏡頭都會給他。這已經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了，之前的每一次，Echo都會在英雄鎖定之後微微一笑，算是對鏡頭那邊的觀眾致意。但這一次，他沒有笑。
只要曾經看過他比賽的人，此時都能輕易看出，他的狀態不太對。他像是在強撐著，壓抑著自己的重重心事。之前的Echo，從來不會這樣，當時和同學們在家裏圍著電腦看比賽的山風，不覺為他捏了一把汗。
那場比賽Echo的表現相當正常，節奏到位，前期幾波gank都沒出岔子，但鐵粉山風可以看出來，現在場上這個裴擒虎，並不是他以前所認識的裴擒虎。Echo這一場打得沒有靈氣，從前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靈光一閃式的，令人出乎意料的操作走位，這一場都沒有了。他像是在執行著一個程序，支撐著他繼續比賽的，全是以前反反覆覆的訓練所留下的肌肉記憶。
Echo那個致命的失誤，出現在比賽進行到中後期的時候。當時APG這邊一條邊路優勢一條邊路劣勢，他們冒險開主宰，想著對方應該會去拿黑暗暴君，結果IL卻沒去拿龍，APG意外遭遇IL反蹲強開。
雙方當即在龍坑前面爆發一波團戰，Echo的裴擒虎以人形態拉扯消耗之後，切換虎形態，借著龍坑附近的地形的撲後排，抓死IL的中路大法師。其時主宰先鋒已經出生，APG這邊剩一個半血裴擒虎，IL那邊剩一個殘血趙雲一個半血輔助，這時候的Echo，應該切換人形態，放二技能加護盾和攻速，接著拉扯，把血線吸上來，接著撤回守線。
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氣，以為這波團戰就此告一段落的時候，Echo的裴擒虎忽然二技能前跳，直接撲到了對面打野趙雲的面前。
趙雲瞬間一技能位移閃開，接著，他反應過來Echo失誤了，他立即接上一個大招擊飛和強化普攻。Echo那時候也回魂了，但他已經撤不出來，便只能和趙雲強行對戰。然而，殘血的趙雲防禦力是很強的，裴擒虎全輸出裝，就是個小脆皮，趙雲一手3a2，裴擒虎就已經陣亡。
全過程不過三秒鐘時間，裴擒虎陣亡的時候，肖與哲這邊圍在電腦旁邊看的五個少年，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趙雲已經帶著兵線，從APG的弱勢路推進。等趙雲推到水晶的時候，APG這邊輔助覆活，但趙雲直接肉身抗塔幫炮車頂住傷害，接著一技能後拉讓炮車上前，然後大招突到水晶前面，利用一技能的強化普攻將水晶的最後一點血點掉。
直播間裏解說們齊聲喊道：“讓我們恭喜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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