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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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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難得點開看了一下,一組圖片,第一張就是山風微信個人介紹頁的截圖,圖裏完全沒有打碼,他的微信名是自己的真實姓名縮寫,“XYZzzz”,而他的所在地區和手機號碼,就這樣敞開放著。後面的都是聊天記錄截圖,大概就是他和一個粉絲的對話,兩人語氣親密,像是情侶的樣子,兩人甚至還約在廣州見面。後來這位爆料粉絲又放出一系列的截圖,裏面山風提到直播平臺活動,需要刷人氣值,這位粉絲負責給他開小號刷數據,後來還有一條山風給她轉賬的記錄。

陳珂隨便掃了這些截圖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山風和這位爆料粉絲的合照上。爆料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女生,打扮入時,妝容發型都很精致。照片是山風拿著手機拍的,而且這是蘋果前置原相機,照片裏女生臉上微小的瑕疵都一覽無遺。像她這麽一個註意形象的人,基本不太可能直接開原相機前置自拍。由此可見,這張照片應該是用山風的手機拍的。

哪有人跟普通粉絲合照,直接用自己手機的?這張照片算是錘死了兩個人關系非同一般。因有這張照片,後面聊天記錄裏,山風和她撇清關系的話,看起來就十分像是渣男發言了。

他說,我和你只是普通的主播和粉絲的關系。

然後下一張圖是山風的手,據說他高中的時候曾經和學校附近的小混混打起來,因此左手虎口有個疤。圖片裏燈光暖黃,像是酒店的床,他的手放在床上。圖片本身並沒有什麽含義,但結合前面的聊天記錄來看,意思就顯得很暧昧了。

在這個粉絲的爆料出來之後,山風的微博幾乎在一夜之間淪陷。他的微博裏沒什麽東西,一眼看去,全是他家狗的照片。本來好好一個狗狗bot,一夜之間被鍵盤俠攻陷。原本下面只有粉絲評論的狗狗照片,現在全是鍵盤俠的謾罵。

這場景,陳珂可太熟悉了。網絡普及了,什麽失意憋屈人都能上微博。山風二十歲左右,長得好看,游戲技術好,雖然是個業餘主播,但粉絲還不少。活得不高興的人有那麽多,盡管他跟這些人沒什麽關系,但這些人巴不得看他,或者說看他這種年紀比自己小,但過得比自己好的人一夜間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況且這爆料人真是居心叵測,爆料微博裏連山風的手機號都放出來,可以想象,今天他的手機,肯定被網上這些閑著沒事幹還一肚子怨氣的人攻陷。

陳珂點開山風最近的一條微博看。微博裏附的照片是他家狗,一只看著就不太聰明的哈士奇,它在埋頭幹飯,吃得狗糧都粘在嘴邊。本來最上面的高讚評論,是一個粉絲發的“好可愛”,現在頂到最上面的,成了罵他的評論。陳珂從罵他的人裏挑出嘴最臟的一個,點開頭像看看,那人的頭像是個風景照,微博內容全是轉發和自顧自的指點江山發言,再點開關註看看,這人根本就沒關註山風,完全是個在微博上嗅到了氣味,大老遠趕來亂咬亂吠的瘋狗。

陳珂冷笑。

一年前在他微博下面亂吠的是這些人,一年後在別人微博亂吠的,還是這些人。

……

盡管沒過幾個小時,山風那邊就發出了一份語氣相當官方的聲明,說這個粉絲說的所謂騙財騙色,以及說他找人刷人氣造假的事情,都是惡意構陷。聊天記錄經過編輯,合照是粉絲把在場的其他人截掉偽裝成單獨合照的,照片裏的女生不是所謂的“爆料者”,只是一個普通粉絲,而床的照片更是不知道哪裏來的,連山風自己都不記得有這麽一張照片。綜上所述,以上內容都是有人故意整理出來,引導不明情況的圍觀群眾,抹黑山風的。

聲明發出來之後不久,等待解釋的粉絲就馬上在山風的那條微博下面評論。“轉錢那天是14號,是我在風神直播間抽中的獎金,截圖裏這個微信是誰啊,造假圖還誣陷別人刷人氣,要不要臉?”“游戲截圖是風神帶我們五排來著,真是張嘴就來。”“哪個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啊?真卑鄙,秀是秀不過了只能找個人假裝粉絲潛進來造謠這樣子。”

在山風發出聲明後的十分鐘內,評論留言的基本上都是特別關註了他的鐵粉。頓時該條聲明下全是粉絲搜集來的補充人證物證,甚至有加了“爆料粉絲”好友的粉絲翻出該粉絲在不同場合發過的聊天記錄,幾份記錄裏的談話風格不太相同,看起來這個賬號是由幾個人共同運營的。更有粉絲把證據裏的日期都截出來,所有的聊天記錄,都至少是兩個月之前的。上個月山風換了新手機,選在這時候發這麽條微博,可能就是看準了山風舊手機上聊天記錄沒有轉移到新的手機上去,他沒有確鑿的證據來給自己洗脫罪名。

一開始,粉絲們都以為辟謠了,事情就結束了。然而,在山風微博發出後的半個小時左右,跟風黑的路人湧入,粉絲們的留言全被刷走,等著看山風涼涼的路人當然對這份十分官方的聲明不感冒,他們把一條“證據呢,人家截圖照片都在,你就這樣說兩句把人打發了?”的評論頂到最高。

山風只是個游戲主播,他不是明星,而且他的粉絲和他本人一樣佛系,每天看看直播看看他家狗狗,平時並沒有形成很穩固的聯盟。對於這樣突然的,來自陌生人的惡意,他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抵抗。一開始還以為風暴已經結束的粉絲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山風的聲明微博再一次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亂七八糟的人爆破,被粉絲們努力頂上來的澄清評論,遠沒有那些充滿戾氣的黑子言論惹眼。

這場討伐簡直沒完沒了,到了晚上六點半,距離山風平時開播時間還有半小時,除了一條山風的官方聲明,其他全是扒他黑料的po。網上的人從抨擊山風這個人,到抨擊主播圈的亂狀,再到抨擊網紅經濟的荒謬,最後直接對電子游戲放地圖炮。網絡世界仿佛一個連環炸彈,幾千萬甚至上億個生活充滿壓力期待爆發的人,強行把山風這個游戲主播點起的小小星火引到自己這邊來,將炸彈的引信點燃。

陳珂雖然混得一塌糊塗,但他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己當年的失誤導致的,怨不得人。他對世界沒什麽希望也沒什麽怨氣,吃穿不愁有瓦遮頭,不嫉妒誰,也不巴望誰趕緊涼掉。於是他在這樣一場狂歡中,就成了一個局外人。他看網民們扒出來的所謂“黑料”,只覺得搞笑。

有一條是這麽說的:“山風就是心機,明裏暗裏針對別的主播。上次一個玩李白的主播請他幫搶李白,他自己拿來秀,這不是故意膈應人嗎?”

拉倒吧,這人還以為大家都是演員嗎?打巔峰賽呢都是匿名的,鬼知道隊友裏有別的主播?而且我想玩啥就玩啥,隊友叫你搶你就搶,老師讓你好好學習別打游戲的時候,你又不見得這麽聽話?

扒完游戲裏的山風,這些人還把現實生活中的他給扒出來。不知道哪裏冒出來一個自稱山風高中同學的人,爆料山風高中的時候就有很多女生追,他這裏撩一個那裏撩一個,完全就是渣男作風。吧啦吧啦說了一堆之後,附上了一張山風高中畢業時拍的大合照。

陳珂點開照片,放大。照片裏穿著寬松校服,梳頭沒梳仔細腦袋頂上突出來一撮呆毛的山風,看起來……還挺帥的?所以擺這個照片的目的就是間接證明他很受妹子歡迎對嗎?

陳珂點開該條微博裏的評論,一個個都痛心疾首地斥責山風是個人渣,罵完還不忘感慨一下自己高中時的漂亮妹子都跑去喜歡這種衣冠禽獸去了。陳珂心道,這群人以為自己不是人渣,其實他們只是沒有機會做人渣。喜歡一個醜的人渣,還不如喜歡一個好看的人渣,至少好看不是嗎?

現在是七點半,微博上認識他的人乃至不認識他只是純閑著的人,都還在趁機踩他一腳,而他本人,除了剛剛說了一句話之後,再也沒提這事。該直播還直播,該怎樣還怎樣,面對洶湧而至的惡意,他似乎不放心上。

陳珂看著手機裏打開的,完全沒有打碼,敞著露著他手機號的微信名片截圖,一年前噩夢般的電話鈴聲,仿佛在他腦海的深處響起。

網上的圍觀群眾可能還在質疑這件事的真假,但經歷過一次這種事情的陳珂,在看見那張沒有打碼的名片截圖時,這件事的性質,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看向電腦屏幕。

屏幕裏那個位於風暴中心的人……看起來竟然如此鎮定自若?

陳珂這一走神,那頭山風已經一手按下匹配。

OK fine,完美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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