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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無止境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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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無止境的吻

何嘉晟從棲原出來,直接回了上海。

他有感覺自己到了人生的一個重要關卡,不是單純地因為退圈,而是在感情方面。

七年來,他用恨一步一步支撐自己,走到了今天,但只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被溫錦瀾打敗了。

那個清冷理智的姑娘,七年來在背後為他謀劃的和付出的,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她成立影視公司,有計劃地引導他進娛樂圈,用最快的速度崛起;她在他孤立無援的時候,義無反顧地給他註入天使股,成為他事業上的強心針;她還因為他,受制於人,不惜犧牲名節,和自己不喜歡的人訂婚。

還有她藏著他,每天偷偷摸摸給他找吃的,怕他餓,又怕他被人發現。

想起來就想笑。

她為他做了這麽多事,他的心全被融化了,怎麽還恨得起來?

何嘉晟現在滿腦子都想和她在一起,真正的在一起,不是兩人偷偷摸摸,不是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能叫她“老婆”。

他要將這聲“老婆”叫給全世界聽。

在他看來,只要突破了自己的阻礙,外界的一切阻礙便全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過他要光明正大地娶溫錦瀾,就必須讓郭氏父子心悅誠服地送溫錦瀾出嫁。

郭峻賢那兒,他不是很擔心。

郭峻賢在商界叱咤風雲數十載,深謀遠慮,顧全大局,對溫錦瀾疼愛有加,何嘉晟有把握打動他。

但郭錦鴻就不好說了,這個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而且他倆之間的恩怨太多了。

何嘉晟背靠椅背,坐在藍星總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向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眉間一絲躁郁。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到的報告,是一份有關DNA的,上面的鑒定結果顯示:A樣本和B樣本經計算,累積親權指數為99.9999%,樣本中的AB兩人存在父子關系。

而A樣本來自郭錦鴻的牙刷,B樣本則是何熙的。

*

家裏,周岳琳正帶著何熙在兒童房裏玩耍,而何嘉麒則在書房為明天的直播做準備。

何嘉麒現在是一名直播帶貨的主播,主打美妝和嬰幼兒用品,人設貼合她自己的生活——一個努力奮鬥、不靠男人、獨自養娃帶娃、保持美麗自信、有著優質生活的單親媽媽。

何嘉麒本來就是一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何冠破產時,她曾自暴自棄過,是何嘉晟鼓勵她,姐弟兩人相扶相持走到今天。

藍星成立之初,何嘉麒一直在公司幫弟弟打理,後來她個人成立了傳媒網絡公司,培養了一大批出色的網紅,在藍星旗下做直播帶貨。

那時候何熙還小,社會上對單親媽媽認同度也不是太高,何嘉麒主要做幕後,這兩年孩子大了,懂事了很多,單親媽媽也越來越多地被人們所接受。

於是何嘉麒漸漸轉到熒幕前,自己做主播,短短兩年時間,她已經擁有粉絲大千萬,成為直播帶貨的頭部。

*

晚上,何嘉晟回到家,直接敲開何嘉麒書房的門,走進去將DNA鑒定報告扔到她桌上。

何嘉麒正戴著耳麥,在網上和助理核對產品信息,一眼掃到報告,看到“DNA”幾個字,眉心緊蹙,立即下線,問弟弟:“誰的,哪來的?”

何嘉晟雙手抱臂,靠在書桌上,饒有興趣地盯著姐姐的臉,反問:“你說呢?”

何嘉麒被看得心虛,只好說:“就算他做了DNA鑒定又怎麽樣,他不過是生物學上的父親,提供了一顆精子而已,熙熙是我生的,是我帶大的,他休想搶走熙熙。”

“所以,郭錦鴻已經知道熙熙是他的兒子,並且還想搶走他,而你卻還在試圖瞞著我?”何嘉晟從姐姐話裏得到一些信息,頓時一股無明業火。

他看向姐姐,“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只要瞞住我,就萬事大吉了?”

何嘉麒見弟弟動了真氣,不得不將全部實情都說了出來。

那年,何嘉晟被郭錦鴻打成重傷,何嘉麒氣的要死,而她正好又和父親何振楠鬧脾氣。

何嘉麒帶上行李便走了,大家都以為她離家出走,其實她是去找郭錦鴻了。

輾轉數月,有一次終於在一條游艇上,何嘉麒見到了郭錦鴻。

她衣著清涼性感,故意勾引他,將他引到房間,共度春宵,其實她腰裏別了一把刀,時刻想要殺了郭錦鴻。

可是最後沒能如願。

她和郭錦鴻共度了春宵,卻沒能殺掉他。

後來懷了孕,何嘉麒羞憤難當,想打掉孩子,但後來她又改主意了,想到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將他養大,教會他恨,讓他去打敗郭錦鴻。

可是當孩子真正生下來的時候,她又發現這是個天使,做母親的怎麽忍心告訴他那些醜陋惡毒的故事?

於是一年又一年,何嘉麒瞞下了何熙的身世,對誰都沒說,包括母親和弟弟。

現在熙熙已經五歲多了,長得帥氣,活潑可愛,腦袋瓜還特別聰明,這麽優秀的寶寶,何嘉麒說什麽也不願意被郭錦鴻染指。

“郭錦鴻有什麽動作嗎?”何嘉晟揉了揉眉心,為姐姐獨自一個人承擔了這些感到心痛,同時也感覺到了自己肩上的責任,他不能讓家人再受一點點傷害了。

而現在,他最擔心的是郭錦鴻想搶走熙熙,強行進入熙熙的生活,對熙熙產生負面影響。

何嘉麒最擔心的其實也是這個。

何嘉麒說:“之前在幼兒園偷看熙熙的人應該就是郭錦鴻的人,好在現在放暑假了,這些天,我讓熙熙呆在家裏,所以郭錦鴻並沒能怎麽樣。”

“九月開學,熙熙要讀一年級了,這件事我們必須盡快解決,不能讓他對熙熙造成影響。”何嘉晟作出決定。

“怎麽解決?”

“我去找郭峻賢。”

*

拜訪郭峻賢的事提上了議程,何嘉晟打算給他準備一份禮物,表達自己的誠意。

郭峻賢喜歡收集字畫,尤其鐘愛齊白石的畫。

聽說郭峻賢曾經在一場拍賣會上與人角逐一幅齊老的畫,但因為對方年長,郭峻賢最後還是讓賢讓出去了。

與他角逐的那位,是榆城祁家的老爺子祁崇博,祁崇博幾年前病逝,他的字畫全部作為遺產傳給了他的愛孫祁時晏。

而這位祁時晏先生,聽說也是位妙人,曾經風流紈絝,是榆城頂尖的浪子,後來栽在一位姑娘手上,從此收心養性,改頭換面,現在專職在家做奶爸帶娃。

何嘉晟和祁時晏不熟,但是他的好朋友許銘熟。

何嘉晟這就給許銘打了電話,說了此事,許銘答應幫他問一問。

可是沒想到,在等待回覆的時間裏,何熙出事了。

那天,他們家所在的大樓有戶人家失火,那戶人家是34樓,而何嘉晟和何嘉麒家在36樓,屬於危險區域,物業挨家挨戶敲開門,通知所有人離開。

何嘉晟家裏沒人,何嘉麒家只有周岳琳和何熙在,周岳琳接到通知,抱起何熙便往外跑。

電梯已經停用,消防通道上有消防員在疏散人群,周岳琳抱著孩子按指示走人工樓梯下樓。

樓梯上空間逼仄,已經停電,幾只手機電筒的光晃來晃去,不斷有人從身邊跑過,帶起一片驚慌恐懼的風。

周岳琳靠著墻角喘息,她已經六十多歲,抱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下樓梯很吃力,可是她又不放心讓何熙一個人走,就此時,剛才樓道裏見過的那位消防員走了下來,對她伸出了援手,主動要幫她抱孩子。

周岳琳基於對他身份的信任,便將何熙交給了他,跟在他身後一起往下走。

誰知,那個消防員越走越快,周岳琳跟不上,叫對方等一等,對方卻像聽不見似的,周岳琳連喊帶追,可是她怎麽跑得過年輕人?

往下轉過兩個樓梯轉角,那人徹底不見了。

周岳琳這才慌了,連忙摸出手機,想給兒子打電話,不料手機響了,正是何嘉晟打過來的。

何嘉晟說:“老媽你和熙熙呆在家裏,千萬不要出來,失火是假的,郭錦鴻可能想趁亂搶熙熙。”

周岳琳聽了,扶著樓梯扶手,雙腿打鼓般顫抖,哭著說:“熙熙已經被搶走了。”

何嘉晟聽完事情始末,氣得想摔手機。

自從和姐姐談過話之後,他便派人跟蹤郭錦鴻。

剛收到消息,郭錦鴻來了上海,還進了他們家所在的小區,何嘉晟立即放下手裏的事,匆匆忙忙往家趕。

一進小區,就看見消防車進進出出,說他們那棟樓失火了,何嘉晟第一個想到就是郭錦鴻,肯定是他的陰謀詭計,於是給母親打了電話。

可惜晚了幾分鐘,還是被郭錦鴻得手了。

何嘉晟派人在小區門口,檢查過往車輛,可是真正有意偷孩子的人,又怎麽可能讓他查到?

不過,他發現了郭錦鴻的車。

簡直像磁場相斥那樣反應激烈。

那車是棲原的車牌號,通體漆黑,車窗關得嚴實,外面幾乎看不見裏面,但何嘉晟一眼就敢確定郭錦鴻在裏面。

他走上前,拍了拍後車窗,可是車裏人沒動,何嘉晟也沒客氣,直接拉開車門,一見裏面端坐的人,果然是郭錦鴻。

拳頭快過腦子先招呼了上去,何嘉晟一拳砸在郭錦鴻的下巴上,隨即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車廂,可是車裏除了郭錦鴻和司機,以及另外兩個保鏢之外,並沒有何熙。

何嘉晟揪住郭錦鴻衣領,大聲喝問:“熙熙呢?”

郭錦鴻沒說話,只用動作回答了他,反手便打過來,何嘉晟頭一偏,往後一退,躲過一記。

而車裏的兩個保鏢已經跑下車,跑到何嘉晟身邊,兩人四只手一起對付他。

但何嘉晟已不再是年少時那麽好欺負,左一拳,右一腳,就在汽車旁邊,一對二將兩保鏢打倒。

沖突就發生在小區門口,後面幾輛車全都被迫停了下來,阻塞了交通,很多人跑下來圍觀,保安們紛紛上前勸架。

郭錦鴻見形勢不利,坐在車裏對著何嘉晟的後背踹了一腳,拉上車門,就叫司機開車跑了。

留下兩個保鏢,不管不顧。

何嘉晟氣得緊,沒追上車,只能將兩個保鏢送到附近的110警衛室。

他以自己對郭錦鴻的了解,推演出這起事件的始末。

先是34樓住戶自導自演,放火報警,等119消防車到場,郭錦鴻的人冒充消防員,上36樓騙取周岳琳的信任,偷走孩子。

事情簡單,性質惡劣,但是卻沒有任何證據。

34樓的住戶到場,堅持聲稱不認識郭錦鴻,自家失火是意外,不是故意的,至於何嘉晟家丟了孩子和他無關。

而那兩個保鏢忠心護主,也堅決不承認偷孩子的事,最後也不得不放人。

還有那個可疑的消防員,監控錄像裏顯示,最後一次是出現在大樓的大門口,那人抱著孩子走出去之後,有意避開了攝像頭,走進了盲區,之後再無蹤影。

何嘉晟帶周岳琳去消防隊認人,周岳琳怎麽也認不出,只記得那人一身橙紅色制服和頭盔,可是這是消防員的工作制服,毫無特色,何況那人是假扮消防員,根本不在消防隊。

但無論如何,何嘉晟篤定了是郭錦鴻偷走了何熙,晚上回到家,他打電話將此事和溫錦瀾說了。

溫錦瀾聽完之後,最震驚的不是郭錦鴻偷了孩子,而是郭錦鴻有個孩子。

“真的嗎?叫何熙?都五歲了?那我是姑姑了!”溫錦瀾的聲音顯得激動。

好一會,她才冷靜下來,對何嘉晟說,“如果熙熙是被郭少帶走的,那熙熙的安全你就不要擔心了,郭少絕對不會傷害自己孩子的。”

“就算郭錦鴻不會傷害熙熙。”何嘉晟說,“但熙熙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絕不容忍他這種偷搶孩子的行為。”

“我明白,大家都是愛子心切,你們藏著熙熙五年了,都沒告訴我們,也沒告訴郭少,郭少現在知道了,做事難免有些偏激,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溫錦瀾說的理智,但感情上未免還是偏心偏向了自己哥哥。

何嘉晟皺了皺眉,低聲喊了聲她的名字,說:“郭錦鴻這不是偏激,是犯罪,我沒有告他,是看在我們倆的關系上,他的行為我不原諒,熙熙我一定要要回來。”

“何嘉晟。”溫錦瀾也同樣叫了聲他的名字,甚至語氣比他還強勢,說,“別忘了,你不過是熙熙的舅舅,而郭少是熙熙的親生父親。你不用說看誰的關系,想告就去告,你大可看看法官怎麽判。”

“所以,我在你心裏永遠排在郭錦鴻後面,是嗎?”何嘉晟胸腔裏情緒上湧,舊仇新恨在嫉妒的挑唆下像潮水一樣將他席卷。

“當然。”溫錦瀾回得肯定,一絲同情和安慰也沒有,“我六歲就沒有媽媽了,是郭少一手把我帶大,我倆是親兄妹,到死那天我們之間的感情都不會破。”

末了,冷冰冰地又問一句,“你拿什麽和他比?”

何嘉晟:“……”

握著手機,一顆心有如墜機,直接墜入深海,激起沖天海浪,一切反應都來不及,又被大海吞噬。

*

第二天早上,溫錦瀾剛下樓,就聽見客廳裏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溫錦瀾走過去,只見那孩子張著一張小嘴,哭得臉蛋通紅,眼睛紅腫,淚水像雨珠一樣往下掉。

郭峻賢抱著他坐在沙發上,可那孩子在他懷裏姿勢別扭,非常抗拒,一點也不願意親近的樣子。

郭錦鴻蹲在他們面前,手裏拿著幾個玩具在哄,但那孩子連看都不看他,只管嚎啕大哭,要媽媽。

“熙熙。”溫錦瀾走近了,對孩子輕輕喚了聲。

何熙睜開眼看她一眼,哭聲止了一秒,但僅僅就一秒,之後哭得更大聲了。

但這會的哭聲和剛才明顯不一樣,剛才是對身邊的人,和周圍陌生環境的抗拒和恐懼,現在的哭忽然變成了委屈,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急於找個靠山給自己撐腰。

溫錦瀾張開雙手,將何熙抱進懷裏,哄著說:“熙熙乖,熙熙可愛,熙熙最聽話了。”

茶幾上抽了幾張紙,給孩子擦了擦眼淚和鼻涕,溫錦瀾繼續哄,“熙熙啊,我是你姑姑,也是你小舅舅的朋友,你想不想你舅舅?我們給他打視頻好不好?”

何熙這才吸了吸鼻子,很用力地點了點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面前的女人,沒見過,不認識,但是長得好看,像好人,不像另外兩個男人。

郭錦鴻聽見溫錦瀾的話,站起身,反對說:“不行,不能讓他們知道。”

何熙瞟一眼他,又開始哭,溫錦瀾摸了摸他的腦袋,對著哥哥瞪了一眼,抱著孩子上樓去了。

溫錦瀾抱著何熙直接回了自己房間,拿手機給何嘉晟撥去了視頻。

何嘉晟這一夜躁郁煩悶,在雕刻室裏呆了一整夜,沒雕出東西來,還把自己的手割傷了,最後趴在桌上睡著了。

聽到手機響,他立馬驚醒,摁了接收。

視頻接通,第一視線裏看見何熙,何嘉晟恨不得將何熙從屏幕裏接出來,再看到小小人兒哭腫的臉,更是氣得一拳砸在桌上。

只是當著孩子的面,有些話不好說,而他還沒開口,溫錦瀾先說:“熙熙在我這兒,你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說著,她摸了摸何熙的腦袋,又拉了拉他的手。

何嘉晟只好點頭,說:“行,那先麻煩你了,我會盡快過去接熙熙。”

他又對著何熙搖搖手,喊他小名,“熙熙乖了,熙熙先跟著這個小姐姐玩好不好?舅舅馬上去接你。”

何熙在視頻裏看到何嘉晟的那一刻,便安定了很多,也更相信了身邊的女人是個好人,只是這究竟怎麽一回事,小小人兒有自己的困惑,他問何嘉晟:“舅舅,這裏是哪兒?小姐姐說她是我的姑姑,是真的嗎?”

何嘉晟閉了閉眼,一聲“姑姑”無疑是讓何熙間接承認郭錦鴻是他的父親。

雖然感情上不接受,但這是事實。

“你喜歡叫姑姑就叫姑姑,不喜歡就叫姐姐,都行。”何嘉晟敷衍說。

可是何熙卻不敷衍,想了想,單純又認真地說:“那我叫姑姑吧,我有很多姐姐了,但是姑姑我還沒有。”

何嘉晟笑了下,孩子的世界多簡單?只有他們成年人整天算計,計較得失。

視頻又聊了一會,何熙漸漸放下了對周圍的戒備,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開始犯困了。

何嘉晟哄著,和溫錦瀾商量了,最後讓何熙睡在溫錦瀾房裏,暫時讓溫錦瀾帶著。

溫錦瀾答應了,視頻結束後,就將孩子抱到自己床上,讓他睡覺了。

郭錦鴻走進來,何熙已經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到床沿上,看著孩子,問妹妹:“熙熙是不是很像我?”

溫錦瀾睨他一眼,拍拍他,低聲說:“出去吧,別吵著孩子了。”

郭錦鴻不聽,又看了一會,才被溫錦瀾又拉又拽,推出門去了。

*

一天後,何嘉晟的私人飛機從上海飛到了棲原,飛機上除了何嘉晟,還有何嘉麒和周岳琳。

下飛機後,何嘉晟沒有立即離開機場,而是等了一會,有另外一架私人飛機從榆城飛來,送來了一幅名貴之畫,正是何嘉晟托許銘,問祁時晏求來的齊白石的畫。

這幅畫是齊老先生的遺作,有價無市,而祁時晏並非好財之人,無心賣畫,他將畫讓給何嘉晟,無非是聽說了他和溫錦瀾的故事,想助他一臂之力。

至於酬勞,許銘轉述祁時晏的話,說:“將來有機會,你也送一份等同價值的禮物還他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

何嘉晟了然,大佬的氣度可見一斑。

接到畫之後,何嘉晟一家三口驅車前往飯店。

而飯店裏,郭氏一家三口已經到了,三個人正圍著何熙在玩耍。

何熙特別喜歡玩具汽車,溫錦瀾買了一套樂高給他,小小人兒便坐在地毯上搗鼓。

郭錦鴻屈腿坐在孩子對面,看著何熙那個玩玩具的認真勁,臉上是做父親的驕傲,說:“不愧是我兒子,連我們的愛好都一樣。”

郭峻賢和溫錦瀾看著小小人兒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都笑著讚同。

只是何熙不樂意了,像大人一樣對著郭錦鴻冷哼了一聲,奶兇奶兇地說:“話不要亂說,我才不是你兒子。”

郭錦鴻也不惱,將身體俯低一點,臉湊到孩子面前,問:“那你是誰的兒子?”

何熙一仰頭,表情傲嬌:“我爸爸是個戰士,是英雄,你別想和他比。”

郭錦鴻“哦”了聲,更想逗他了:“那你爸爸是什麽戰士,什麽英雄?”

何熙見不得對方一臉痞性的樣子,嘟了嘟小嘴,皺著眉,很嚴肅地說:“我爸爸以前在邊關,是名守國門的戰士,不過在我出生那年,邊關發生一場戰爭,我爸爸犧牲了,他成了烈士,我是烈士的兒子。”

郭錦鴻:“……”

表情覆雜,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是一個為國捐軀的英雄。

郭峻賢和溫錦瀾偷偷兒笑,等著看他的笑話。

郭錦鴻忽然有點兒頭疼,一邊想做人爸爸,一邊還不能毀了人家心目中英雄爸爸的形象。

他打著商量的語氣,和何熙說:“就算你爸爸是個英雄,可是他已經死了,你不想再要一個新爸爸嗎?”

何熙搖搖頭,神情堅定:“我媽說了,世界上最好的就是我爸爸,誰都替代不了他,我也這麽覺得,我爸爸雖然死了,但他永遠活在我心中,我不需要新爸爸。”

孩子的小臉粉嫩粉嫩的,一頭黑色短發修剪的幹凈帥氣,說話時,眉心染著光,稚嫩而崇高。

郭錦鴻摸了摸他的頭發,越發喜愛,不過想做人家爸爸的心還沒死,繼續攛掇說:“有爸爸肯定比沒爸爸強啊,你媽媽畢竟是女人,很多事她一個人做不來,家裏有個爸爸才像家。”

何熙搖頭,還是不屑一顧:“我有舅舅啊,我還有婆婆,再說了,就算真的缺男人幹活,我媽有的是錢,雇個男人來幹活不就行了?”

郭錦鴻笑了,感覺和何熙聊天太有意思了,正想反駁,包廂上傳來敲門聲,何嘉晟三個人到了。

*

“熙熙。”

門打開,何嘉麒第一個沖了進去,看見坐在地毯上的兒子,跑上前就抱起他,摸摸臉蛋,看看手,檢查兒子有沒有受傷,直到確認了完好無損之後,才松下一口氣。

放松下來,何嘉麒才發現孩子身上衣服全換了,全是國際品牌,她皺了皺眉,朝郭錦鴻瞪了一眼。

時隔六年,兩人再見面的第一眼,就是被女人瞪,郭錦鴻被氣笑,從地毯上站起身,指了指溫錦瀾說:“是她買的,你怪她去。”

溫錦瀾笑著往郭峻賢背後一躲,將老爸推出去:“是老爸買的。”

何嘉麒這才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孩子還小,不太適合穿名牌。”

郭錦鴻不樂意了:“我的兒子,怎麽不能穿名牌了?”

何嘉麒懶得和他爭論,抱著孩子扭過頭去,後面何嘉晟和周岳琳走了進來。

周岳琳接過孩子,疼愛地摟在懷裏抱了抱。

何嘉晟一眼看到郭錦鴻,拳頭不自覺就硬了,但是又看到溫錦瀾,想到她說的那些話,又不得不松開了拳頭。

何嘉晟走上前,未及說話,郭峻賢先開了口,對他們三人說:“昨天的事是大鴻太沖動了,無論有什麽理由,都是他做錯了,我替他向你們道歉。”

他說的誠懇,語氣又沈穩,替兒子攬下責任,非常有風度,但細究,不過是護短罷了。

何嘉晟一口氣在胸口不上不下,只是看到自己手上提的禮盒,想到自己是來和談的,便勾唇,勾起一抹笑,迎上去,說:“郭先生果然大氣,熙熙人小鬼大,在你們家一天一夜毫發無損,真是謝謝你們了。”

夾槍帶棒,風涼至極。

溫錦瀾挑眉,斜睨一眼,搶白說:“那你在我的訂婚宴上把我帶走,是個什麽意思?”

何嘉晟只好認錯:“是,那件事是我的錯,所以我今天也是來向你們道歉的。”

說著,他將手裏的禮盒送到郭峻賢面前,“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請郭先生原諒我之前的魯莽之舉。”

郭峻賢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將禮盒收下,說:“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溫錦瀾看向禮盒,好奇地接過去,打開來,“哇哦”了一聲,認出是齊白石的畫,還是真跡。

郭峻賢看了眼,也驚嘆了一聲,將畫鋪展到茶幾上,品鑒欣賞起來。

溫錦瀾陪著看了會,看出父親非常喜歡,對何嘉晟讚了聲:“難為你有心了。”

郭錦鴻不以為然:“不就一幅畫嗎?”

站在旁邊一直沈默的周岳琳,從手提包裏取出一條七彩的手鏈,送到溫錦瀾面前,說:“嘉晟說了要來見你,我就想給你準備一份禮物,但是一想到你見過的好東西很多,我又怕你看不上。”

她聲音溫婉和氣,繼續說,“想來想去,我就自己編了這條手鏈,你和嘉晟一人一條,看看喜歡嗎?”

“喜歡。”溫錦瀾笑著接過手鏈,“謝謝阿姨,非常喜歡。”又遞給何嘉晟,“幫我戴上。”

何嘉晟說好,從自己口袋裏也拿出一條,遞給溫錦瀾:“你也幫我戴一下。”

郭錦鴻看著兩人,嘖了聲,摸了摸何熙的腦袋,問孩子:“熙熙餓沒?”

何熙很誠實地點點頭,說餓了。

“那大家坐吧,吃飯吧。”郭錦鴻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飯廳。

旁邊郭峻賢也附和,將名畫收起來,帶大家往飯廳入座。

何嘉晟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鏈,還有溫錦瀾手腕上的,牽住她的手一起走。

*

人生百態,滄海桑田,世事難料,浮生若茶。

四十年前,郭峻賢和周岳琳還在談戀愛,還在暢想未來。一遭突變,郭峻賢家族聯姻娶了溫家小姐溫婉玲,周岳琳也另嫁他人,各自生兒育女。

孩子們小的時候,還在一起玩耍過,甚至溫錦瀾的爺爺還想將溫錦瀾許配給何嘉晟,訂下一門娃娃親。

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溫婉玲的自殺,成為籠罩兩家人頭頂的陰霾。

二十幾年間,愛恨情仇紛紛擾擾,尤其困擾了何嘉晟和溫錦瀾,將他們的身心虐了千百遍。

不過還好,現在看著坐在一起的兩家人,有說有笑,感覺那片陰霾終於被驅散了。

郭錦鴻搬來兒童椅,抱著何熙坐上去。

何嘉麒一直沒理他,但見兒子沒有抗拒他,便也沒有作聲。

周岳琳只和郭峻賢點了個頭,幾十年沒見,到如今年紀,心情平靜得像沒有風的湖面,一絲起伏都沒有。

何嘉晟無法像他們那樣隨性,本著應酬的心,將母親和姐姐正式介紹給郭峻賢和溫錦瀾認識,郭峻賢多看了幾眼周岳琳,溫錦瀾則乖巧地一一叫了一遍。

溫錦瀾和周岳琳那年在學校見過一面,彼此有著很深的印象,溫錦瀾也見過何嘉麒,在一個酒吧裏,是何嘉麒去找郭錦鴻的時候,不過何嘉麒不記得她了,溫錦瀾也便沒提。

一頓飯吃得融洽,和諧,尤其是何熙特別興奮。

上來一道大龍蝦,何熙拍了拍手,小眼睛饞兮兮的,郭錦鴻拿來蟹鉗,給他剔肉,蘸了醬料餵他吃。

何熙吃得滿口溢香,拍拍自己滾圓的肚皮,問郭錦鴻:“叔叔,你是不是想追我媽媽?”

郭錦鴻眼神從他身上移到何嘉麒身上,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何熙搖頭晃腦,用小大人的口氣說:“那你還是趁早死了心吧。”

郭錦鴻好笑:“為什麽?”

何熙正眼瞧了瞧面前的男人,遺憾地說:“就你討好我的這點招數,不知道多少叔叔用過了,不行,一個都不行,你追不到的。”

郭錦鴻挑挑眉,現在五歲的孩子懂得真多。

何嘉晟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冷笑了一聲。

郭錦鴻不痛快了,對何嘉晟說:“別以為妮妮說了想嫁給你,你就真的做得了我郭氏的女婿了,做我郭氏的女婿哪這麽容易?”

何嘉晟“哦”了聲,沒有生氣,反而有些驚喜,轉頭看向溫錦瀾,忽然看穿了她的把戲。

他忽然明白了,溫錦瀾其實就是在他和郭錦鴻之間,不停地為對方說話,在他面前為郭錦鴻說話,在郭錦鴻面前為他說話,如此煞費苦心,才換來大家現在坐在一起的其樂融融。

而到了此時,他也必須有所決斷,他不能再讓溫錦瀾一個人左右為難,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何嘉晟拉了拉溫錦瀾的手,看向飯桌,對郭峻賢和郭錦鴻說:“我知道,論資歷我還有所欠缺,但是我會努力。”

“我也許無法成為一個完美的女婿,但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完美的丈夫,我會用我自己所有的真心去愛瀾瀾,對瀾瀾好。”

末了,他非常誠懇地請求,“希望叔叔和郭少給我這個機會。”

這一句聽起來平淡無奇,卻使出了何嘉晟所有的魄力和氣度,所有過往的恩怨都在他的姿態裏,猶如萬丈高樓夷為平地,從此煙消雲散,再不起一絲紛爭。

飯桌上忽然一片沈默,連何熙也安靜下來,巴眨著一雙漂亮的小眼睛,期待又好奇地看著大人們。

郭峻賢和顏悅色,笑著說:“你們都是好孩子,無論戀愛還是婚姻,我都主張自由,只要妮妮能真正幸福,我做父親的怎麽都行。”

他很早就想結束兩家人的恩怨,現在得到何嘉晟的態度,又深知女兒的心意,他這個開明的父親怎能不讚成?

郭錦鴻往椅背上一靠:“做惡人的只有我是吧?”一只手扶在兒童椅上,無奈地說,“那行吧,以後這事我不管了,你們自己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聽起來像賭氣,像撂挑子,其實是他妥協了,再不反對他倆了。

誰叫妹大不由哥,他寵愛溫錦瀾,不想他們的兄妹情遭破壞,那他就只能接受何嘉晟了。

更何況現在他有了熙熙這個寶貝兒子,兩家人的恩怨,他不想平息也得平息了,他還想在熙熙面前掙幾分人品,爭取讓他叫聲“爸爸”。

何嘉晟暗松一口氣,拉開椅子,就著飯桌旁,面向溫錦瀾就單膝跪下了,雙手變戲法似地捧出一枚戒指。

是溫錦瀾曾經戴過一次,又留在瀾島的那枚,足有一元硬幣那麽大的鉆戒。

“瀾瀾。”何嘉晟擡頭仰望他的姑娘,“我已經不記得第幾次向你求婚了,但不要緊,每一次都是我的真心,每一次都是我想和你共度餘生的念頭,而且這件事,不會因為你答應了就停止。”

他笑了下,眸光映著燈火,耀眼如星,“我們錯過了那麽多時間,我們之間有那麽多誤會,我想要我們在一起,以後每一分鐘都不分開,不要再有任何的錯過和誤會,永遠在一起。”

溫錦瀾被他說的有些動容,但總覺得男人是故意選擇這個時間求婚的,就因為自己在父兄面前說過非他不嫁,此時當著父兄的面,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而飯桌上的家人們全都看著他們,周岳琳替兒子緊張,雙手交握在胸前做祈禱狀,何嘉麒帶著何熙在起哄,何熙站在兒童椅上,手舞足蹈地叫:“求婚求婚,在一起在一起。”

何嘉麒則對溫錦瀾說:“快答應他,全世界再沒有比嘉晟更好的男人了。”

郭錦鴻聽見,又不爽了,斜挑眉梢,看她一眼:“你要不要去治治眼睛?我這麽優秀的男人坐在你旁邊,你看不見?”

郭峻賢笑著看向自己兒子:“要不你也求個婚,看看嘉麒答不答應?”

郭錦鴻立即沒底氣了,擺擺手,不說話了。

而被求婚中的女主角,溫錦瀾沈思了片刻,終於向何嘉晟伸去了一只手,可是就在被捏住手指,要被戴上戒指時,她又猛地縮回,說:“這鉆戒太大了,戴上了我還怎麽吃飯?”

何嘉晟抓住她的手,不容反抗,繼續給她戴上了,才說:“我餵你。”

其他人全笑了,郭峻賢舉杯,在桌上敲了敲說:“來,為我們新人幹杯!”

“幹杯。”

“幹杯。”

窗外,藍天白雲,陽光明媚,盛夏的風熱烈地吹進來,燃起一顆顆溫熱的心,幸福永不散場。

*

後來的故事:

一星期後,何嘉晟連開了幾場直播帶貨,按溫錦瀾的方案,補償廣告商和公司,全面結束後,溫錦瀾沒虧一分錢,還賺了不少。

之後,何嘉晟和溫錦瀾去往紐約,拜訪外公和三位舅舅,何嘉晟輕而易舉地得到他們的認可,並訂下了婚期。

一個月後,郭錦鴻主動出讓30%的華天股份給何熙,但因為何熙未成年,接收人只能是何熙的監護人何嘉麒。

這份價值超千億的股份出讓,是郭錦鴻追求何嘉麒的開始,同時也是郭何兩家將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開端。

兩個月後,郭峻賢在上海買了一套房子,就在何嘉晟家樓下,每天和周岳琳一起接送孩子,弄孫為樂。

他們兩人經歷了太多浮沈,對世事都看得很淡,大半輩子過去了,對一切沒有了執念,也沒有欲望,兩人是關系很好的鄰居,也是知根知底的親家,天天照面,為何熙忙忙碌碌,日子平淡而恬靜。

半年後,何嘉晟和溫錦瀾在上海舉辦了隆重的婚禮,何嘉晟在婚禮上又求了一次婚,被笑為美談,結束後,新人和親友們一起飛瀾島度假。

……

再後來,一對新人一直被追問他們的戀愛故事,以及他們的寶寶什麽時候出生,何嘉晟摟著溫錦瀾,笑問她:“你說呢?”

溫錦瀾回:“不急。”

月升日落,四季輪回,故事沒有盡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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