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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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吻
十二月的熱帶國度，藍天白雲，青椰長風。
泰國曼谷的街頭，喧嘩，擁擠，人群與街頭的廣告牌一樣火熱，且五光十色。
有一群歐美老外忙碌其中，特別顯眼，也吸引了很多人圍觀。
他們是一個劇組，在拍電影，臨時申請了街道拍攝，警察在外圍維持秩序。
拍攝區，攝像頭由遠及近，追著兩位男演員追逐打鬥的身影。
其中一位年輕，英俊，黑頭發黃皮膚，是中國人。
那人骨相優越，眉眼隱進陰影裏，露出幾分陰狠，平平無奇的短袖襯衣穿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莫名一種性張力，下頜稍稍一擡，指間漂亮的一個刀斬，眼神落下，潦草又鋒利。
“何嘉晟！”
“我的神！”
護欄外，有中國游客認出人，雙手做成喇叭狀，瘋狂喊叫，引來更多的呼喊聲。
“這人誰？”
“何嘉晟啊。何嘉晟你都不知道，出道即巔峰，《一舉成名》的主演，我們華人沖上威尼斯金獅獎的電影。”
“你說《一舉成名》我就知道了，那個男主好帥的啊。”
“對啊，就是他，何嘉晟！”
外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特別是年輕女孩，個個都在拿手機拍照錄視頻。
一個鏡頭下來，戲還沒結束，往前延伸500米還需要一個奔跑的場景，工作人員和警察在溝通。
何嘉晟手臂剛才被演對手戲的演員抓傷了，劃出兩道指甲印，冒出了血珠，助理給他拿來一瓶純凈水，沖洗一下。
對方連聲道歉，何嘉晟拍了拍他胳膊，說沒事。
更大的傷他都受過，這一點算什麽。
街道淩亂，人和車混雜，熱辣性感的吊帶短裙與花襯衫隨處可見，黑白黃棕各種膚色與發色熙熙攘攘。
拍攝通道清理出來了，人員和機器各就各位，演對手戲的演員背負血債，在前面玩命似地跑，何嘉晟怒火滔天，在後面瘋狂地追。
耳邊的風，鼓噪，熱烈，帶著大海的鹹濕味，還有人群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有汗滴從額間落下，光影掠過，晶瑩如鉆。
戲中奔跑的兩人跨躍障礙，跑得驚心動魄，演技到位，距離也保持得當，拍攝即將完美收工。
卻突然，最後50米何嘉晟不但沒有減速，還加速了，前者一回頭，正納悶，卻見何嘉晟擦過他，往前沖出了警戒線，跑進人群，翻過馬路中間的護欄，朝對面跑去。
那一瞬間，他看見何嘉晟眼神如刀，淬了毒似的，好像他真的在追擊一個殺父仇人，而他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另有其人。
劇組人員都驚詫地看著那個身影，導演和助理一起沖他喊，卻見何嘉晟不顧一切跑得更快了。
那樣子有點失控，像著了魔似的，誰都沒見過。
而大街上人太多了，還有各種車輛來往穿梭，何嘉晟一口氣翻過對面的護欄，表情焦躁，可剛才的身影已經消失，一位警察攔住了他。
何嘉晟喘著粗氣，胸腔劇烈振動，面朝來來往往的人和車，歇斯底裏地喊了聲：“溫錦瀾——”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各種張望的眼神，和追逐而來的粉絲。
陽光熱烈，人潮如織，形形色色又整齊劃一的陌生。
剛才那道纖麗身影，仿佛是他幻想出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化成灰他也不可能看錯。
何嘉晟雙手抓在護欄上，手背青筋暴露，心口一股郁氣橫沖直撞，想要沖破身體。
長腿，黑發，細腰，白皮膚，身影有相似，可她的面容和眼神，獨一無二。
剛才她就隔著馬路，不過20米，最多20米，他怎麽可能看不清她？
而她一直在看他，在他發現她的時候，轉身就走。
誰會在和他對視的時候逃跑？
只有她！
“溫錦瀾。”
尋尋覓覓中，忽然發現一道身影，何嘉晟沖上去，抓住人的手腕，用力一扼。
可是對方回頭，好奇一眼。
“Sorry。”何嘉晟連忙松手。
光影旋轉，失魂落魄。
*
七年後。
法國戛納電影節萬眾矚目，向來鎂光燈和新聞熱度的聚焦點都集中在歐美頂流之間，今天卻大部分投射在了一張東方面孔上。
因為大熱門金棕櫚最佳男演員獎，被一個年輕的中國人奪走了，而他的名字幾乎沒人陌生。
他就是——何嘉晟。
頒獎人激動地念出他的名字，全場雷動。
非科班出身，年少成名，憑借自己的演戲天賦和一張狠絕痞帥的臉，第一部戲便深入人心，沖進了國際賽道，迅速紅遍全球，往後每部作品的背後都是國際豪華班底，用嫉妒他的人的話說，想不紅都難。
而這種紅，一紅就紅到了今天，登峰造極的紅，聲勢浩大。
他是娛樂圈的奇跡。
何嘉晟接過獎杯，笑容肆意，按慣例感謝成就他的人，導演、制片、劇組，都是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後特別感謝他的熒幕女友楊渺渺，和他的經紀人Cherry。
座無虛席，掌聲轟鳴。
頒獎人也是圈中知名導演，當場說下部戲一定要請何嘉晟主演。
臺上臺下全是羨慕的眼神和期待的聲音，誰知何嘉晟並沒有給予熱切的回應，而是淡淡一笑，謝謝對方的盛情，微微低頭，對上話筒又說了一段話。
他說：“非常感謝大家長久以來對我的支持，從入圈以來，我最享受的便是此時此刻。而這。”他捧起獎杯，貼到唇邊，輕輕吻了下，繼續說，“將會成為我在娛樂圈裏的最高榮耀。”
掌聲還在，他的話沒有停，英文說得流暢又標準：“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而人的生命是有長度的，我還有很多想要追求的東西。在魚和熊掌無法兼得的情況下，我必須痛下決定，割舍我的榮耀，去開征我新的領土。”
話說完，年輕男人神色淡然，目光掃過華麗的人群，最後落在最近一架對準他的攝像機上，狹長的一雙眼輕輕扇動了一下，眉宇松展，淡泊如湖。
空氣一瞬間靜止，大廳裏幾乎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一時之間沒有人理解年輕影帝在說什麽，包括何嘉晟身邊的名導。
楊渺渺和Cherry是最了解何嘉晟的人，她倆也楞了一會，坐在座位上，互相對看一眼。
Cherry難以置信：“他說什麽？瘋了？他要退圈？在這種時候？”
楊渺渺比她感性，雙手掩在口鼻上，有情緒上湧，湧入鼻尖，酸酸的。
“他終於要走這一步了。”眼眶忽然潮濕，她擡起指尖輕輕洇了洇，生怕花了妝，“就知道他會有這樣的一天，可是他竟然選擇在今天，他怎麽敢的啊？怎麽就這麽敢的啊……”
後面的聲音淹沒進自己的哽咽中。
大廳裏的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了，全場嘩然，爆發出一陣一陣的唏噓聲。
名導不可置信地向何嘉晟再三確認，何嘉晟笑著點點頭，說“Yes”，篤定又從容。
是他經久的一個決定，早就深思熟慮過的了。
*
那晚之後，全球震驚，世界各地的熱搜霸榜詞條，不是一個叫何嘉晟的中國人拿了戛納影帝，而是那個叫何嘉晟的中國人拿了戛納影帝之後，便在領獎臺上宣布退圈了。
同時，何嘉晟的另一個身份也被曝光。
近幾年有一款風靡全球的社交APP軟件，幾乎人手一個賬號，覆蓋了所有手機用戶，這個APP軟件如今市值已經以千億美元計，開發創始人之一便是何嘉晟。
這個身份被揭開，似乎他退圈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有數以千億的資產，誰還在乎一個影帝啊？
酒店房間裏，Cherry手指夾著煙，走來走去，煩躁無處安置，一個電話剛掛斷，又一個電話進來，全是打來求證消息的。
楊渺渺在擺弄一臺咖啡機，煮了兩杯咖啡，送到茶幾上，一人一杯。
“何嘉晟的電話你打過嗎？打得通嗎？”Cherry問。
楊渺渺搖了搖頭：“打不通，估計現在飛機上。”
“他去哪了？”
“紐約吧。”
Cherry洩氣了，掐著煙坐到沙發上，連吸幾口。
“你少抽點吧。”楊渺渺擡手揮了揮空氣中的煙霧，看向Cherry，“先不管熱搜，我也很好奇，我們的老板真的是溫錦瀾嗎？”
任外界眾說紛紜，炒得天翻地覆，何嘉晟真正退圈的原因只有他們幾個人知情。
那就是何嘉晟懷疑公司幕後老板，是他昔日大學裏的前女友溫錦瀾。
何嘉晟入圈七年，從零基礎開始，兢兢業業，到如今地位，他對公司一直心存感激，可就是從來沒見過公司老板真面目，甚至公司裏同事也沒有一個人見過。
偶然一個機會，他得知公司和紐約溫家有關系，驚詫中想到溫錦瀾，種種蛛絲馬跡不得不讓他疑竇叢生。
可是沒人解答得了他的問題，Cherry也不能。
“我要能知道，我會不告訴你們嗎？”
Cherry仰靠在沙發上，洩憤地朝天花板吐了幾個煙圈。
溫錦瀾是誰，她知道，又不知道。
美國富豪圈裏的華裔屈指可數，能立足紐約，把控華爾街經濟命脈的更是個中翹楚，紐約溫家別說在美國，就整個歐美的金融圈都享有盛名，地位舉足輕重。
溫錦瀾是溫家人，財富如山，要說她拿錢出來玩票娛樂圈，一點也不稀奇。稀奇得是她低調神秘，溫家把她保護得太好，外人幾乎得不到她的資料，甚至連溫家有沒有她這個人都不知道。
至於和何嘉晟的關系，就更耐人尋味了。
Cherry是中美混血兒，年近四十，曾在好萊塢給大腕做經紀人，圈內小有名氣，七年前被獵頭公司高薪挖走，去了一個新成立的影視公司。
而公司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中國，把何嘉晟簽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何嘉晟的時候，何嘉晟才20歲，還是大四的學生，一張臉帥歸帥，卻整個人籠罩在陰郁和沈悶中，看似黃金比例的完美身材，誰能想到，竟是用了三十多顆鋼釘，撐起得一個人形。
她把合同擺在他面前時，看著他毫不猶豫地簽名，心裏有罵“瘋子”。
兩個瘋子。
何嘉晟占一個，身體這樣子還敢出來拍戲，可何嘉晟說他缺錢，只要人沒散架，他就能上。
另一個是公司，身體這麽廢的人也敢簽。
而這兩個瘋子夠瘋的。
先不說何嘉晟自己的那份事業，就他在拍戲上，每部戲都用盡了全力，身體和精神作鬥爭，從最開始的本色出演到後來的演技精湛，七年，是質的飛躍。
至於公司，只要是何嘉晟的電影，部部都是大制作，劇本、選材、班底，不惜成本，所有優越的資源都往他身上堆。
資本的力量和個人的實力，在娛樂圈那就是天仙配，哪還有不成功的？
七年時間，何嘉晟從一舉成名到國際巨星，身價逆天，公司也賺得缽滿盆滿。
但現在何嘉晟因為對老板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一句退圈，不幹了，公司怎麽辦？
“我想知道，何嘉晟和溫錦瀾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就算談過戀愛怎麽了？溫錦瀾是公司老板怎麽了？何嘉晟怎麽就不能繼續留在公司了？還非要退圈？”
Cherry一連甩了幾個問題，心有不平。
“他倆啊。”楊渺渺喝了一口咖啡，陷入回憶。
她和溫錦瀾曾經是室友，閨蜜，最好的朋友，何嘉晟追溫錦瀾的時候，她還做過他倆的神助攻。
那時候那兩個人轟轟烈烈，誰都以為他倆會永遠在一起，怎知一轉身，便成仇？
用何嘉晟的話說，當初他豁出性命也想和她在一起，可後來他卻一心想要她的命。
愛得瘋，恨之狂。
“可中間細節，沒有人知道。”楊渺渺表情一言難盡，“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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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一個劇組，在拍電影，臨時申請了街道拍攝，警察在外圍維持秩序。
拍攝區，攝像頭由遠及近，追著兩位男演員追逐打鬥的身影。
其中一位年輕，英俊，黑頭發黃皮膚，是中國人。
那人骨相優越，眉眼隱進陰影裏，露出幾分陰狠，平平無奇的短袖襯衣穿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莫名一種性張力，下頜稍稍一擡，指間漂亮的一個刀斬，眼神落下，潦草又鋒利。
“何嘉晟！”
“我的神！”
護欄外，有中國游客認出人，雙手做成喇叭狀，瘋狂喊叫，引來更多的呼喊聲。
“這人誰？”
“何嘉晟啊。何嘉晟你都不知道，出道即巔峰，《一舉成名》的主演，我們華人沖上威尼斯金獅獎的電影。”
“你說《一舉成名》我就知道了，那個男主好帥的啊。”
“對啊，就是他，何嘉晟！”
外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特別是年輕女孩，個個都在拿手機拍照錄視頻。
一個鏡頭下來，戲還沒結束，往前延伸500米還需要一個奔跑的場景，工作人員和警察在溝通。
何嘉晟手臂剛才被演對手戲的演員抓傷了，劃出兩道指甲印，冒出了血珠，助理給他拿來一瓶純凈水，沖洗一下。
對方連聲道歉，何嘉晟拍了拍他胳膊，說沒事。
更大的傷他都受過，這一點算什麽。
街道淩亂，人和車混雜，熱辣性感的吊帶短裙與花襯衫隨處可見，黑白黃棕各種膚色與發色熙熙攘攘。
拍攝通道清理出來了，人員和機器各就各位，演對手戲的演員背負血債，在前面玩命似地跑，何嘉晟怒火滔天，在後面瘋狂地追。
耳邊的風，鼓噪，熱烈，帶著大海的鹹濕味，還有人群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有汗滴從額間落下，光影掠過，晶瑩如鉆。
戲中奔跑的兩人跨躍障礙，跑得驚心動魄，演技到位，距離也保持得當，拍攝即將完美收工。
卻突然，最後50米何嘉晟不但沒有減速，還加速了，前者一回頭，正納悶，卻見何嘉晟擦過他，往前沖出了警戒線，跑進人群，翻過馬路中間的護欄，朝對面跑去。
那一瞬間，他看見何嘉晟眼神如刀，淬了毒似的，好像他真的在追擊一個殺父仇人，而他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另有其人。
劇組人員都驚詫地看著那個身影，導演和助理一起沖他喊，卻見何嘉晟不顧一切跑得更快了。
那樣子有點失控，像著了魔似的，誰都沒見過。
而大街上人太多了，還有各種車輛來往穿梭，何嘉晟一口氣翻過對面的護欄，表情焦躁，可剛才的身影已經消失，一位警察攔住了他。
何嘉晟喘著粗氣，胸腔劇烈振動，面朝來來往往的人和車，歇斯底裏地喊了聲：“溫錦瀾——”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各種張望的眼神，和追逐而來的粉絲。
陽光熱烈，人潮如織，形形色色又整齊劃一的陌生。
剛才那道纖麗身影，仿佛是他幻想出來的。
不可能，不可能，化成灰他也不可能看錯。
何嘉晟雙手抓在護欄上，手背青筋暴露，心口一股郁氣橫沖直撞，想要沖破身體。
長腿，黑發，細腰，白皮膚，身影有相似，可她的面容和眼神，獨一無二。
剛才她就隔著馬路，不過20米，最多20米，他怎麽可能看不清她？
而她一直在看他，在他發現她的時候，轉身就走。
誰會在和他對視的時候逃跑？
只有她！
“溫錦瀾。”
尋尋覓覓中，忽然發現一道身影，何嘉晟沖上去，抓住人的手腕，用力一扼。
可是對方回頭，好奇一眼。
“Sorry。”何嘉晟連忙松手。
光影旋轉，失魂落魄。
*
七年後。
法國戛納電影節萬眾矚目，向來鎂光燈和新聞熱度的聚焦點都集中在歐美頂流之間，今天卻大部分投射在了一張東方面孔上。
因為大熱門金棕櫚最佳男演員獎，被一個年輕的中國人奪走了，而他的名字幾乎沒人陌生。
他就是——何嘉晟。
頒獎人激動地念出他的名字，全場雷動。
非科班出身，年少成名，憑借自己的演戲天賦和一張狠絕痞帥的臉，第一部戲便深入人心，沖進了國際賽道，迅速紅遍全球，往後每部作品的背後都是國際豪華班底，用嫉妒他的人的話說，想不紅都難。
而這種紅，一紅就紅到了今天，登峰造極的紅，聲勢浩大。
他是娛樂圈的奇跡。
何嘉晟接過獎杯，笑容肆意，按慣例感謝成就他的人，導演、制片、劇組，都是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後特別感謝他的熒幕女友楊渺渺，和他的經紀人Cherry。
座無虛席，掌聲轟鳴。
頒獎人也是圈中知名導演，當場說下部戲一定要請何嘉晟主演。
臺上臺下全是羨慕的眼神和期待的聲音，誰知何嘉晟並沒有給予熱切的回應，而是淡淡一笑，謝謝對方的盛情，微微低頭，對上話筒又說了一段話。
他說：“非常感謝大家長久以來對我的支持，從入圈以來，我最享受的便是此時此刻。而這。”他捧起獎杯，貼到唇邊，輕輕吻了下，繼續說，“將會成為我在娛樂圈裏的最高榮耀。”
掌聲還在，他的話沒有停，英文說得流暢又標準：“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而人的生命是有長度的，我還有很多想要追求的東西。在魚和熊掌無法兼得的情況下，我必須痛下決定，割舍我的榮耀，去開征我新的領土。”
話說完，年輕男人神色淡然，目光掃過華麗的人群，最後落在最近一架對準他的攝像機上，狹長的一雙眼輕輕扇動了一下，眉宇松展，淡泊如湖。
空氣一瞬間靜止，大廳裏幾乎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一時之間沒有人理解年輕影帝在說什麽，包括何嘉晟身邊的名導。
楊渺渺和Cherry是最了解何嘉晟的人，她倆也楞了一會，坐在座位上，互相對看一眼。
Cherry難以置信：“他說什麽？瘋了？他要退圈？在這種時候？”
楊渺渺比她感性，雙手掩在口鼻上，有情緒上湧，湧入鼻尖，酸酸的。
“他終於要走這一步了。”眼眶忽然潮濕，她擡起指尖輕輕洇了洇，生怕花了妝，“就知道他會有這樣的一天，可是他竟然選擇在今天，他怎麽敢的啊？怎麽就這麽敢的啊……”
後面的聲音淹沒進自己的哽咽中。
大廳裏的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了，全場嘩然，爆發出一陣一陣的唏噓聲。
名導不可置信地向何嘉晟再三確認，何嘉晟笑著點點頭，說“Yes”，篤定又從容。
是他經久的一個決定，早就深思熟慮過的了。
*
那晚之後，全球震驚，世界各地的熱搜霸榜詞條，不是一個叫何嘉晟的中國人拿了戛納影帝，而是那個叫何嘉晟的中國人拿了戛納影帝之後，便在領獎臺上宣布退圈了。
同時，何嘉晟的另一個身份也被曝光。
近幾年有一款風靡全球的社交APP軟件，幾乎人手一個賬號，覆蓋了所有手機用戶，這個APP軟件如今市值已經以千億美元計，開發創始人之一便是何嘉晟。
這個身份被揭開，似乎他退圈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有數以千億的資產，誰還在乎一個影帝啊？
酒店房間裏，Cherry手指夾著煙，走來走去，煩躁無處安置，一個電話剛掛斷，又一個電話進來，全是打來求證消息的。
楊渺渺在擺弄一臺咖啡機，煮了兩杯咖啡，送到茶幾上，一人一杯。
“何嘉晟的電話你打過嗎？打得通嗎？”Cherry問。
楊渺渺搖了搖頭：“打不通，估計現在飛機上。”
“他去哪了？”
“紐約吧。”
Cherry洩氣了，掐著煙坐到沙發上，連吸幾口。
“你少抽點吧。”楊渺渺擡手揮了揮空氣中的煙霧，看向Cherry，“先不管熱搜，我也很好奇，我們的老板真的是溫錦瀾嗎？”
任外界眾說紛紜，炒得天翻地覆，何嘉晟真正退圈的原因只有他們幾個人知情。
那就是何嘉晟懷疑公司幕後老板，是他昔日大學裏的前女友溫錦瀾。
何嘉晟入圈七年，從零基礎開始，兢兢業業，到如今地位，他對公司一直心存感激，可就是從來沒見過公司老板真面目，甚至公司裏同事也沒有一個人見過。
偶然一個機會，他得知公司和紐約溫家有關系，驚詫中想到溫錦瀾，種種蛛絲馬跡不得不讓他疑竇叢生。
可是沒人解答得了他的問題，Cherry也不能。
“我要能知道，我會不告訴你們嗎？”
Cherry仰靠在沙發上，洩憤地朝天花板吐了幾個煙圈。
溫錦瀾是誰，她知道，又不知道。
美國富豪圈裏的華裔屈指可數，能立足紐約，把控華爾街經濟命脈的更是個中翹楚，紐約溫家別說在美國，就整個歐美的金融圈都享有盛名，地位舉足輕重。
溫錦瀾是溫家人，財富如山，要說她拿錢出來玩票娛樂圈，一點也不稀奇。稀奇得是她低調神秘，溫家把她保護得太好，外人幾乎得不到她的資料，甚至連溫家有沒有她這個人都不知道。
至於和何嘉晟的關系，就更耐人尋味了。
Cherry是中美混血兒，年近四十，曾在好萊塢給大腕做經紀人，圈內小有名氣，七年前被獵頭公司高薪挖走，去了一個新成立的影視公司。
而公司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中國，把何嘉晟簽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何嘉晟的時候，何嘉晟才20歲，還是大四的學生，一張臉帥歸帥，卻整個人籠罩在陰郁和沈悶中，看似黃金比例的完美身材，誰能想到，竟是用了三十多顆鋼釘，撐起得一個人形。
她把合同擺在他面前時，看著他毫不猶豫地簽名，心裏有罵“瘋子”。
兩個瘋子。
何嘉晟占一個，身體這樣子還敢出來拍戲，可何嘉晟說他缺錢，只要人沒散架，他就能上。
另一個是公司，身體這麽廢的人也敢簽。
而這兩個瘋子夠瘋的。
先不說何嘉晟自己的那份事業，就他在拍戲上，每部戲都用盡了全力，身體和精神作鬥爭，從最開始的本色出演到後來的演技精湛，七年，是質的飛躍。
至於公司，只要是何嘉晟的電影，部部都是大制作，劇本、選材、班底，不惜成本，所有優越的資源都往他身上堆。
資本的力量和個人的實力，在娛樂圈那就是天仙配，哪還有不成功的？
七年時間，何嘉晟從一舉成名到國際巨星，身價逆天，公司也賺得缽滿盆滿。
但現在何嘉晟因為對老板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一句退圈，不幹了，公司怎麽辦？
“我想知道，何嘉晟和溫錦瀾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就算談過戀愛怎麽了？溫錦瀾是公司老板怎麽了？何嘉晟怎麽就不能繼續留在公司了？還非要退圈？”
Cherry一連甩了幾個問題，心有不平。
“他倆啊。”楊渺渺喝了一口咖啡，陷入回憶。
她和溫錦瀾曾經是室友，閨蜜，最好的朋友，何嘉晟追溫錦瀾的時候，她還做過他倆的神助攻。
那時候那兩個人轟轟烈烈，誰都以為他倆會永遠在一起，怎知一轉身，便成仇？
用何嘉晟的話說，當初他豁出性命也想和她在一起，可後來他卻一心想要她的命。
愛得瘋，恨之狂。
“可中間細節，沒有人知道。”楊渺渺表情一言難盡，“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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