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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張普通的草稿紙,許琛懶得管上面是什麽內容,沿著折痕反覆疊了好幾遍,最後紙都快出現破洞了,還是沒有覆原回來。

他幹脆把紙丟回原來的空隙裏,不管了。

隔天回到輔導班,許琛以為自己再也看不見張大岳了,沒想到一進去就看到那張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臉在最後一個位置。

祁鶴瞟了張大岳一眼,許琛偷偷瞟了祁鶴一眼,從這人的眼睛裏,許琛察覺到一絲情感,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善,即使盡力隱藏,也還是會在眉目間流露蛛絲馬跡。

果不其然,祁鶴走到自己位置上,放下書包,眼睛不屑去看張大岳,只是說:“願賭服輸,你現在不該出現在這裏。”

其實張大岳本來打算在昨天送許琛回家之後,就聯系機構換班,但昨天許琛被祁鶴載走了,他就總是不服氣,索性不換班了,祁鶴還能吃了他不成?

許琛今天換了雙鞋,但腳脖還是隱隱作痛,為了假裝沒看到張大岳,他把瘸子演繹的淋漓盡致,一瘸一拐一斯哈地看著地面回到位置上。

而張大岳不理睬祁鶴,起身走到許琛跟前噓寒問暖:“琛,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人也才到許琛身後,張大岳就被祁鶴抓住了手腕。

“耳朵聾了?”

張大岳甩了幾下沒甩開,氣急:“幹嘛?你說讓我走我就走啊?你是天王老子啊?”

早就來到教室的幾個男同學在一邊說理:“你昨天掰手腕輸了啊。”“就是啊,不是忘了吧?”“願賭服輸天經地義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學校出來的,這麽沒臉沒皮。”……

許琛不發表任何言語,只是拿出自己的學習資料,兩耳不聞身邊事地看著。

張大岳氣得跳起來:“你們有病啊?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管得著嗎?多管閑事死的早!”

這個年紀的男生心盛氣旺,他們一看張大岳不止沒臉沒皮,還張牙舞爪,頓時來了氣,紛紛站起身來,穿著長袖的還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四周都是男生們起身時碰撞桌椅的劃地聲,眼下的場景,就像是某個充滿不良少年的高中教室。

祁鶴松開張大岳的手腕,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獨立包裝的濕巾,撕開擦了擦手:“不走也行,離……”

他頓了頓,眸子微微擡起,視線落到許琛的後腦,本來就不明顯的內雙更加淺然,只剩眼尾小小的扇形弧度,接上剛才的話:“離我遠點。”

張大岳見四周同學都倒向祁鶴,他寡不敵眾,不免有些害怕,神色裏帶著點慌張地不說話了。

最右側那一排第一個的高個子女生站起來:“我跟你換座位。”

說著就開始收拾東西。

張大岳的不情願寫在臉上,但看到四周同學惡狠狠地眼神,還是灰溜溜地收拾東西,乖乖和女生換座。

他走之前狠狠瞪了祁鶴一眼,但祁鶴根本就不屑看他,也就沒看見這個眼神。

眾人見狀才坐下,有些嘴裏還罵罵咧咧:“也就會點兒嘴上功夫,傻逼。”

許琛多少聽了一耳朵,他突然覺得人類的喜悲雖然並不相通,但討厭的事物卻可以一模一樣,比如他和祁鶴都對張大岳沒有好感。

從昨天被祁鶴載回家時他就覺得祁鶴應該是討厭張大岳,現在他更加確定。

沒有張大岳在身後,許琛可以自由回頭,再也不用擔心看到那張肉麻的笑臉,“搞垮祁鶴”的計劃進行的如魚得水。

他時不時回頭,在保證自己把知識理解通透的情況下打擾祁鶴。

“鶴仔,昨天那本書好看嗎?”

“鶴仔,今天中午載我回去,我腳還沒好。”

“鶴仔……”

祁鶴一句也沒回他,只是專心看著習題或者聽老師講課,前面的老師實在看不下去,問:“許琛,你在幹嘛?”

許琛還回著頭,身子已經石化了。

簡直不要太尷尬,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很小,小到不會被發現。

祁鶴這次終於有了回應,用筆尾戳了許琛的腦袋一下:“叫你呢富貴。”

許琛:“……”

他朝著祁鶴狠狠翻了個白眼,回身坐正身子:“給後桌講題。”

身後的少年目睹著許琛這一舉動,嘴角輕輕揚了一下,又瞬間平下,若無其事地繼續做剛才的事。

輔導班裏的老師不愛管閑事,只是拿了錢辦事,就什麽都沒說,繼續講課。

雖然許琛到現在心裏還覺得自己對祁鶴這個腦子有包的死人臉充滿惡意,但日常生活中沒有表現的那麽明顯,只是一個勁地打擾祁鶴學習,然後自己私下裏偷偷用功。

張大岳在輔導班裏老實的很,但老是在微信上轟炸許琛,許琛幹脆把這人的消息設置成不提示,眼不見心不煩。

他實在不知道張大岳這樣做到底是個什麽心態。

時間在平淡的日子裏悄悄流逝,輔導班的課程結束,一些事情在許琛的腦海裏逐漸淡化,直到祁寧放暑假之後的某一天。

許延之前答應過祁寧,暑假帶他出去玩,在他放假一周後,許延回來了。

一個中午,許琛出門去樓下吃午飯時,祁鶴也剛好開門。

許琛剛看了一章小說,隨口問了句:“那本小說看完了嗎?看完找我要下一本。”

“沒。”

許琛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著:“多說一個字會死啊?”

午飯的餐桌上,許延說著要帶祁寧去哪裏玩,到時候給他買什麽東西,唐悅勸著說讓祁寧少玩幾天,應該好好學習。

突然話題轉到了祁鶴身上。

許延說:“挑個時間,把祁鶴的戶口轉過來吧。”

許琛不假思索地說:“明天唄?”

祁鶴停住筷子,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不了。”

許琛楞住,突然覺得自己剛才表現的過於積極,人家轉不轉戶口,跟他有什麽關系?

自作多情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

他看著眼前一桌子菜,卻突然沒了胃口,心裏燃起一團無名火,甩下筷子起身跑到了樓頂的屋子裏。

畫架上掛著一幅古風少年畫,背景、衣裳和身體動作栩栩如生,配色也十分驚艷,只是那張臉還沒有畫好。

這是《神鶴志》裏的主角“神鶴少年”的人設圖,許琛很喜歡這個角色,所以想把他畫下來,但那張臉不管怎麽畫怎麽改卻總也不盡人意。

他現在心裏亂七八糟,看著這幅未畫完的畫更加煩躁,扯下來揉成一團砸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末了,他盤腿坐在地上,心裏反覆念叨“關我什麽事?我生的哪門子的氣?”

幾十遍之後,他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來打算裝個沒事人一樣下樓繼續吃飯。

門一開,祁鶴站在外面,他的眉目微微蹙起,恍惚間許琛覺得他神色中沾了些心疼。

錯覺,都是錯覺,死人臉祁鶴沒有心。

雖然許琛剛才已經給了自己足夠多的心理暗示,但再看到祁鶴,還是生氣,他就是不擅長掩飾自己的生氣,說話就像吃了子彈一樣。

“這是我的地方,你滾下去!”

雖然他話說的很強硬,他讓祁鶴滾,但自己卻耐不住,推開祁鶴往樓下跑。

祁鶴站在他背後:“你說過我可以上來。”

許琛停住步子,背對祁鶴。

“你還說過……”許琛理了理自己的情緒,又說:“那時候傻逼,就當我放了個屁。”

為了裝得自己根本不在意,許琛又跑到樓下把飯吃完,期間對祁寧、唐悅和許延都是笑臉相對,唯獨就是刻意不去看祁鶴。

他以為自己的笑很自然,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笑裏的澀意都被他們看在眼裏。

祁鶴坐在許琛旁邊,不吃飯,只是微微側眼看著許琛。

許琛一口氣吃了一大碗米飯,看也沒看祁鶴,往樓上臥室跑,祁鶴突然起身。

祁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呆呆地看著。

許延和唐悅的視線相交,兩個人神色中是相同的擔憂。

唐悅開口:“小鶴。”

祁鶴停住,微微側頭。

唐悅又說:“要不,還是把戶口轉過來吧?”

祁鶴聲音堅定:“我不。”

祁鶴敲響了許琛的房門,許琛把門反鎖了,一個人抱腿坐在床上不出聲。

這段時間來,日子過得太順,順到他忘記祁鶴曾經是個騙子,是個十足的叛徒。

而他就是個傻子,被騙過一次還不長記性,這次竟然像個飛蛾一樣主動去撲火。

祁鶴報了潭湘實驗,許琛就傻傻地以為這人往後就留在潭湘了,他太想當然了,所以才在餐桌上脫口而出“明天唄”。

直到祁鶴表明自己的態度,許琛才如大夢初醒,其實從一開始都只是他一廂情願地以為,而祁鶴從來都沒說過“不離開潭湘”這句話,即便是說了也可以反悔。

祁鶴不願把戶口轉過來,就已經表明態度,他不會在這個家待長久,他會找準時機,在某一天,像上次一樣離開許琛。

許琛真的很稀罕祁鶴,從他第一次來許家的時候,雖然那時候他就是一臉死相,而且還狠狠咬了許琛一口,但那對許琛來說都不算什麽,比起這些,許琛更需要一個人來陪,陪他度過孤獨無味的童年。

因為怕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會突然離開,所以他對這個人很好,零花錢分一半,這個人沒有的東西他給買,這個人想要的一切他都願給。

他還曾經在夜裏鉆過這個人的被窩,雖然天真,卻很沒有安全感地試探:“鶴仔,你什麽時候走?”

夜裏,許琛看不清祁鶴的臉,卻能聽到祁鶴沒有情感但又讓他很有安全感的回答:“我不走。”

許琛無條件地相信祁鶴,但後來祁鶴還是走了。

這一走就是六年,許琛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卑微到地底地詢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但卻沒有收到一條回覆。

他明明給祁鶴買了手機啊。

後來,許琛明白了,他只是不願回而已。

許琛早就知道祁鶴沒有心,卻還不長記性地在祁鶴回來之後漸漸卸下防備。

這個叛徒,其實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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