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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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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路雲嵐已經知道了孔盛昌虐待狂的真面目,想想慘死的司君儀,想想橫屍的八夫人,那兩人活著的時候,恐怕比死還要痛苦。

對上百裏慕辰狐疑探究的視線,路雲嵐連忙否認道:“不,我不是!”

孔盛昌眉頭微蹙,臉色微微暗了下來。

這人竟然寧願死都不想當他的九夫人,那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法子了。

“夫人剛剛受了驚嚇,腦子有些糊塗了。”孔盛昌面似關切地看向路雲嵐的雙瞳,眼底浮現出一層浮光掠影般的深色幽光,嗓音下沈,用加重的口氣低聲道,“再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夫君?”

路雲嵐對上孔盛昌的視線,只覺腦中一暈,仿佛掉進雲裏霧裏,漸漸地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微微張開唇就要答個“是”。

“夠了!”

百裏慕辰突然的一聲冷喝讓路雲嵐瞬間清醒了過來。

意識到剛才孔盛昌對自己做了手腳,差點著了對方的道,心有餘悸之下,身子猛地向著旁邊一歪,急切地道:“不是,不是就是不是。”

路雲嵐寧死不認讓百裏慕辰有些詫異,但這並不能減輕對方的罪行。

“我知道孔將軍宅心仁厚,有意救人。”百裏慕辰語氣冷淡,漠然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淩厲,“但若再繼續袒護這淫賊,便是助紂為虐了。

與百裏慕辰強行對抗是不明智的,事已至此,孔盛昌只得暫時放棄。

這些年白巖國維持光之壁障、與界徒抗衡,主要靠的就是擁有光系靈根的拜主神殿教徒。

只有加入拜主神殿,成為主神的信徒,並被主神選中的人,才能獲得異變的光系靈根。

正因為此,拜主神殿在白巖國的地位至關重要,深受百姓敬仰愛戴,甚至比王室的威望和權利更大。

百裏慕辰身為拜主神殿的神君,更是主神親自選中的代言人,身份與王平齊。

對於路雲嵐罪行的判定,百裏慕辰說是一,誰也不敢說個二字。

百裏慕辰擡起手,纏著路雲嵐的金色繩索立刻探出一端,飛到了手上。

用手心攥住向前一拉,就把路雲嵐從地上扯起,拉在了身前。

百裏慕辰用另一只手抵起路雲嵐的下顎,迫使對方擡起頭來。

琥珀色的眼瞳幹凈純粹,不摻有一絲雜質,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壞人。

看那委屈又無辜的眼神,若非清楚路雲嵐的本性,百裏慕辰幾乎都要信了對方的辯解。

這淫賊理應當場斬殺。

百裏慕辰攥緊手指,對上路雲嵐可憐楚楚的視線,竟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近期魔族越發猖獗,像你這般的修行者,直接殺了未免浪費。因此我判決你流放之刑,終身不得釋放。”百裏慕辰一把甩開路雲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冷漠無情地道,“從今日起,你就去那暗域深淵,與魔物戰鬥到死吧。”

墨留香出門不久,就察覺到身後似乎有幾道如影隨形的視線,還帶著刻意隱藏起來的殺意。

故意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那感覺依然不散。

墨留香冷冷地垂下眸。

他這是被人盯上了。

若無其事地又走了一圈,故意繞進偏僻的小巷裏。

走到深處的時候,兩道黑影驀然從暗處現了身,眨眼間便攔住了他前後的去路。

墨留香絲毫未驚慌,反而神情漠然,冷笑地勾起了嘴角,“總算是出現了。”

陰森的語氣和冷靜的姿態讓埋伏已久的殺手隱隱有了不安,其中一人對著同夥小聲道:“大哥,看他這樣子,難不成是故意引我們現身的?”

“怕什麽?”這位被稱作大哥的人好歹也是榜上有名的殺手,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信的,“不過就是個只會救人的大夫,我們兩個人,難道還殺不了他一個人嗎?”

“你們可知我為何要行醫救人?”墨留香下垂的袖中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嘴角噙著毫無溫度的笑容,連淺色的瞳孔中都散發出妖冶的綠光, “因為這樣,就能一直聞到血的味道。”

墨留香衣袖緩緩擡起,兩名殺手卻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撐,隨之緩緩倒下,動彈不得地僵在地上。

兩人心中皆是錯愕不已。

他們似乎被人下了藥,靈氣全散,氣力全失。

究竟是什麽時候?!

在兩人驚恐的目光中,墨留香將匕首擡起,鋒利的邊緣貼近嘴唇,親親抿了一下,渾身興奮不已地顫抖了起來,“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接下來的,只是一場單純的虐殺。

血液橫飛,肢體破碎,肉被一塊塊地切了下來,卻只能嘶啞地喘息,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墨留香在這些人身上花了不少時間,感覺到的只有無聊。

真是一點也不好聞。

墨留香拿出路雲嵐的血衣,捂在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面頰緋紅,耳根滾燙,陶醉不已地笑了。

還是嵐嵐的味道最好聞。

解決掉了礙事的尾巴,也該去辦些正事了。

墨留香徑直去了將軍府。

將軍府今日的氣氛不同往常,守門的護衛面色異常凝重,府裏的人忙進忙出,擡著磚瓦,像是出了什麽大事情。

墨留香剛走到門前,便被警惕的守衛攔了下來。

“站住,你是何人?”

墨留香淺淺一笑,舉止得體地道:“我是南洲來的趙大夫,應約來為八夫人診治。”

“哦。”守衛遺憾地搖了搖頭,“你來晚了,八夫人不久前剛剛離世。”

“那可否請各位通融,讓我與孔將軍見上一面。”墨留香湊到守衛身前,神秘地小聲道,“我有安胎的祖傳秘方。”

“不是我們不通融。”守衛似乎有些動心,但又十分為難地道:“趙大夫有所不知,早些時候府上遭了賊,偷襲了孫將軍,一名色中惡鬼乘虛闖入,光天化日之下,想對孫將軍欲行不軌,幸虧百裏神君及時趕來,否則將軍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孔將軍身心受到了創傷,正在房中修養,閉不見客,恐怕你只能過幾日再來了。”

孔盛昌可是白巖國舉足輕重的人物,竟還有人有這般膽量。

事情出了變故,墨留香也只得先行回去,留路雲嵐一個人在客棧這麽久,他也有些不太放心。

回到客房,路雲嵐的房門是關著的,敲了兩下,沒人應答,推門進去,卻是空無一人。

墨留香立刻放出靈力感知了一下客棧的周邊,臉色霎時一白。

路雲嵐不見了。

路雲嵐被判流行之後,便被百裏慕辰領著,直接帶到了光之壁障前。

穿過光之壁障,眼前的景象立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像是突然間從城鎮到了荒野郊區,四處枯木橫生,野草蔓延,零星的還能看見尚未來得及清理的人類和魔物屍體。

百裏慕辰領著他往枯木深處又走了一陣,一路上都能聽到遠處“乒乒乓乓”的廝殺之聲。

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一片懸崖絕壁前。

像是落花深谷一樣的凹陷區域,卻修了條通向下方的階梯,深處有黑霧彌漫,看不到盡頭。

崖壁周邊有重病把守,各個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而且看起來修為應該不低。

見到百裏慕辰前來,守衛中為首的那人立刻迎上前,恭敬地行禮。

“參見百裏神君。” 趙慶之行完禮,再看被捆仙繩綁著的言少清,疑惑問道:“這是新來的犯人?”

“正是。”百裏慕辰抓著路雲嵐胸前的繩索,往前拉了些,語氣清冷地道,“他犯了十惡不赦之罪,是我親自下的判決。”

趙慶之在心裏“嘖”了聲。

這樣的美人,丟進去自身自滅,真是可惜。

但百裏神君親口下的判決,又不能違背。

趙慶之將繩索從百裏慕辰手中接過,面色鄭重道:“百裏神君放心,我這就將他押入暗域深淵。”

看著兩人從懸崖邊的階梯走下去,直到人影淹沒在黑霧中,百裏慕辰才轉身離去。

眼看著就要到了階梯末端,趙慶之無奈之餘,也只能在將人送進去前好心提醒幾句:“暗域深淵最近來了個新犯人,修為高深,力大無窮,脾氣也暴躁得很,沒兩天就成了那裏的一霸。你行事小心點,千萬別招惹他,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走到階梯末端,趙慶之給路雲嵐解了綁,指向前方聳立的拱形石門,沈聲道:“穿過這道門便是暗域深淵,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透過門,看到的不是路,而是一片黑色翻轉的旋渦,似乎是某種空間的傳送門。

路雲嵐被魔瘴吸出了心裏陰影,遲疑半天才踏進門,這次倒是很平穩,一個眨眼的工夫從旋渦穿過,面前的景象就變了。

荒涼破敗,土地貧瘠,遍布著像是缺水般裂開幹涸的紋路,卻又零散地布滿了一塊塊漆黑的水窪。

空中彌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連呼吸間的氧氣,都變得稀薄了許多。

放眼望去,幾乎寸草不生。

天空中的雲變成了黑色,連周圍的景象也是灰蒙蒙的,又似乎泛著點血紅,宛若暴雨欲來的前兆,可空氣不僅不潮濕,反而幹燥得讓人鼻腔發疼,肺管淤塞,整條呼吸道都火辣辣的,像是被碳烤著一樣。

到處都有嶙峋的怪石,最大的甚至像是一座假山,道路崎嶇蜿蜒,在石間穿插,遠處光線漸暗,黑沈沈的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根本不知道該前往何處。

路雲嵐沒辦法,只能按照右手法則,摸著一條路悶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拐過個彎,竟看到對面的大石頭上歪斜著長著一顆果樹,只有紅褐色柔韌的枝條,卻沒有長一片葉子。

在枝條的尖端,零零散散地垂掛著約莫十幾個果子,有杏子般大小,表皮光潔,紅通通的泛著瑩潤的光澤,看起來煞是好吃。

百裏慕辰沒收了他的錢坤袋,路雲嵐自進來後就滴水未進,已是口幹舌燥。

兩眼放光地走上前,揪下來一個,擦擦幹凈,連皮都沒剝,就往嘴裏塞。

剛塞到嘴邊,卻是冷靜了些,又將果子拿開,對著800慎重道:

【這是什麽果子,有毒嗎?】

【800正在檢索中,請親親耐心等待。】

【檢索完畢。】

【此果名為血珠子,無毒無害,還有潤肺補血的功效,可以放心食用。】

沒毒就好。

不過老實說,他已經中了五毒噬骨蜂的毒,如果七天之內不能逃出去找墨留香排出毒血,那也一樣是個死。

路雲嵐再無顧忌地將果子塞進嘴裏,細細地咀嚼。

汁水飽滿,果肉細膩,味道甘甜,簡直就大滿足。

路雲嵐索性兩手並用,將樹上的果子全摘了下來,統統塞進嘴裏。

開心地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果汁,正準備繼續前行,前方的石頭後面卻走出來一個人影。

寧武多本是受了那新任老大的命令,來此地摘果子的,沒想到卻看到了個讓人垂涎欲滴的美人。

再看那空蕩蕩的果樹,卻是臉色煞白。

“這些果子全是你吃的?” 寧武多語氣微顫地問道。

路雲嵐有點慌了,難道這血珠子是有主人的?

他窘迫地抓了抓還染著汁水的袖口,慚愧道:“是我吃的。”

“這下可糟了。”寧武多喪氣地兩手一拍,面露慌色,“李大哥非氣死不可。”

看來這果子應該是那被稱作“李大哥”的人的。

路雲嵐好不容易見著個人,也想親自去道歉,便跟著寧武多繞過怪石嶙峋的道路,又走了很長一段,才看到片較為寬廣的空地。

空地中間擺著個石雕的椅子,一個兩米高的巨漢趾高氣昂地坐在上面,周圍還圍著三四個人,弓腰哈背,殷勤地伺候著。

“李大哥……”

寧武多剛在遠處殷勤地喊了個名字,卻見那兩米高的大漢目瞪口呆地看向這邊,呆滯兩秒,竟以橫掃千軍之勢奔騰而來。

寧武多以為是自己空著手惹惱了對方,嚇得一僵,卻發現那人根本不是沖著他來的,甚至連眼都沒看他一下,直奔路雲嵐面前去了。

“路郎,我總算是見到你了。”

李雙基聲音粗獷,激動地抖了抖胸前的肱二頭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激動得忍不住要流下兩行熱淚來。

說起當日之事,李雙基真是一言難盡。

他在山洞中被夜殤離重創,從小練就的龜息大法自行運作,進入假死狀態,才僥幸逃過一劫。

蘇醒後本是想從那姓夜的魔頭手中救出路雲嵐,沒想到半路上出了點意外。

他從龍泉鎮打探到消息,追著路雲嵐進了大霧山,誰知竟然遇到個抱著路雲嵐畫像發情的變態,不過是氣不過沖撞了幾句,卻被對方打暈,再醒來就被流放到了這不毛之地。

而且聽守衛說因為那人身份尊貴,還是終生流刑。

本以為要在這不毛之地就此孤苦一生,沒想到還沒幾天,路雲嵐卻仿若從天而降般自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定之緣吧。

路雲嵐再見此人也是很震驚,但卻是與李雙基的感動截然不同的擔憂。

畢竟在他看來,兩人初次見面的場景,似乎並不是那麽的愉快。

“路郞。”李雙基的情緒平覆了一些,但面上的喜色卻更濃了,“你之前在洞中舍身救了我一命,從今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這話路雲嵐有點聽不明白了,他什麽時候舍命救過李雙基,倒是自己被夜殤離偷襲,差點丟了命。

但對方興致正高,為了自身安全,最好還是先閉嘴別談。

李雙基自我感動幾秒,又期待不已地問了句,“不知路郞刑期幾何?”

路雲嵐想起來就覺得冤,憋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終身刑。”

“太好了!”李雙基興奮地大喝一聲,意識到自己失了態,連忙收斂情緒,小心翼翼地解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既然路郞與我都是終身刑,此生也無法離開這裏,正好我又以路郞情投意合,不如結為連理,就此做對恩愛夫妻相伴度過餘生,也算是報了路郞救命的恩情。”

路雲嵐驚得瞳孔地震,都要被李雙基的肺腑之言嚇傻了,誰敢收一個兩米高的巨漢做道侶,晚上睡覺都擔心會不會被人壓死。

“李大哥……”寧武多見兩人深情對視,心中感動不已,雖不忍打斷有情人重逢,但事態緊急,他也不得不開口了。

正是情到深處,卻被硬生生打斷,李雙基狠狠皺起兩條濃眉,眼冒兇光地盯向寧武多,粗著嗓子道:“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寧武多面露苦色,看向路雲嵐,欲言又止地道:“他……他把那樹上的血珠子全吃了。”

“吃了就吃了。”李雙基不甚在意,就這點破事還要跟他匯報,真是不懂事,未免再犯,便沈下嗓子鄭重地對著場上所有人叮囑道,“從今往後,我的東西,就是路郎的東西。你們就算是怠慢了我,也不能怠慢了他,明白嗎?”

“明白!”

原本伺候李雙基的人早就雙目發亮,迫不及待地齊齊喊道。

伺候個絕世美人,比伺候一個糙漢誘人多了。

“可是……”寧武多臉色更苦了。

“還有什麽事?” 李雙基不耐煩地道。

寧武多同情不已地看向路雲嵐,都快擠出眼淚來,“他連皮一起吃了。”

“什麽?!”李雙基大驚失色。

普通的血珠子是沒有毒的,但暗域深淵的血珠子常年抵禦魔氣,果皮已發生變異,有劇毒,若是不小心誤食,最多只能活5天,便會全身潰爛,化作膿血而死。

“路郞!”李雙基悲痛地握上路雲嵐的雙手,十指緊緊交握,兩行熱淚終是湧了下來,“雖然你時日不多,但剩下的日子裏,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王宅荷花池下的密道用了三天才終於修通。

赤巖是純粹的魔物,帶進白巖國總是個麻煩。

夜殤離索性將對方一掌打暈,直接丟給了王文欽,隨後便獨自穿過密道去了白巖國,第一時間趕往之前和言少清約定好的祥雲客棧。

問了店小二,說三日前確實有兩個符合描述的人住了店,但第二天就陸續離開,回來的只有那位穿白衣的清秀男人,但很快又跟著一只色彩艷麗的紫色蝴蝶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兩人自此再也沒有回過客棧。

夜殤離早就覺得不安,果然是出事了。

“他們可有留下什麽線索?”夜殤離急切地問道。

“也許是我多想。”店小二臉上露出些惶恐之色,湊近夜殤離,略有遺憾地道,“聽說城南的暗巷裏發現了兩具外來人的屍體,死亡時間和你那兩位朋友失蹤的時間正好相仿,屍體都被人殘忍地切碎了,根本就不知道是誰,至今還在義莊裏躺著,無人認領。你若是真找不到人,就早日去認屍吧。”

夜殤離腳步一虛,幾乎摔倒在地,後背浸出了一層冷汗,即使照著門外初夏溫和的暖陽,依然遍體生寒,四肢如冰。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恐懼。

雖然心裏懷著一線希望,但夜殤離還是去了義莊。

裏面堆積了不少無人認領的屍體,大多都已經腐爛發臭,還沒進門,便是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但夜殤離卻好似失了感官,什麽味道都聞不到,渾渾噩噩地進了門,停在那兩具最新送來的屍體前。

屍體上罩著一層遮擋的黑布。

他僵硬地擡起手,捏住黑布的一角,手指顫巍巍的,平生一向無所畏忌,此刻卻膽小懦弱到連一塊輕如蟬翼的薄布都不敢揭開。

夜殤離咬了咬牙,終是橫下心,手上猛一用力,將黑布掀落在了地上。

兩具屍體混在一起,被利器切得支離破碎,幾乎已經沒了完整的人形,連臉皮也被切掉,一片血肉模糊。

但即使只有破敗的軀體和折損的斷骨,夜殤離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兩人絕不是路雲嵐。

和他捧在懷裏,摟在身上的人根本就不一樣。

神經一松,五感也隨之回來了。

屍體上似乎殘留著一股特別的味道。

即使已經放了三日,被刺鼻的屍臭掩蓋,幾乎微不可聞,夜殤離還是聞出來了。

那是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在白巖國,最受百姓敬畏的地方不是王城,而是信仰並供奉主神的拜主神殿。

拜主神殿與王城相距不遠,甚至比王城修建得還要富麗堂皇,每天來往參拜的信徒絡繹不絕。

而此刻,在殿內處理繁雜事務的百裏慕辰卻有些心不在焉,那雙看似無辜的清澈眼眸不知為何總是浮現在眼前。

明知道以那人的劣根性絕對是偽裝,內心深處卻又有一絲隱隱的動搖。

他已經把路雲嵐丟進了暗域深淵三日,本想不再理會那惡徒,任其自生自滅,但思來想去,又覺得這刑罰還是太惡毒了些。

流放到暗域深淵的都是些窮兇極惡的重刑犯,別說女人,連個長得漂亮點的男人都很少見。

路雲嵐那樣的極品小白臉進去了,就是冒著熱氣的香肉扔進饑渴的狼堆裏,準被折騰得體無完膚,說不定已經被折騰死了。

雖說對方是罪有應得,但是……萬一真的是冤枉的呢?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有些放不下。

當時怒在頭上也沒多問,至少應該再去確認一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問清楚。

百裏慕辰不是個喜歡猶猶豫豫的人,當即放下手中的事務,前往了暗域深淵。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註意,他進入後刻意隱藏了身形,穿過嶙峋的怪石,很快便到了流放囚徒聚集之地。

朝那人群的中心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自己想找的人。

這幾天想象中的淒慘遭遇通通不存在,映入眼簾的反而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路雲嵐有萬千寵愛傍身,都快把他捧到天上去了,生活得不知道有多滋潤多彩。

對方半躺在一塊用大巖石鑿成的帝王寶座上,身下鋪的是極品魔物九尾白狐毛皮制成的薄毯,面前擺放著數之不盡的玉盤珍饈。

喝的是魔結葉上一滴滴采集的清晨露水,吃的是各類高階以上魔物做成的烤肉,品類不下百種。

飯後還備了靈果,暗域深淵中唯一一顆能抵住魔氣的靈樹上結下來的。

甚至有人專門在旁邊守著,給他剝皮,遞到嘴邊。

這優質的生活質量,都快趕上白巖國的皇帝了。

連據說是新來的地頭蛇,也是一副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殷勤地給對方端茶送水,噓寒問暖,看起來相當親密。

百裏慕辰不由攥緊了手指,一股無名怒火湧上心頭。

他把路雲嵐流放到暗域深淵是為了讓其反省罪行、痛改前非,不是為了讓對方坐擁“後宮美男三千”,大享艷福的!

本以為自己很擅長克制情緒,沒想到竟會被此人如此輕易牽動。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果斷點,直接一刀殺了。

以後更新時間都改在0點,麽麽(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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