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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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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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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中了大獎,買了新房,周深喬還是兢兢業業去店裏上班,路可可依舊在學校扮演著貧困小白花的角色。

她家境不好,有個賭鬼爹,按道理同學們應該討厭她的。

事實截然相反,路可可在學校非常受歡迎。

她長得漂亮,小小年紀已出落成楚楚動人的小美女,學習成績也十分優異,且從不吝嗇教同學們解題思路,力所能及的忙,她會很努力地伸出援手。

這種狀態在期中家長會之後發生了一些改變,那次是全區聯考,路可可拿了第一,好不風光。

路大雄依然無影無蹤,因此前去參會的人是周深喬。

周深喬專門洗了兩遍澡,確認自己身上沒有火鍋味,天氣轉涼,他穿了一件得體幹凈的白色線衣、運動長褲,拿著路可可送他的珍貴本子,去了學校。

課桌上貼好了學生的名字,家長只需對應落座即可,但問題是,小可可的座位在第一排,而他身高一米捌玖——沒錯,夥食變好後,他又長了一公分——坐第一排未免太突兀了點。

他想去後面那張沒人的桌子,卻舍不得分享路可可的全區第一的榮譽,於是,他佝僂著後背,還是坐在了路可可的椅子上。

他沒上過學,目光貪戀羨慕在教室中每一樣看似平平無奇的事物上粘過,寬而長的黑板,幾尺之高的講桌,桌面上擺放的彩色粉筆以及他叫不上來名字的一些東西……

學生家長大部分是父母,極少數是家中老人,像周深喬這麽年輕的,是班中唯一一個,打量他的目光自然很多。

他抿了抿唇,和鄰桌的中年男子打招呼:“您好,我是可可的家長。”

中年男子先是禮貌尷尬地微笑,擡眼間,目露一瞬的驚艷,在仔細觀察過他精致的五官後,又忽的臉色一變,坐正,不再理他。

周深喬一頭霧水,他表現得不好嗎?

太不可能。海底撈已將他成功培訓出陽光熱情的形象,他胸前的工牌就是他的好市民證,不存在以前那種讓人聞聲色變的情況。

周深喬不知道男人認出了他。

男人弟弟是個不爭氣的酒蒙子,曾欠過小額貸款。

周深喬做混混時恰好和那家公司合作過幾次,他上門“拜訪”過男人的弟弟,雖然什麽都沒做,只是騷擾騷擾,但他彼時囂張惡劣的嘴臉、和四個殺馬特少年一起蹲在男人弟弟家門外抽煙的流氓姿態,以及他特有的清冽嗓音,如今仍能拼湊出一個真相。

周深喬不是個好鳥。

年級第一旁邊坐著的當然是年級第二。

年級第二的父親又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寶貝女兒和這樣家庭出來的路可可做同桌。爸爸是爛賭鬼,哥哥是街溜子,路可可本人也十分古怪,看起來很弱勢的一個小女孩,卻從未真正吃過虧,得罪過她的必然會受到懲罰。

他閨女就曾和路可可發生過小女生之間的矛盾,本來沒什麽,倆孩子鬧一鬧罷了,但學校竟然一面倒,單單指責他的女兒有錯,路可可低頭抹眼淚,一臉委屈巴巴,完美隱形。

可趕來給女兒做主的他沒有錯過,路可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耐人尋味的目光。

當時看不懂的一些畫面,加上現在旁邊看似金盆洗手了的周深喬,便有了明確的答案。

這一家子都是爛人,爛透了。

第二天上學,路可可發現同桌換了。

班上的座位完全按照成績排,除非家長要求,否則不可能任由學生自主換桌,這是學校的鐵律。

路可可挑了挑眉,淡淡坐下,若無其事地掏出課本刷題。

她志向遠大,劍鋒直指清北,課上認真聽講,課間極少出去休息,一刻不肯松懈地學習。

路可可一慣這樣,特別在攀附了周深喬這棵大樹之後,她擠出了一點時間和他溫馨相處,學校的這十幾個小時就更顯寶貴。

她註意到了同學們的指指點點,但沒理會,都是初中生,掀不起什麽風浪,她懶得和他們計較。

和小學雞針鋒相對,哪有考清華北大香?

再者,初三了,路可可不想惹事生非,盡管惡魔的小觸角已蠢蠢欲動,可她很清楚,周深喬不是她爹,萬一周深喬嫌她麻煩,不要她了,那就糟了。

畢竟……

沒人比周深喬更看重家庭了。

只要演好他的乖妹妹,那單純的傻男人能把心肝肺掏出來。

路可可是這麽想的,然而似乎同學們並不打算放過她。

有什麽比親眼見證高嶺之花墜下懸崖更有趣呢?

說到底,他們只是一群不夠成熟的初中生而已。

學校裏很快流出路可可和周深喬戀愛的謠言,甚至有人說她十月份份沒來學校就是去打胎了,孩子爸爸是周深喬。

一時之間流言滿天飛,什麽版本都有,關系差的同學見她就奚落,學習好的夥伴紛紛對她退避三舍。

路可可從不辯解。

她才十三歲,有點腦子的人便會知道,沒有男人敢睡她,那是犯法。

反而維持著純真美好的微笑對每一個人,哪怕人家已經當著她的面在罵她了,她也只是露出一副受傷的模樣,黯然遠去。

沒人看到她垂頭時躍躍欲試的眼神。

說吧,說吧,再鬧大點,無所謂。

姐會出手。

黑心團子的第一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二原則,有仇當場報,絕不讓對方在三天內睡一宿安穩覺!

路可可的不爭不辯被視為默認,言語暴力愈演愈烈,後來,爛俗的青春電影橋段在路可可的校園生活中上演了。

一月的某節體育課,路可可去衛生間換姨媽巾。

她剛提好褲子,一個紅色水桶從隔間門上方毫無征兆地砸下來,裏面的汙水傾灑而下,像暴風來襲前的一場小毛毛雨。

路可可仰起臉,笑了。

終於來啦!

第一個接受懲罰的人。

嘩——

汙水淋在人身上的聲音和門外的哄鬧聲同時響起。

路可可推開門,看向她們。

噢,五班的校花和她的小跟班呀。

校花捧腹大笑:“路可可,你看看你,你找的男朋友怎麽都不管你啊,讓你穿的像個乞丐一樣來上學?笑死,就這,你還敢勾引我對象?”

路可可任臟水從她發絲和額上流下,她也不擦,綿綿軟軟說:“我沒有勾引你的男友啊,是他主動找我表白的,還給我手寫了情書,他說我是最美最純潔的女孩,你要看嗎?”

校花表情一楞,一股被背叛的怒意驚濤駭浪般撲來,她扯著嗓子尖叫:“你放屁!!!我男朋友才看不上你!你!你哪裏比我好看?”

嗯哼。真不禁刺激。

“全部。”路可可上前一步,“我長得很漂亮,你心裏有數,但我為什麽不是校花呢?因為……”

路可可彎下眉眼,一臉天真無邪:“因為你的校花美名是我帶頭傳播的呀!我和所有人說你最好看了,是咱們的校花,同學們還真信了。其實,真正的美女哪裏會在意自己是不是校花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男生只會影響她刷題的速度,因此路可可推了一個長相合格的女生出去當校花,這樣校外的男孩就不會來堵她了,浪費她的學習時間。

老天爺,小路同學可是從幼兒園就有無數男孩追著要親親的媽生美女!

路可可一連三個“是不是”相當譏諷,聲調依次拔高,情緒飽滿遞進,越聽越讓人心煩。

涉及到自己最在意的美貌,校花直接破防,撲過來要抓她的臉。

啪嘰。

路可可擡手去擋,把掌裏的臟姨媽巾糊在了校花的面中。

似乎受到了驚嚇,她特意使勁旋轉摩擦,確保汙穢粘在了對方臉上,並且在校花嘴唇的部分用力戳下——

這招是真的臟。

校花看到地上的東西時,身體驀地一晃,忍不住吐了。

跟班嚇得臉色發白,急忙擺手:“我、我就是過來看看,我沒動手!水是她倒的!你別過來!”

校花哭了,跟班哭了,路可可,也哭了。

路可可跌坐在地上,一秒變臉,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校花,你沒事吧?”

校花哭聲一哽,不可思議地看向驚慌失措的路可可。

路可可會那麽善良,關心她有沒有事?

把姨媽巾糊她臉上的人,不就是路可可這個小賤貨本人?

路可可堅強站起,一身狼狽的汙水,跑向廁所外,大喊:“老師!老師!救命!校花吐了!”

正是課間,同學們聞聲出動,像一群群嗅到奶酪味道的小耗子們,瘋狂沖向女生廁所。

好家夥,校花一臉猙獰地追著路可可,邊追邊喊:“啊啊啊路可可,我要殺了你!”

路可可則像朵落水白蓮,頭發貼著臉頰,如此不堪,卻仍散發著一種清秀脆弱的美感。她哭得相當可憐,不住搖頭:“求求你放了我吧,下次你男朋友再給我遞情書,我會拒絕的!”

她倆從一班跑到了五班,從初三跑到了初一。

也就是說,整個教學樓給她倆跑完了。

全校師生無不震驚,面面相覷間,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吃飽大瓜的心滿意足。

原來如此。

校花嫉妒自己男友追求路可可,所以倒了路可可臟水,但是……

校花口鼻上的鮮血是哪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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