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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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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尤茗從回憶裏回神,見舒乾正一臉興味盎然地瞧著他,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罷了,不記得就算了。你只說成不成交!”

“成交!”舒乾答應得十分爽快。

“不怕我給出的線索不值這三壇酒嗎?”

“我害怕極了。”舒乾雙手抱胸做害怕狀,神色卻一點兒沒見瑟縮,“不過我怕的是這三壇酒,不值得尤兄拿線索來交換。”

舒乾的反應逗笑了尤茗,他無奈道:“你啊你,我說值得那便是值得的。”

見舒乾杯中的茶去了大半,他拿起紫砂茶壺給舒乾添了些茶,方才道:“我雖不問道上的事兒,可架不住道上的事兒找上門來。前些日子,一位道上兄弟來我這裏喝茶,說他們有意向選出新一輪的盜賊頭目,也就是盜神一職。”

舒乾喝著茶,安靜的聽著。

尤茗接著說:“古往今來,這盜神一職,除卻不盜正當財物之外,便是這盜竊能力該出神入化,能盜他人盜不得之物,方才得以服眾。”

“他們用偷盜傳國玉璽作為擔任盜神的試煉。”舒乾覺察出尤茗的意思,得出推論的一瞬間便產生了疑問,“你們盜賊組織的訓誡,第一條不就是只盜不義之財,不竊正當財物嗎?”

“世子覺得傳國玉璽算正當財物嗎?”尤茗一臉揶揄,反問道。

舒乾但笑不語,遞給尤茗一個的眼神,示意他收斂一點。

傳國玉璽是本朝的開國皇帝,也就是舒乾的爺爺,從前朝帝王的手中奪來的。搶奪來的東西是正當的嗎?當然不正當。可是為了黎民百姓而搶奪,是否為正當正義。這與善意的謊言一樣,其本質無非是在壞事前加個正義的定語,討論能否改變壞事為壞的本質。

理論上是不能改變壞事壞的本質,但現實情況往往覆雜,不能一概而論。

尤茗接收到眼神,不再討論傳國玉璽是否屬於正當財物的話題,繼續之前的故事。

“數月前,組織中有頭有臉的人,都接到了一封匿名戰書。戰書的內容是,若想謀得盜神一職,不妨比試比試,看誰能偷得傳國玉璽。”

舒乾問:“盜賊組織的人向來謹慎,不至於因為一封不明不白的匿名信就熱血上頭,去偷宮裏的物件兒了吧?”

尤茗回他:“一般而言,確實不會如此。但這是選舉盜神的關鍵時期,各方盜友都提著十分的精神,生怕翻車。此時還大膽將這些匿名信送到盜賊們眼皮底下,並且神不知鬼不覺,沒被任何人發現,這無疑是往眾盜友臉上扇巴掌,是在嘲諷他們的偷盜技能。”

“加入盜賊組織的,大多都是性情中人,謹慎卻依舊有一腔熱血,尤其在他們堅守的偷盜方面。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專業技能比別人差,這個遞匿名戰書之人,正是對這一點把握得十分精準。”

“不過傳國玉璽終究是宮中之物,組織立世之道便是盡量避免跟皇權發生沖突。故而雖然盜賊組織裏想當盜神的人不少,但敢於應戰的,卻也寥寥無幾。相比較冒險去偷傳國玉璽,組織更希望能找到這個人,查明身份和來意。”

尤茗說得口幹舌燥,他喝茶的間隙,舒乾補充道:“確實,如果想要的是盜神之位,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提出挑戰,不必鬼鬼祟祟去下匿名戰書。此人可以總結為八個字:身份可疑,來意不明。”

“對。”尤茗放下茶杯道:“所以這封戰書的目的,大概是吸引盜賊組織眾人去偷盜傳國玉璽,亦或者是通過這件事情,來混淆視聽,達到其他的目的。”

“這就是我目前了解到的全部信息。”尤茗總結陳詞。

舒乾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思考道:“不是說有幾個人應戰去偷傳國玉璽了嗎?有結果嗎?”

尤茗攤手,表示沒有。

舒乾料到是這樣的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尤茗笑問道。他自己都沒太捋明白。

“第一,”舒乾伸出一根手指。纖纖玉手,節骨分明,如上好的白瓷,又如挺拔的細竹。“傳國玉璽失竊極有可能與那封匿名戰書有關。”

“第二,”舒乾加了一根手指,“盜賊組織也在尋找下匿名戰書之人。”

“這第三嘛,”舒乾收回伸出的兩根手指,握拳作揖:“第三就是尤兄對盜賊組織的情況比較了解,我需要內部情報的時候可以找你幫忙。”

尤茗聽到第三點的時候簡直哭笑不得,“世子做買賣還需要交易對手承包售後嗎?”

“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二字。”舒乾道:“我那三壇子酒,若尤兄需要售後,本世子絕對鞍前馬後,無不效勞。”

說實話,那三壇子酒的口味,舒乾並沒有什麽把握。這畢竟是他小時候初學釀酒時的作品,雖用料都是一等一的講究,但釀造工藝畢竟不比現在純熟,各用料的比例也拿捏得不太準確。也不知十多年了,這酒味道究竟如何。

若是尤茗不滿意這酒的味道,他可以提供重新釀酒的售後服務,免費的那種。

尤茗倒是沒把這售後往口味上想,他問道:“世子的售後指的是,我喝醉了您來撈我嗎?”

舒乾欣然接受:“也不是不可以。”

這廂舒乾交換到了情報,即便情報不甚具體,並未得知傳國玉璽乃何方勢力所竊,但也不失為一條可以深入探聽的線索。他出了包間,下樓梯,便要告辭,回家給尤茗挖酒去。

哦,順帶連旁邊梨樹下的那些個私房錢也一並挖出來吧。私房錢藏的位置實在是不安全啊。

只是還未等他下樓,便聽到一樓茶肆中鬧哄哄的聲音。

這種鬧哄哄與以往聽書討論的鬧哄哄不同,後者一般是竊竊私語,雜亂卻形不成規模。而今日的哄鬧,顯然是有些規模可言的。

尤茗走在舒乾的前方,聽聞這不同以往的喧鬧聲,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舒乾,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出事了。

兩人快步走下樓去。

茗話齋一樓廳內。

一身量不高,體型虛胖的男子,坐在茶肆內的一角,指揮著家仆施暴。他身著絳紅色刺金祥雲鑲邊蟒袍,頭戴金絲纏珠嵌紅寶發冠,腰佩碧璽雙魚葫蘆環,此時眉頭緊皺,眼底發青。

舒乾認出這是驃騎將軍李忠國之子,李力。

李力此人,乃是李忠國的獨子。李忠國早年在戰場上傷了身子,一直未有子嗣,好不容易老來得子,對於這個兒子可謂是言聽計從。李力因此被養成了橫行霸道的性子。

作為上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舒乾也只是浪蕩加行事不著調兒,放在草菅人命、欺行霸市的李力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邊兒都夠不到。

只是舒乾做的不著調兒的事情,往往是他自己有意為之,並且派人大肆宣揚,鬧得人盡皆知;而李力做的謀財害命之事,大多都被李忠國壓著,沒人敢透露,因此李力的名聲並沒有很臭。

尤茗也認出了李力,作為茗話齋幕後的老板,他的身份並沒有擺在明面上,此時出面恐怕不妥。加之自己以前見不得光的盜竊職業,不方便和驃騎將軍之子發生沖突。

舒乾看了會兒李力的所作所為,又看看身前的尤茗,想到尤茗的身份特殊,便傾身附耳言道:“你想不想看上京城知名紈絝,誰更勝一籌啊?”

尤茗還沒對這話間真意作出回應,就見舒乾站在樓梯上高聲說:“我當是誰有著比說書先生更吸引目光的魅力呢,原來是李公子啊!”

說起李力,他今日閑來無趣,帶著幾名家仆在長安街逗樂。本是想去青樓尋花問柳的,結果因著前些日子下雪,姑娘們泛湖惹了風寒,不便見客。他有些不順氣,回長安街的時候,被一個一身黑戴著兜帽的人撞到。那人說了聲“抱歉”就慌張地走了。

李力左右無聊,便沒當場把這人拿下。他派了個家仆盯著那個黑衣人,自己則是慢悠悠地邊走邊想,如何給這不長眼的東西一個教訓。

黑衣人進了茗話齋,李力與家仆也隨之進了茗話齋。

李力在茗話齋的二樓樓梯入口堵住了黑衣人,將其帶到附近的茶桌旁。

兩個家仆一左一右,禽制住黑衣人,另一個家仆則是點了一壺茶,站在李力的身後,給李力斟茶。

“你們是誰?”黑衣人掙紮未果,看向李力問道。

李力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給家仆使了個眼色。家仆會意,往黑衣人的膝蓋窩狠狠踢了一腳。黑衣人一時受不住力,徑直跪了下來。

在場的茶客們,有的認識李力,怕惹禍上身,不敢上前觀望。還有些不認識李力,湊得十分近,想看這出戲的來龍去脈。

李力沒有直接回答黑衣人的問題,他瞥了一眼黑衣人,吩咐家仆道:給我把他的兜帽摘下來。

兜帽下是一張極其平凡的臉,不胖不瘦,不美不醜。只是那一條條結成縷結的頭發,看上去很久沒洗了。

黑衣人並未掙紮,重覆剛才的問題:“你們是誰?”

“知道你錯哪兒了嗎?”李力問。

黑衣人沒有回答李力的問題,執著問道:“你們是誰?”

“我是你李爺爺!”

李力最喜歡教訓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硬骨頭,他愛看這種人搖尾乞憐的樣子。

他放下茶杯,起身。剛靠近黑衣人身邊,就聞到了一股隔夜的酒臭,夾雜著絲絲血腥味。

李力連忙捂鼻,退後道:“什麽腌臢貨,臭氣熏天的,也敢沖撞你李爺爺!踹你我都嫌你臟了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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