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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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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生了病頭疼腦熱是正常,可秦滄抱著腦袋問白涯:“屋外可是有許多人在說話?”

“沒有人。”白涯皺眉回答。

他指尖點在秦滄額角,問:“你聽到什麽?”

秦滄面露痛苦:“我……聽不清,我不知道。”

白涯看了一眼在外面,海浪陣陣,他猛地站起來——今天是萬福燈海節!

天帝早就灰飛煙滅,萬福燈海節也沒有當年帶走苦痛的作用,但秦滄身體虛弱,神魂不穩。

或許萬福燈海節又確實與輪回有著聯系,祈願的念力竟趁虛而入。

“我讓他們停下!”白涯說著就要走出去,被秦滄一把拉住手腕:“你先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他咬著牙喘了兩口氣,聽見白涯道:“是燈海節在擾亂你的神魂。”

“為、為什麽只擾亂我的?”

白涯頓了頓:“因為你是……”

他掙紮良久,還是沒能說出口。

秦滄腦袋發昏,自然也聽不清他說什麽,只是拉住白涯道:“你難道還叫舉國百姓都停下嗎,別去惹事,一會兒就過去了……”

“沒用的!你是……”白涯一時間有些急,話音卻被秦滄打斷:“我知道。”

白涯呆住了:“你都想起來了?”

秦滄有氣無力道:“我詐你的……”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秦滄覺得頭更痛了。

他扯住白涯的衣擺:“別折騰了……”

白涯嘆了一口氣,關了門窗,以法力設了結界,多多少少能阻擋一些外界的聲音。

秦滄小聲道:“你把我打暈吧。”

他用手輕輕揉著秦滄的太陽穴:“閉眼休息,睡著了能好些。”

“睡不著,難受。”

白涯心裏一酸,輕聲道:“好。”

他在秦滄後頸一捏,秦滄呼吸一頓,閉眼歪倒在一邊。

白涯托了一下他的腦袋,幫他掖好被子。

他睡著也不安穩,夜半時分,又發起燒,卻一直也沒醒過來。

秦滄只覺得昏沈,手腳亂動,白涯摸了摸他的臉,隔著被子抱住他。

黑夜中他們靠在一起,窗外星子瑩瑩發亮。

人的一生太短太短了,他想要永恒,可這世間沒有人能輕而易舉長生,他也不敢讓秦滄求長生。

可他也不想讓秦滄走。

09

“你說我……真是黑龍轉世?”

秦滄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想我還不會在做夢吧。

白涯點點頭,似乎如釋重負。

秦滄失語:“那你、我……這……”

他腦子轉了一圈,先挑了個最要緊的問題確認:“你與黑龍的債已經兩清,不是來尋仇的,對吧?”

白涯無奈地笑了一下:“不是。”

“那你來找我是……還有何事未妥?”

白涯忍無可忍,抱住他,輕聲道:“因為鐘情於你,想同你一起……”

“啊?你、你說……”秦滄結結巴巴道,他使勁兒回想白涯同他講的那故事,又回想白涯待他如何,一時間手足無措地僵在那兒。

半晌,他竟感覺肩頭上傳來一片溫熱。

“你哭什麽呀?”

秦滄想去看白涯的臉,卻被白涯強硬地抱著,動彈不得。

白涯埋在他肩膀上,悶悶道:“修道好不好,我陪你一起,你想玩想入世都可以,一點一點慢慢修……”

秦滄掙脫出來,握著他的肩膀,和白涯對視:“你為何執著要讓我修道?”

“當年你讓我等你……兩次……”

白涯說不下去了,只是執拗的看著秦滄。

狐貍不像龍族,不好功名也很少思考什麽天地大義,他沒有能放下一切的聖心,只知道若是不想秦滄走,就求他留下來。

秦滄看著他的眼睛,額角一陣刺痛,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一閃。

光陰的碎片被白涯的灼灼目光照亮。

他鎏金眼瞳毫無預兆地掉下一滴淚來。

秦滄看著那滴眼淚,呆住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哭……”

白涯指尖流出靈力,包裹著那滴眼淚,低聲道:“你為我哭了。”

他閉上眼睛,似悲似喜,把那滴眼淚攥在手心。

秦滄看不下去了,他大病初愈,身上難受,心裏更酸澀,對白涯道:“修道的事,我想想,好不好?”

“好。” 白涯點了點頭,準備退出房間,秦滄一把拉住他:“以後……就留下來睡吧。”

10

“手擡起來一點。”白涯對秦滄道。

他們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秦滄手腕下面墊著個軟墊,腕子上套著一個未成形的玉鐲。

下午的陽光昏黃,照在白涯一身白衣上,讓他也少了幾分清冷。

秦滄昏昏欲睡,打了個哈欠:“我說你這鐲子是非要套在我手上打磨不可嗎?我可從沒聽過哪家工匠是這樣打鐲子的。“

白涯道:“這個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這裏頭有我心頭精血,可以替你擋掉一劫。”

不知怎麽的,秦滄有幾分恍惚。他甩了甩腦袋,問道:“你這鐲子還要打磨幾天才能好?”

“十天。”

“十天?”秦滄瞪眼:“那我這次打漁怎麽辦?你跟著我去?”

白涯抿了抿唇:“你留下來。”

“你真是……”秦滄瞇起眼睛看他:“你故意的吧?”

白涯擡眼,認真道:“你想要多少魚都可以,我幫你弄來。”

“……“聽聽,這說得什麽話?

“……說得好像大海是你家似的。”秦滄小聲念叨。

白涯聽見,擡起眼睛看他一樣,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秦滄瞥他一眼,伸直了腿往椅背上一躺:“不去就不去了。”

他歪頭看自己的手腕:“只是這鐲子……我倆就這麽整天坐這啊?”

白涯點頭:“你若是無聊,我給你拿些話本來。”

秦滄哼了一聲:“什麽鐲子,我看你是給我打了一副銬子。”

白涯手指摩挲了溫熱的玉,頭也沒擡地笑了一下:“也不錯。”

11

白涯在秦滄家住了下來,為表謝意,他將家宅修繕了一番。

以前後院那塊無人打理,白涯便在院子裏種了一棵桃花樹。

他種得上心,澆水松土從不落下,秦滄奇怪道:“以你的法力,隨便揮揮手它也能養活,何必這麽費心費力?”

白涯道:“那還有什麽意思呢?這世間的事,也鮮少有我做不到的。”

秦滄感慨:“那你們修煉到這個份上,豈不是很無聊?黑龍曾經也能活很久,他都在做什麽?”

白涯笑了笑:“他很忙的,有時候幾百年也不見人影。”

“忙什麽呢?”

“忙著打這個打那個,總也閑不下來。”

秦滄不知為何一陣尷尬,下意識找補道:“或許是世間欠揍之人太多呢,哈哈。”

12

年末的時候,秦家港意外地下了一場大雪。

這地方本來並不在北邊,幾十年難得有一次大雪,細雪薄薄地給港口妝了一層白色,街道上都是早起看雪的人。

秦滄拉開房門,驚喜地呼出一口白氣:“白涯!你種的桃花開了!“

這桃花樹不僅長得很快,甚至開花時間也不同往常。

他跑到樹下擡起頭仰頭看,冷風一吹,細雪和著花瓣落在他鼻尖上,冰冰涼涼。

他問道:“這是何種桃花,我從未聽說過。”

白涯慢悠悠地踱步過去,撚起他發梢上的一點花瓣,和他一起仰頭看:“這是狐族神山上的桃花,後來狐族搬去了塗山,便很少種了。”

“你想家了嗎?”秦滄轉過頭來看他:“不對,你們狐貍也會聚在一起過年嗎?“

“早些年不會,如今在人間呆久了,也會湊個熱鬧。“

他又道:“在塗山建立之前我便已經很少回狐族了。”

白涯摸著桃花樹的樹幹:“當年狐族雪山上有一片桃花林,族中長老們會釀酒,年輕的狐貍會互贈桃花枝。“

秦滄問道:“說了這麽多,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涯突然轉過頭來看他:“你想去嗎?”

秦滄心裏也頗有好奇,問道:“那雪山在何處?遠嗎?要去多久?”

白涯道:“我帶你去,半個時辰就到。”

秦滄拍板:“那還等什麽!走吧!”

他飛速抓了件厚衣服,再出來的時候,一直巨大的雪狐正端坐再院子裏等他。

秦滄第一次見白涯的真身,目瞪口呆:“咱們就……就不能畫個法陣,像話本裏說理,縮地成寸什麽的……”

雪狐道:“你神魂不穩,用法陣會頭痛。”他說罷甩了甩尾巴,歪頭看著秦滄。

“這話裏話外的,又在攛掇我修道唄。“秦滄腹誹,雪狐渾身皮毛不見一絲雜色,瑩亮的眸子似有光華流動,美貌且無辜。

秦滄仰頭看著雪狐,油鹽不進道:“那咱們就飛過去!”

白涯眼睛彎了彎,纖長的睫毛下露出一點笑意:“好,風大天寒,你抓穩了。“

秦滄趴在雪狐背上,還沒來得及答一聲,耳畔就響起呼啦啦的風聲。

緊接著一陣頭重腳輕,他腦門磕在雪狐後背上,剛想說話,眼前天旋地轉,嘴裏灌了一大口風,秦滄怒道:“你故意的!“

白涯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聽得出在笑:“冷嗎?”

秦滄鼻頭通紅,大喊:“你說冷不冷!”

白涯輕笑了一聲,尾巴輕柔地蓋過他身上,風雪便再沒透進來了。

秦滄頭次上天,露出一雙眼睛往下看。

他們正往北走,只見大地之上滿目雪白,城池村落像一個個棋子點在雪中。

白霧掠過眼前,天地浩渺,仿佛所有煩惱糾結都能從懷中抓出來,一把丟散在空中。

秦滄道:“你們——你和黑龍,從前也經常這樣游歷天下嗎?”

白涯“嗯”了一聲:“我們在人間同游了許多年。”

秦滄忍不住去想象那副畫面。

他從未真正擁有過清晰的黑龍的記憶,吉光片羽的愛恨偶爾會從他的靈魂中泛起。

那些時刻,他不知道自己該做秦家港普通的漁家少年,還是傳奇一般的龍神。

我是他嗎?白涯喜歡的是他嗎?

那話本上的傳奇,他羨慕有之,傾佩有之,卻從未想過要去變成誰。

白涯說喜歡他,他聽到了,白涯對他很好,他也知道。

但白涯若只是為了黑龍而來……那自己恐怕要辜負一片真心了。

不過幾個思緒之間,白涯落在一座雪山之上。

這雪山已經不再有狐貍群居,他們站在雪山的半坡,往下看是綿延的河床和雪坡,往上看是橫絕的山崖。白涯輕輕揮手,落雪吹開大半,一條石階出現在眼前。

白涯道:“順著石階走,就是我們當年住的地方了。”

他似乎心情極好,拉著秦滄的手腕向上走,。

那石階似乎有陣法,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似乎走進了一片平地。

這裏還有當年的樓臺,再往後,似乎是一片樹林。

一陣急風吹過,秦滄瞇起眼睛,再睜開,看見眼前一片桃花林。

桃林裏四周散落石盞,秦滄正奇怪這是作何用處,白涯一揮手,石盞上便燃起燈火。

燈盞在這風雪之中竟然不僅不滅,還隱隱傳來暖意。

“真厲害啊。”秦滄感嘆一聲,他環顧四周,向前走到最大的一棵桃花樹下停下來。

“這便是樹母。”白涯道:“你家院子裏那棵就是樹母的枝丫長成的。”

他輕輕摸了摸這棵樹,當年他和秦滄就常在這棵樹下對飲,秦滄那次喝醉那次,他本以為秦滄完全不記得,沒想到千百年後,秦滄卻在神魂破碎之前對他提起。

往事不可追。

現在的秦滄站在樹下,看著露出懷念的白涯,問道:“你……你想黑龍了嗎?”

白涯轉頭過來,只定定地看著秦滄,不說話。

秦滄撓撓頭,他心裏一向不藏事,於是決定有話直說。

他道:“我沒有黑龍完整的記憶,或許你在我這裏,找不到他。”

白涯楞了楞,似乎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秦滄解釋道:“你若是喜歡他,莫要將真心錯付了人。”

白涯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想到秦滄會這麽說,又氣又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從未想讓你重新成為龍神,也不願強迫你接受從前的記憶。”

白涯走近一步,低頭註視著秦滄:“我只想告訴你,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秦滄笑了笑:“你是說我與龍神仍舊有幾分相像?“

白涯和他離得極近,幾乎是額頭抵著額頭,他輕聲道:“我說的是我。“

他又道:“你發現過你自己喜歡擡頭看天嗎?人世滄海桑田,日升月落,天上黑白晴雨交替過幾萬次,你還是喜歡擡頭看,我也……仍舊喜歡你。”

那是什麽樣的喜歡呢?

秦滄一時間楞住了,他又不由自主地擡起頭。

茫茫天光之中有桃花吹雪,遠處群山巍峨。

他愛看天,像是一種本能反應,高而曠遠的天空上藏過他眼裏的欣喜,少年的遠望,和半夜的一點憂思。

白涯的手輕輕地滑過他的臉,秦滄收回視線,看著白涯。

——你總看我的時候,又想著什麽呢?

白涯的臉在他面前慢慢放大,料峭寒風吹過,冷意讓秦滄頭腦似乎很清醒,但滿目淡粉的桃花又讓他像喝醉一般。

矛盾之中,溫熱的觸感覆上他的嘴唇。

秦滄能感覺到白涯在微微顫抖。

他心一橫,閉上眼睛,伸手抱住白涯的脖子,回應了這個吻。

這天空映照過他的眼睛,也映照過黑龍的眼睛,或許還有白涯口中,千年輪回中,每一雙各懷心事的眼睛。

秦滄想,若這浩浩蒼天此刻照見結局,那四散在時光洪流裏還煎熬著十情八苦的他們,會不會若有所感,多一點堅持下去的勇氣?

“秦滄……”白涯一楞,立刻緊緊抱著他,翻來覆去地喊他的名字。

他此生從未這麽滿心光亮過。

原來秦滄沒說錯,千世萬世,不過執念而已。

若有一刻圓滿到極致,求而不得的靈魂便能從此堅不可摧。

朝聞道,夕可死,他如今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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