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皇陵

關燈
進皇陵

夜色掩映下,兩匹快馬順著京城去西郊的小道疾行。

臨近皇陵半公裏處,刀客勒住了馬頭,對秦滄一抱拳:“侯爺,在下就送到此處,您一路珍重。”

秦滄點了點頭,半句話也沒多說,一夾馬肚子繼續向前奔去。

皇陵背靠山,前有河。四周的山谷中以七星合縱之勢山建了幾口安魂鐘。

安魂鐘每隔一個時辰便會自動響敲響一次。

秦滄已經提早安排刀客,將他從漁船上順來的、能震懾心神的河神鈴放進了安魂鐘裏。

皇陵內部的入口有非人之物守衛,這不是最萬無一失的做法,但他並不需要毫無破綻,只一個進入皇陵的機會。

而外部的入口,他不敢保證自己能悄無聲息地繞過守衛潛伏進去,想了一想,決定明闖。

皇陵之上,是皇家祠堂。

祠堂外圍燈火通明,有禁軍守衛拿著刀槍守護在外。

幾個守衛遙遙聽見京城中巨大的禮炮聲,不自覺的擡頭望向那邊的夜空。

一人道:“咦?怎麽有馬蹄聲?”

守衛警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黑衣人人騎馬而來,守衛立刻搭起弓箭,小隊長大聲呵斥道:“誰!”

他警惕地盯著來人。

知道皇陵入口的人不多,這種時候,那幾位皇親國戚不應該都在宮裏嗎?怎會只身大老遠的跑到這兒來?

可若要說是有歹人刺客,如此囂張的騎著馬便來了,也說不過去。

來人勒馬,馬蹄高高揚起又落下,他將頭上的黑紗鬥笠一摘,露出一身紅衣和一張俊美的臉來。

秦滄眉眼淡漠,咳嗽了兩聲:“是我。”

小隊長驚訝道:“小侯爺,您怎麽在這兒?”

秦滄臉上露出一股不大耐煩的神色:“還不是國師非得讓我在大年三十來祖宗祠堂,為陛下祈福。”

小隊長朝秦滄身後張望了一下,有些疑惑:“這......侯爺您一個人來的?怎麽沒人跟著?”

秦滄朝凍僵地雙手呵了一口氣,帶起一陣白霧,隨意道:“路上遇著個落難的姑娘,我叫人給先送回去了。”

小隊長看他身上只穿一件單薄的袍子,心裏揣測,侯爺恐怕是連身上的披風也一並贈給了姑娘。

這小隊長十分有眼色,忙過來扶他,一邊吩咐到把點幾個燈籠來,看見他衣服上都凝了一層微微的冰霜,又催促士兵把找個暖手的爐子來。

秦滄擺了擺手,自己翻身跳下馬來:“不必麻煩了,我進去待一會兒就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裏走,小隊長連連點頭:“是是,你們動作快點,別耽誤侯爺的事。”

守衛軍又問道:“侯爺可否讓在下看一看陛下的手諭?”

“對,差點忘了。”秦滄伸手往懷裏一摸,突然面上一滯,皺起眉來,有摸了幾下,低聲罵了一句:“怎麽回事兒?”

“侯爺怎麽了?”

秦滄似乎有些懊惱:“恐怕騎馬來的太匆忙,不知落在路上哪兒了。”

小隊長驚道:“這,這可不是小事兒啊!”

秦滄眉頭緊皺:“你說的對,若是讓路過的人撿了去,指不定要鬧出什麽事兒來。”

他看了一眼小隊長:“你派幾個人,幫我去來路上找找。”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裏走,小隊長連忙拉住他,為難道:“侯爺,沒有聖上的手諭,在下不能讓您進去。”

秦滄面色不霽,用一種紈絝子弟特有的、蠻不講理的語氣反問道:“那你就是要讓我等在這兒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見小隊長還猶猶豫豫,他賭氣似的抱著手往旁邊一靠:“還有半刻就到祈福吉時,若我進不去,咱們就等著一塊兒被治罪。”

小隊長臉上苦笑,心道真他媽真是來了個祖宗。

秦滄看起來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不急,小隊長有些急了起來。

守皇陵的誰不知道這小侯爺身份金貴,只有皇上一人能走在他前面。完不成祈福,秦滄頂多也就是被責備,這個大鍋指定得背到自己背上。

小隊長很為難,思來想去決定還是給秦滄行個方便。

他一咬牙,對秦滄道:“侯爺您先進去吧,這手在下再替您找找,若是沒找見......”

秦滄上下掃了他兩眼,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神色:“這就對了,沒找見也不礙事,自然有我擔著。”

小隊長連連點頭,秦滄接過他送來的火折子和暖爐,把東西塞進行囊,自己走進了大殿中。

周氏統治了中州數百年。這個皇陵的規模很大,祖宗祠堂也格外曠闊。

那一個一個的牌位都是由五百年才長成一棵的穹枝樹制成,散發著一股沈靜的幽香。

祈福香燭靜靜地燒著,燭火的映照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他敷衍地木牌祠堂拜了幾下,確定四周沒人之後,悄悄往大殿深處走去。

如果他推斷的沒錯的話,通往陵墓地下部分的那一個入口,就在大殿深處。

太子要進出查看靈脈中樞,不可能封死,他心念一動,拿著手中的羅盤起了一卦,找準一個方向,向前走去。

一個人行走在大殿中,是有些可怕的。你會感覺被數只眼睛註視,並忘記時間的流速。

周氏王朝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在前,畫像陳列在後,兩旁的石壁上不僅有畫,還有諸位帝王在位期間江山版圖。

秦滄以前不喜歡這地方,因此也從未仔細看過。為了找那道門,此時他順帶看了看那些畫。

越往前走,那些刻畫百姓生活的畫面色彩越鮮艷。

同樣是畫的民間學堂,百年前孩童的身材便比現在要高大上一些,稻谷豐收的時節,夫子捧著書本,學生一邊放著紙鳶,一邊頌著詩歌。

數月前秦滄一路南下的時候,也有路過田間地頭,那小孩像是吃不飽一般,不說長得人高馬大,不面黃肌瘦便已經算是過得不錯。

老人們都說,越往後出生的孩子,越是有些不大機靈。從前數百新生兒中可能也出不了一個癡兒,可最近幾十年,十個孩子中就會有一個。

若說這些是中洲靈氣不足所致,那這些靈氣究竟是為何會消失呢?

他一邊走一邊想,腳步安靜地掠過這些陳年舊像,不知走了多久,最終在大殿盡頭停了下來。

眼前有有一扇純黑的大門。

那扇大門十分厚重且異常高大,甚至稱之為一面墻更合適一些。

秦滄仰起頭,在他手中的燭火微弱的燈光下,大門的頂端一直向上延申,末端隱藏在黑暗之中。

大門地面前有一條隱隱反光的銀線,似乎是行至此處不能再進的禁令。

這一道門前,同樣有兩個守門人,只不過不是人,或者說,不算是活人。

他很久之前隱約聽過他們的傳聞,模糊記得一些天牢死囚、“雙胞兄弟“煉化”“起屍”等字眼。

他打量門面上雕刻著兩個邪神,那凹凸的的幅度十分微妙,看起來不像是雕塑,就像是直接埋進門去的。

他靜靜地端著燭火等在大門面前,醜時一到,秦滄深吸一口氣,向細線後踏出一步。

大門似乎被什麽東西牽扯,極其輕微又不容忽視地震動了一下。

那兩個雕塑似乎隱隱從門上浮起,同一時刻,門外安魂鐘響起,秦滄雙眼緊盯著大門,額頭上冒出一點細微的冷汗。

安魂鐘本就有安魂鎮靈的能力,那漁船上的鈴鐺和海島琴女的琴弦更是是能震懾鬼怪心神。

只是煉器也是一門學問,憑他從前胡亂看了幾眼的煉器之理,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成功。

一聲、兩聲、三聲......

大門的震動似乎完全沒受到影響,兩個人形從大門中掉出來。

秦滄的手握住了圖騰匕首,他心臟在胸腔異常猛烈地跳動著。那兩個身如黑鐵的一般的守門人慢慢向他爬過來,他們似乎沒有完全被安魂鐘震懾住心神,正在清醒與安眠中掙紮。

秦滄腦子裏飛快閃過幾個念頭,最後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腳步,安靜地呆在原地。

在某些東西盯上你的時候,逃跑只是一種更大的刺激。

鐘聲還在繼續,守門人爬行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一聲鐘聲的時候,守門人鷹爪一樣漆黑的長指甲恰恰鉤住秦滄的衣服下擺。

嘶拉一聲,守門人的手掌扯下一條鮮紅的布料。

這一瞬間,秦滄的影子跳動了幾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藏在其中蓄勢待發

鐘聲落下,守門人卻停住不動了。

秦滄用餘光去看,他們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沈眠。

他呼出一口氣,用力眨眨眼,讓冷汗從眼睫上掉落。

安魂鐘的鐘聲不能維持多久,他當機立斷走向大門。

鮮血滴入凹槽之中,皇族血脈得到承認,他側身而過,鮮紅的衣擺隱沒入黑暗的縫隙中。

一進門裏,手中的燭火立刻熄滅了。

整個通道連個夜明珠都沒有,是全然寂靜的黑暗。

秦滄卻心裏一驚。

他感受到另一道氣息,並且令他十分熟悉。

秦滄聲音緊繃道:“白涯,你給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