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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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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日子

秦滄脾氣雖臭,但好在有自知之明,他想自己這一通沒頭沒腦的發火,把人氣走也是正常的。

他心想,白涯最好別搭理我,放我幾個時辰,我自己就能厚著臉皮找你道歉。

誰知白涯竟然彎了彎眼睛:“沒關系,若不是我思慮不周,侯爺又怎會擔心我離去。”

秦滄噎了半晌:“我昨天那副模樣,你......你不介意?”

這話簡直耗盡了他半輩子的臉皮。

年幼無知的時候他也嘗試結交好友,無論是世家的小孩,或是街坊的友鄰,見過他那副模樣之後,要麽支支吾吾,一副可憐你的模樣,要麽怕自找麻煩,漸漸疏遠了。

所以後來他從不問別人介不介意。可憐巴巴地把自己架在別人的目光裏炙烤,圖什麽?難道是他想變成這樣的嗎?

白涯眼見著秦滄問出這句話後,整個人似乎有看不見的尾巴炸著毛豎起來,像一言不合就要給他一爪子似的。、

他心平氣和地安撫道:“那不是你本來的模樣。”

秦滄一怔。

在他的血有了請神命的作用後,國師與皇帝在外把他高高捧起。

那時候乍然迎來了被當人看的日子,他白天在國子監,夫子教的他學,夫子不教的他也能抱著書安安靜靜在祭壇角落看大半晚。

幼時常年的封閉讓他說出來的話顯得笨拙,他站在人群外總是察言觀色,記著如何引人發笑,如何叫人喜歡。

那時候他有可笑的幻想。

如果讓自己忽略短暫的生命,如果讓自己忽略被獻出的鮮血,他或許真的可以像閑散侯爺那樣,走到陽光下,招貓逗狗,談天說地,度過尚可的、短暫的一生。

努力卓有成效,後來結交他的人不少,背後卻多的是人說,一個傻子才是他這個侯爺的“真面目”,再是聰穎,也是靠清心丹強撐出來的。

仿佛他所做一切努力,沒有撕掉身上的血伽,只是為了織一件蓋住膿瘡的華服。

只為了給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現在卻在他面前說不上話的人,掀起來時時觀賞那些傷口,以便他們欣慰道:“他不如我,他仍舊可憐。”

離他丟掉那些幻想已經很久了,沒想到竟然突然有人說,那不是你本來的模樣,你本來就是很好的。

秦滄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上下看了他半天,清清嗓子,從懷裏丟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好吧,那我便不同你計較了。”

白涯撿起來看,是一塊木牌,隱隱泛著香火味,上面端正得寫了自己的名字。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木牌:“這是?”

秦滄“:祈福大典的祈願牌,國師讓我寫中洲和陛下,你猜我寫了誰?”

白涯:“什麽?”

秦滄很得意的笑了一下:“你一個,小黑一個。”

“你真是.....”

“怎麽,不敢收?”

白涯搖頭笑了笑,把木牌子收進懷裏。

......

三皇子的那個小島,雖然百姓不知,但是世家們多少有人去過。

靈氣稀薄的時代,家族中只要能出一位修士,不僅說出去有面子,在地方上行事都會方便許多。

畢竟走商最怕的就是遇到邪祟作怪,聘請一個修士不僅怕起異心,更要花費重金。

但不是每個世家都能出根骨上佳,天生就能聚攏靈氣之人,而三皇子這個小島,打的便是滋養筋骨的名號。

每年都有十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被送過來,在島上待了一段時間後回去,便能夠入了修真的門。

正因這小島牽扯到諸多利益,尋常手段根本進不去。

秦滄盯了很久,去年發現西境遭旱災,一個邊遠世家損失慘重,想必是沒能力再送年輕人來了。

秦滄略一合計,立刻送了大批錢財去,叫他們今年依舊向三皇子發拜帖,稱自己要送一個人過來。

那個小家族就算曾經與三皇子交好,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到底還是秦滄送的真金白銀重要些,因此一口應允。

過幾日,他便準備假扮成別人,靠這張拜帖進去。

他上了島,必定幾天不見人,國師一定起疑心,秦滄想了個損招。

他早上收拾妥當,多吃了一顆清心丹,隨手抽了一本話本,準備出門。

白涯道:“你去哪兒?”

秦滄笑瞇瞇:“找三皇子,談天說地,你若不嫌無聊,也可以跟我一塊兒去。”

白涯大方點頭,換了一身侍從的衣裳,跟著秦滄去了。

國師疑心他與三皇子交好,他便剛好接這個名頭作出一副交好的假象。

過幾天世家子弟要上島,三皇子定是要找個出游的借口從京城開溜的。

到時候就讓國師以為他真跟三皇子去了,國師也不好把他攔在京城。

至於三皇子那邊......便假裝自己要借著海閻王偷祭品的事,狠狠敲他一筆!

反正三皇子心虛,也不能同國師告發他。

秦滄樂滋滋地帶著白涯去了。

三皇子府上的人一開門,看見是他來,一溜小跑去報告。

不多會兒,被人請了進去,三皇子假笑道:“稀客啊,小侯爺來找我,有何事?”

秦滄故弄玄虛地咳了一聲,看著左右:“這事兒......”

三皇子揮揮手,讓眾人都下去,臉上有點不耐煩。

秦滄直截了當道:“我南下誤入一條漁船,三皇子可曾聽聞?”

三皇子面無表情:“不曾。”

“咦,真奇怪,海閻王沒跟你報告?”

“什麽海閻王,本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秦滄遺憾道:“啊,既然如此,那我去找國師問問。”

三皇子壓著怒氣:“你到底想說什麽?”

“無緣無故偷了河神的祭品,雖然我猜不出來作何用處,想來和南線靈脈脫不開關系吧?”

秦滄一伸手:“我就是放放血,靈脈如何與我無關,你給我這個數,我便保證不向國師聲張。”

三皇子道:“五千兩?”

秦滄一樂:“你果然還是認識海閻王吧。”

三皇子:“......”

他道:“小侯爺,我承認這事兒,只不過是因為我根本你不怕你。你要是找國師,非得跟我撕破臉皮,咱倆誰都落不著好。”

秦滄深以為然的點頭:“三皇子高見,我要五萬兩。"

三皇子猛地站起來:“你怎麽不去搶國庫?”

秦滄看他一臉被惡心到的表情,內心愉悅,慢悠悠道:“不急,價格我們可以慢慢談。”

兩人拉扯了一會兒,沒談出個好價錢,秦滄施施然站起身來:“也耽擱了三皇子許久,不如我明日再來。”

他走出三皇子府,想起剛才三皇子的臉,覺得連冬日的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他伸了個懶腰,搭著白涯的肩膀,挑挑眉:“好玩兒吧?”

白涯失笑:“我瞧你是以作弄人為樂。”

秦滄滿不在乎道:“我過的不順心,所以平等地找所有人的麻煩。不說了,走,帶你去吃燒花鴨。”

往後幾天,秦滄真是過的神仙日子。

他每天定時定卯地帶著白涯出門,與三皇子一通漫天要價,到後來三皇子都煩的煩得不願見他,用紙寫了數叫人拿過來。

秦滄甚至早有準備地從懷裏掏出話本,就著糕點話梅看了好幾話,才悠哉游哉地打道回府,順路和白涯在京城溜達溜達。

幾日下來,連三皇子府上那只畫眉鳥,見他都會說恭喜發財了。

最後一日,三皇子屈尊出來漏了個面,拉著臉道:“五萬兩不可能,要是談不攏,明日你也不用來了,我不在府上。”

秦滄:“三皇子要出門?”

三皇子點頭。

秦滄提議:“不如我與三皇子一同出游,在路上談成了,咱們都過個好年。”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要臉,樂出兩顆虎牙。

三皇子拂袖而去:“沒門!”

秦滄哼著小曲走出門,臨走前路過那只會說恭喜發財的畫眉鳥,他還摸了一把鳥尾巴:悄聲道:“嘴真甜,等老三倒臺了,記得來投奔我。”

三皇子前腳走,秦滄後腳去國師那報備了一下。

國師是知道他和三皇子的過節的,聽聞他跟著三皇子出游,一雙人老珠黃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幾分。

他狐疑地捋了捋胡子:“刺殺皇子,可是要殺頭的。”

秦滄笑得很燦爛:“知道,我肯定不會讓他缺胳膊少腿的回來。”

這一趟去的自己人,除了白柳,那個江湖朋友,還有白涯。

按理說他是不該帶白涯的。白柳有仇在身,那個江湖人曾在快餓死的時候被秦滄接濟過全家,算是報恩,只有白涯,完全就是個局外人。

但他帶著白涯這麽久,乍然要把他一個人丟府上,自己出來,又有點不大樂意。

主要是白涯這個朋友太合他心意了。

聰明,溫和,還隱約對他透出一點幫親不幫理。

他前些天想起之前給白涯許諾的救命之恩,還帶著白涯在京城置辦了一處宅子。

宅子上一任主人打理的極好,滿院子的生機勃勃的花草,在疏朗的冬日暖陽下恣意開著,整個宅子無一處不是用心的。

想著白涯得搬出去,他還有點不大樂意。

誰知白涯當天還跟他回了侯府,說什麽侯府也挺好,住久了覺得親切。

秦滄想起自己那個多餘的桌子都沒一張,院裏除了飛灰再找不出第二樣東西的侯府大院,罕見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第二天甚至隨手買了兩盆冬日蘭放在墻角。

他左思右想,自己既然有世家公子這個假身份,只是去埋個暗線,又不是要大開殺戒,帶著去,應當也不不至於保不住。

於是第二天,白涯來問他可不可以一起去得時候,秦滄眨眼笑道:“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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