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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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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命

漁船上似乎有某張禁制,讓河神感到不舒服。

它偏了偏頭,伸手指了指秦滄,又指了指錢易。

錢易手忙腳亂地在地上翻找。終於從一堆漁網和殘軀中找到一個半碎的水壺。

他踉蹌著來到秦滄身邊,用水壺接住了流下的鮮血。

片刻後,他雙手捧著水壺,跪倒在河神面前。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香氣從那壺鮮紅的液體中散發出來。

河神嘴中甚至已經冒出獠牙,他埋著頭,將最後一滴血液舔凈,臉上流露出更加饑渴的神色。

錢易在旁邊語帶顫抖地說到:“河神大人,請、清放我們離開......”

河神似乎是不耐煩,一揮手就將他掀開數丈遠。

它活動活動筋骨,喝完這碗血,似乎已經不再懼怕船上的禁制。轟然一聲巨響,四周的水柱沖天而起,巨蟒一般環繞著船身。

河神一步一步向秦滄走來。

秦滄笑道:“河神大人,血已經給你了,為什麽不放大家走呢?”

河神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嘶啞的喉嚨裏咯咯笑了兩聲:“走?都、要、死。”

錢易掙紮著擡起頭,對著河神眼露不甘道:“你說過有了祭品就放我們走。”

“區區螻蟻,有什麽資格要本座承諾。”

秦滄偏頭,朝錢易露出一個惡劣的笑:“聽到了嗎錢公子,你也得給我這個祭品陪葬了,真是可憐啊。”

他另一只手搭在手腕傷口上,那血卻怎麽也止不住,於是他索性蘸了血,蹲下身在地上寫寫畫畫。

秦滄一邊寫著,一邊開口問道:“我問你,那老神婆的女兒,你果真還留著嗎?”

河神輕蔑一笑:“自然是吃了。”

秦滄點點頭:“也是,像你這種窮兇惡極的妖,怎麽可能同凡人講信用。”

河神嘲諷道:“窮兇極惡?我吃人,如同人吃牲畜。大家各憑本事活著,本就天經地義。”

“要怪就怪那些凡人吧。凡人作惡,惡同妖邪。”河神一邊說著,他長長的指甲已經快要鉤住秦滄的衣襟。

秦滄道:“說的真好,就把這句話當成你的遺言吧。”

他說完,閉上眼睛,十指掐成一個奇異的手勢,嘴裏默念了一句什麽。

頓時間,這片封閉的河面上,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海閻王感覺到空氣中的水汽在嗡嗡震動,水面也泛起在不正常的波瀾。

秦滄雙眼猛然睜開,那雙明亮的黑眼珠中泛起一片鎏金色,整個眼珠顯得空洞又威嚴。

地上那個鮮血畫成的圖案竟緩緩騰空而起,覆雜的線條交織成一張血網,兜頭將河神裹住。

河神竟然沒做任何掙紮,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扭曲,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海閻王縱使見慣了各路奇人異士,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河神不是不敢動,而是動不了。

他感到自己剛才咽下去的那些鮮血在五臟六腑鐵水一般灼燒起來,似乎要把它從內到外都燒成一塊焦炭。

秦滄面無表情道:“把幻境解開。”

河神從喉嚨中擠出一句:“你、你的血,你是請神命......”

河神話還沒說完,秦滄已經失了耐心。周圍巨蟒一般的水柱隱隱發出怒吼,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向四周撞去。

他雙眼裏的鎏金色似乎閃過片刻的火光,河神慘叫一聲,化成一灘裹著水草的腐爛淤泥,散開在甲板上。

秦滄眼瞳裏的鎏金色慢慢散去,他站立不穩,索性蹲在那堆爛泥旁邊,慢慢道:“我的血,好喝嗎?”

河神說不出話。

秦滄用手比劃了一下:“國師取我這麽一碗血,可以給整個中洲用上大半月。”

他冷笑起來:“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要我的血?”

他說完,低頭看著那一灘爛泥:“原來你的真身是這個啊,修煉也怪不容易的吧?”

這堆爛泥窮途末路,只剩一點殘魂,連聲音都發不出。但剛才秦滄的血混進他的血肉,此刻還可以聽到他的心聲。

河神哀求道:“我修了數百年,才修出一點點靈識,放過我吧,若不是靈氣稀薄,我不會來害人啊!”

秦滄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我殺你,就如同你吃人。大家各憑本事活著,天經地義。”

他說完這句話,那堆爛泥已經沒了聲息,算是真正的魂飛魄散了。

霧漸漸散了。

他們終於回到了人間。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全身頭重腳輕。

河神一死,他那根繃著的神經松開,再也使不上力氣來。

不行,不能睡,船上還有其他人。

秦滄伸手撓了一把自己的傷口,傷口撕裂的疼痛只讓他清醒了短短的一瞬間。

背後似乎有人舉著刀,哆哆嗦嗦地要向他砍來。

被灼燒過的眼瞳視線開始模糊,他瞇起眼睛努力辨認,似乎是錢易。

秦滄想躲,但實在是沒力氣。只能用手撐著,盡力往甲板邊緣挪。

“侯、侯爺,對不住,要是被治罪,我就完了......”

狗養的錢易,還有完沒完了.......

餘光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似乎有一葉小舟,上面有個白色的身影。

是胡姑娘嗎?

秦滄看了看逼近的錢易,又掃了一眼小舟,用手一撐,盡力對準小舟的方向悶頭栽下去。

錢易下意識地往前一撲,卻被人抓住後領。

他突然感覺心口劇痛,茫然地轉過身,看見白楊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想到阿柳想要嫁給你,我就直犯惡心,你先上路吧。”

白楊抽出刀,轉頭看向海閻王,擡起刀口:“江爺,咱們也各憑本事。”

......

秦滄自覺是認準了方向,但是他眼神不好,小舟還離得數十丈遠,只聽風聲呼嘯,緊接著“砰”地一聲,他跟被河水悶頭打了一棍似的,直接昏在冰涼的河水裏了。

一切是瞬息之間,船上的白衣人就只是紮了個眼,沒料到會有如此變故。

他猛地站起來,縱身也躍入河水中。

秦滄被白衣人抓住,白衣人一邊抓著他往上游,一邊用手想把他掐醒。

秦滄口鼻裏冒出一串串泡泡,手腳根本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白衣人一咬牙,掐著他的下巴,把自己肺裏那一口氣渡了進去。

費了好大勁,終於把人帶上小舟。秦滄全身冰涼,整個臉上不見一點血色,倒是腹部的傷口又撕裂了,開始滲出一些血跡。

他伸手抓住秦滄的脈搏,似乎是想給他輸送一些靈力,又顧忌對凡人施法會改變其命運的禁忌。

白衣人突然想起什麽,握住手腕上的玉鐲子,想把這鐲子褪下來。

奈何著玉鐲子就像是鎖上去了一般,怎麽褪也褪不掉。

白衣人氣得喊了一聲:“秦滄!”

這一聲竟然真把秦滄喊醒了,他渾沌瞇著眼,看著露出一絲陽光地天空,嘶啞道:“胡姑娘,是你嗎?”

“胡姑娘”沒說話。

秦滄費力地擡起手,對著陽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的生命線:“大爺的,又短一截。”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慢悠悠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不知道,先靠岸吧。”

“哦。”秦滄的反應好像慢半拍:“你嗓子啞了?”

剛才沒留心,白衣人忘了維持“胡姑娘”的模樣,但秦滄似乎沒看出來。

他道:“那我睡會兒......”

“別睡!”

白衣人話音還沒落,秦滄已經頭一歪,沒了聲音。

這回是真的昏過去了。

他似乎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搬來搬去,一會顛簸一會兒平靜,還能隱隱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但就是醒不過來。

這感覺他比較熟悉,國師舉行大祭之後他是這樣的。總歸還死不了,因此他心裏也不算太有憂慮,反而還有閑心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照顧他的人應該是十分細心,躺在馬車上時還能給他腦袋底下墊個軟墊,平時搬動他也是輕拿輕放的。

按照道理說這人應該時胡姑娘,但是這胡姑娘......是不是力氣也太大了點?

這等美人,怎麽看也不像能倒把垂楊柳的模樣。

又或許是胡姑娘找了個幫手吧,秦滄找了個解釋。

他轉念又想起船上還剩下的幾個人來,不知道最後誰活下來了。

腦袋一開始琢磨,身體也逐漸開始工作。還沒琢磨一下午,他就感覺痛覺逐漸回籠,有人在他身上碰來碰去,緊接著肚子上跟被小刀劃拉了似的,直接把他給痛醒了。

“我......”剛沒說一個字,冰涼的藥膏就敷上傷口,秦滄太陽穴挑起兩根青筋,瞪著眼睛朝空氣裏無聲地罵完下半句。

他一轉頭,看見那抹白色的身影,想到胡姑娘駕著小舟來救他,頓時一陣鐵漢柔情。

“胡姑娘”擡頭看了一眼他,又很快低頭,用鑷子撚住一小塊草藥粘到傷口上。

“你醒了。”

“你,嘶——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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