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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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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變故

“君上!咱們還是快開席吧!各位仙家不是還備了厚禮來,恭賀君上神宮落成?不如咱們也一道瞧瞧?”

正在清溪心神巨震之時,扶玉神君沈浮白身邊的一個鵝黃身影忽然站了起來,打斷了殿裏彌漫的窒息氣氛。

清溪含著眼淚轉過去,發現這人正是進入神宮時她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一個,從前是布裙荊釵,如今著錦衣綾羅,但唯一不變的,是她臉上的笑貌依舊,鮮活如初。

大師姐……

清溪在心底喚了一聲,忽然閉著眼笑起來,可越是笑,淚就落得越厲害。

可能對著殿裏其他人來說,時光已經走過百年,可對她而言,自她聽聞師門出事,萬念俱灰跳下火海至今,也不過兩三天的時間。

她先是大悲,如今又逢大喜,整個人仿佛被兩種極端的情緒生生割裂開來,又哭又笑,只覺得怎麽都無法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她不知道師父為何會變成天下唯一一個化神境的強者,也不知道他們當初是如何躲過的那場天雷大火,甚至不敢去想他們究竟是不是她記憶裏的兩個人,心裏只剩下了濃濃的後怕與慶幸。

身邊的紫瀅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緊緊的挽住了她,不敢出聲詢問,只得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擔心。

清溪垂眼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紫瀅的手,努力的平覆著自己的心情——若不是紫瀅抓得太緊,她只怕立刻就要沖上去與師父相認。

但理智也告訴她,如今不是相認的好時候。

而坐在前面的沈浮白,聽了竹玥的話,才像是終於想起來一樣,收起了山海一般的靈力壓制,一指勾著肩上白鳥的下巴輕輕的撓,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

殿中的氣氛暫時恢覆了正常。

最開始搭話的兩個人正冷汗狂冒,見狀紛紛松了一口氣,給個臺階立馬順桿就下,忙不疊的應和道:“是是是!今日神君喜遷新居,我合歡宮特意命人備了節目,神君可有興致看一看?”

另一人不甘示弱,也跟著說道:“我藥宗也準備了!神君定是先看我們的!”

……這倆大冤種竟是方才鬧事的兩個姑娘的父親與師尊?紫瀅抱著清溪的胳膊嘟囔一句。

清溪猛然見著了師父,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此時輕松不少,也因為見著了師父,平靜下來的她心情不錯。聽見紫瀅的話,清溪彎了彎唇。

看這兩人互不對付針鋒相對的樣子,她也有點明白為何剛才的小姑娘會是那樣的反應了。

她又下意識的去看沈浮白。

卻見座上的人撐著下巴看爭執不下的兩個掌門,好一會,才懶懶道:“除了這二位,其他的各位道友,可還有什麽話說?”一副真對這些美女歌舞節目很感興趣的樣子。

見狀,下面的人也坐不住了,唯恐失了機會,自己的探子無法安插進來,紛紛道:“本宗也有!”“我們也有!”“我宗的最好看!”

沈浮白又勾了下唇,輕聲道:“既然大家都有,不如就都叫上來吧,來了本君再選,如何?”

此話一出,殿內即刻一陣騷動,而動靜最大的,莫過於清溪所在的這個角落。

來自各個宗門各個門派,不同勢力不同目的的一眾歌女舞女們,或興奮或恐懼,都發出了些細微的聲響。

清溪此時靈識未收,依舊能看見沈浮白臉上的表情。

輕蔑,不屑,看什麽都像死物似的,偏他還要笑著,讓人心底發寒。

在清溪的記憶裏,師父從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的師父,簡直將“君子端方”四個字刻在骨子裏,對誰都是溫和有禮,笑容從來溫暖和煦。

清溪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直覺沈浮白現在的狀態不對。倒有些像——自己剛醒來時的那樣,好像失了生趣,隨時準備著去死一樣。

心緒紛亂,清溪一時忘了斂住自己的氣息,忽然,高臺上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一偏頭看了過來,眼神就要對上的瞬間,清溪慌亂的撤走了自己的靈識,心虛的低下了頭。

她仍記得,當年離開時師父決絕的背影,師父說不會再認她了。此時再見,驚喜之餘,她還多了幾分近鄉情怯,忽然想:若是師父還在怪她,該怎麽辦呢?又若是……師父已經根本不記得她了,又該怎麽辦呢?

……

神君都發了話,下面的人縱是再如何不願意,也別無他法,只得苦笑著點頭附和。沒一會,連同清溪在內的十數個女孩,就被人帶到了大殿中一個顯眼的位置。

無數不同的目光從大殿的各個角落投過來,各懷心思。

沈浮白懶懶靠著,分明是他提出的建議,此刻卻更像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許久,他才故作為難的道:“唔……倒是讓各位道友費心了,這打眼看去,竟難分伯仲……”

“不如你們自己定?誰先來?”

沈浮白笑著,滿眼戲謔。先前眾人想自己引薦的時候他偏要挑,現在讓他挑了,他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真是仗著自己一身修為,將各大仙門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了。

清溪微微低著頭,感覺到沈浮白說話的同時,將目光淡淡的投到了她這個方向。

化神境強者的目光如有實質,清溪竟感受到了幾分壓迫。

方才窺探的一絲端倪,果然是被他抓到了。

周圍無人敢應聲,沈浮白挑了挑眉,開口道:“既無人自薦,那就……”

他擡起一只手來,修長的手指劃過一圈,清溪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而就在那手指眼看著就要落在清溪身上的時候,她身邊的一個姑娘動了。

“神君!弟子願為神君奏上一曲!”

清溪扭頭去看,是剛才那個同人吵架的圓臉姑娘,聽紫瀅說,好像叫什麽……谷清平?

清溪眼睛閃了閃,說不上來是被人頂了機會的惱怒多一些,還是不用當眾表演的輕松更多一些。

沈浮白猛的被打斷,手指頓了頓,也沒有惱怒,毫不在意的順勢收回去,落在白鳥的背上碰了碰。

“那便奏吧……”

一旁的竹玥見狀,只得木著一張臉,擡手招來了幾個人去搬琴,讓他們為這次“演奏”做準備。

谷清平沖著周圍的人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含羞帶怯的上臺去了,全然沒有註意到,臺下她那藥宗的師尊,已經面色發灰。

她路過眾人時,那個曾與她發生過爭吵的高挑少女眼裏顯出幾分不甘,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姑娘奏的是古琴,佳人於雲霧之中閑坐,素指撥弦,仙音裊裊,可謂上佳——如果能忽略如今這裏的詭異氣氛的話。

清溪對曲藝,歷來是一竅不通的。從前師父曾嘗試過教她彈琴,清溪也曾努力的學了。

只是不知為何,只教了沒幾天,連最有耐心的沈浮白也苦笑著扶額,溫聲說著:“小溪兒不擅此道,不彈也罷。”然後就默默的將琴抱走了。

後來還是二師兄偷偷跑來告訴她,是因為她彈得實在太難聽了。師父聽完,連天的做噩夢,這才不讓她再學了。

做噩夢可能是假的,但清溪沒有半點藝術細胞倒確實是真的。

因此她也聽不出谷清平現在到底彈的是什麽曲子,她似乎彈得極好,因為原本還提心吊膽的眾人,聽著這琴音都不自覺的放松了下來。

可清溪細細又看了一眼,又覺得她可能彈得也沒那麽好,否則她師父的臉色怎麽會越來越難看了呢?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谷清平揚起下巴,看著滿座驚艷的神色,等待著她應得的誇獎。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座上的人出聲,她疑惑的看過去,就見冠面如玉的神君,此刻沈著一張臉,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面前的桌案上,好一會,才淡淡擡起眼來,問了一句:“此曲……叫什麽名字?”

谷清平楞了一瞬,才答道:“回神君,是清平曲。”是她特意選的與自己同名,寓意又好的曲子,為的就是這一刻,讓這神君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清平曲……”沈浮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帶一絲溫度,嘩啦一下,像是給滿腔熱忱的小姑娘潑下一盆涼水來,谷清平莫名在那眼神底下抖了一下,冷汗嘩就下來了。

一直站在沈浮白身邊充當背景板工具人的竹玥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事壞了。

有兩個字,近四百年來,在他們神君這裏,是個禁忌,他們平日裏小心翼翼的一個都不敢提,卻沒想到被這麽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踩了一個雷區。

竹玥神色凝重起來,緊張的盯著沈浮白,生怕他做出些什麽意料之外的舉動來。

好在沈浮白淡淡重覆過一句之後,除了神色冷淡了一些,好似並未為難。反而揮揮手,示意其他人繼續。

眾人松了口氣,就見方才還十分不甘心的高挑少女箭步沖了出來,同樣含羞帶怯的,說要為神君獻舞。

沈浮白允了。

清溪在角落裏看著大殿中央身姿妙曼的紅衣少女,心裏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不明白師父這一出的用意,也不明白,明明這些修仙之人怕她師父怕得要死,卻怎麽送進來的女孩們,膽子一個比一個大?既是探子,族中長輩不可能沒有告誡過她們謹言慎行,可這兩人卻還如此之張揚……

“挽歌……”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袖子又被扯了扯。清溪轉頭,紫瀅看著她,悄悄問道:“挽歌你怎麽不去?她們彈的跳的,還沒你一半好呢!”

說到這裏,紫瀅有些忿忿,又補充道:“若是挽歌你去了,還有她們什麽事啊……”

“……”清溪沈默了一瞬,這是臺上的女孩又一次完成了一個又美又高難度的動作,贏得叫好聲一片,清溪心說,都這樣了,還才一半?不免有些頭疼,苦笑道:“謝謝,不過還是不必了。”

“我不太想出這樣的風頭。”

說著,那動作輕盈的女孩忽然和臺下抱著琴的谷清平對視了一眼,臺下的谷清平微微點頭,兩人似是達成了什麽共識。

這一幕正好被清溪瞧見,她瞇起眼睛,藏在袖子裏的手一勾,一個小小的符陣已經悄然成型。

這兩個人有問題。清溪想。

先前不論發生什麽她都可以無所謂,但如今不同了。他們的目標大概率就是上首那個半閉著眼睛百無聊賴的扶玉神君。

她不會再讓師父出事了。

這想法剛冒出一個頭來,就像是刻意要與之應和似的,跳舞的少女忽然方向一轉,靈動的水袖轉瞬化成了殺人的利器,齊齊朝著大殿的最前方略去,與此同時,一直抱著琴的谷清平也從琴下抽出一柄長劍,朝著沈浮白的面門刺去……

清溪一凜,手一翻,那早早準備好的陣法就略出去,擋在了幾人中間,水袖、劍鋒與符陣相撞,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大殿中又靜了一瞬,而後全體嘩然。

變故陡生……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師父遇刺身亡,全劇終……

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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