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爭執

關燈
第39章 爭執

夜黑如墨, 外面還淅淅瀝瀝的下著雨,長樂宮偏殿的門尚未關好,絲絲涼風順勢吹入屋裏, 竟涼得叫人心悸。李昌燁守在床前打盹,謝禾寧平躺在床上, 眉頭微皺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少女眼下帶著青暈, 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平日裏那雙明亮的眼睛如今緊閉著, 像是夢見了什麽傷心事。

一連昏睡了三日,此時躺在床上的謝禾寧逐漸有了意識。朦朦朧朧間, 她夢到了自己離開永寧侯府的那一天。

那日她在聽到謝朝雲母女二人的談話後, 借口丟了釵環,尋問了府中負責車馬的小廝。在塞了幾把茶錢後小廝陸續將近幾日府中眾人乘坐馬車的行蹤去向一一報給謝禾寧。

很快,她便從中發現問題。當日她西北兵敗後,第一個得知消息的不是兵部, 也不是永寧侯,而是被陳侍衛所尋到的徐青蕪。

陳侍衛沒辦法入內廷, 只能先去錦衣衛辦差大院, 再加上當日她並不在公主宮裏, 一來二去消息傳到她這裏便也花費了許多時間。

緊接著兵部官員帶著常州飛馳驛報回京,消息傳遍整個朝野後隆德帝才宣召永寧侯前來覲見。然而這中間足足空下了兩個時辰。

然而據小廝描述,當她乘坐馬車在趕回侯府的路上時,她的二叔永寧侯也在同一時間進了宮。彼時聖旨未下,依著謝朝雲母女的對話來看,那他急匆匆入宮便只有一種可能, 是得了皇長子李昌爍的傳喚。

只這是她的猜想, 尚未得到證實。事情的前因後果究竟是如何, 還需她聽到永寧侯親口說出來才算。

謝禾寧靠侯府大門下,指尖微微發抖。約莫站了半個時辰後聽見遠處有車馬聲傳來,只見一頂朱蓋青纓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口,車身穩了後小廝上前一手打開轎簾一手撐著傘,一個身著褐金依袍,身形高大的人扶著小廝的手走了下來,頭發束的一絲不茍,面上一片威嚴之色。

那人便是她的二叔,謝家現任家主,永寧侯謝淮。

謝禾寧只遙遙凝目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了過去,站在他進侯府的必經之路前。

“給二叔請安。”謝禾寧見他走近了,恭敬的行了禮。

永寧侯只側首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開口道,“嗯,是阿寧啊,聽聞你病了怎麽沒在院裏好好休息,跑到府門這兒來了。”

謝禾寧眼睛緊緊盯著他臉上,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在這裏...專門等二叔回來。”

聞言謝淮擡頭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想要說什麽,當日在宮裏他的表態已經惹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謝禾寧在公主身邊做事,她得知消息他並不意外。

不過他做的事並不打算同一個黃毛丫頭去解釋,謝淮眉間微皺開口道,“你如今不必入宮休養的府裏,其他事就不要操心了,二叔今日上朝歸來已是疲乏得很了,沒什麽要緊事就稍後再說吧。。”

說完謝淮徑直的越過她邁進侯府大門。

謝禾寧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神色一冷,語氣如霜, “二叔,如果當太子岳丈這件事都不算要緊事,那什麽對您來說才是頭等大事呢?”

她平素講話語氣柔和,此時突然拔高了音調倒是平添了幾分震懾力,尤其做聽在做了虧心事的人耳中。

謝禾寧視線一直牢牢地鎖在他的臉上,不放過他每一分的表情變化。她的這位二叔不會舞槍弄棍,不會上戰殺敵,可能數十年如一日坐穩永寧侯位置的又怎麽會是一般人?

謝淮轉過頭,他面容沈靜,仿佛謝禾寧這突如其來的一語沒有給他帶來一絲悸動,那種安然和坦蕩,幾乎要讓謝禾寧以為自己所有的推測和判斷,都是完全錯誤的。

不過這種感覺只有短短的一瞬,她很快就確認了自己沒有錯,因為他表現得太過從容,根本沒有對謝禾寧的話有任何疑惑。

他站在原地就這麽默默地看著謝禾寧,那雙眼顯得格外十分平靜。

他和皇長子私下的交易便這個受害人的女兒知曉了,他應該是感覺到惶恐的。因為他此舉,無論是出於謝家還是出於朝廷有朝一日東窗事發,都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唾罵的。這樣隱晦的秘密被人發現了,他應當是要感到恐懼的。

然而他卻偏偏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謝禾寧,面無表情。

那種眼神,就仿佛無聲的對她說,“哦,你知道了,那又能怎樣?”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謝禾寧知道自己敗了。

她的存在對謝淮根本構不成任何威懾力,換言之,他根本不怕此事被謝禾寧知曉。

一個庶出將軍的女兒,從來都沒被永寧侯看在眼裏,從前謝洵在世時便是這樣,如今也一樣。

可謝禾寧沒有其他辦法,此時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父親被人謀害已經是事實,即便自己卑若浮塵也必須鼓起勇氣質問謝淮。因為她清楚,此事若是沒能聽他親口說出來,她後半生一刻都不會安寧。

靜默片刻後,謝禾寧開門見山的質問道,“二叔何時也參與進奪嫡之爭了?”

謝淮兩頰的肌肉繃緊了一下,給身邊小廝一個眼色。小廝識趣的帶著周圍的人離開了府門周圍。

謝禾寧緊緊盯著他,毫不放松的追問道,“我小時候祖父常常教導我,謝家上下同氣連枝,榮辱與共。如今我父親受人謀害屍骨未寒,二叔您作為他的兄弟是要拿他的死來鋪就五妹妹的榮華路嗎?。”

謝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怪不得父親在世時常說,孫子輩的這些孩子裏,數四丫頭最聰慧。不過...常言道慧極必傷,當二叔的還是勸你不要操心府裏的這些事,你安分守己的和你母親在自己院裏過好日子,來日我會替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也算是我以此來告慰大哥的在天之靈。”

“二叔此言,當真是無恥之極......”謝禾寧毫不在意地回視著他的目光,“我父親若是在天有靈,必然不會讓二叔你過得如此安逸。”

謝淮笑了一下道,“阿寧啊,你還是太年輕了些。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臨終遺言只囑你們母女一些瑣事,卻絲毫不提他受人謀害是何原因?因為他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倘若他走了有人仍舊揪著此事不依不饒,會受傷害的人是誰?是你們。

再者說,病馬之事只是第一步,若是有人替他報了謀害案,朝廷又查不出人,謀劃此事的人就可以黑白顛倒,控告謝家軍弄虛作假,借此奪了謝家兵權。”

“大哥已然無力回天,不管你再做什麽都不可能讓死人覆生。”謝淮語帶譏嘲,“倘若因為一個已經過世的人,一件追究不到責任的事,而使整個謝家陷入困境,那這就是你和你父親想看到的局面嗎?”

謝禾寧心口一緊,她穩了穩心聲沒有理會他的諷刺,仇視的看著他道:“即便如此,這麽多年我父親為謝家付出一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二叔您對此不聞不問不說,還讓五妹妹踩著我父親拿生命鋪就的錦繡路入東宮,這條路她可還能走的安穩?”

“能不能走的安穩那是她的事,你也說了謝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還不如借著朝廷對你父親的愧疚來鞏固謝家的地位,他日你妹妹成為太子妃,成為皇後,與你帶來的好處也只會多不會少。”

謝淮靜默片刻後,接著道,“你不要以為將自己母親送走便可以心無旁騖的來同我一鬥,我坐在永寧侯的位置上多年,找個人不過輕而易舉。事到如今,二叔奉勸你還是安分守己得好,

天命既是如此,你不認?你只能認!”

作者有話說:

今日還有一更,晚些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