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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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三日後的清晨，顏真照例在宣明殿為太子講學。待太子走後，他才緩緩出殿，發現邵忠在殿外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神情焦急。
顏真上前拱手行禮：“邵公公。”
“顏侍讀，你可算出來了。今日是四皇子殿下奉旨出征的日子，殿下本想來與你道別，又害怕見了你就舍不得了。哎，顏侍讀你不知曉，三日前，殿下當著人家林小姐的面拒了婚，陛下大發雷霆。隨後殿下又請旨出征西梁，為的就是回來時讓陛下許他一個心願，殿下他就是想和你在一塊兒。”
邵忠將一塊白玉雕花佩拿了出來，雙手呈上，“這是殿下讓老奴交給你的，交代君若無故，此玉不離身。”
顏真接過玉佩，二話不說立馬出了皇宮，心想著或許，或許還能再見上一面。
此時的長景大街上人頭攢動，前後望不到盡頭。他只得策馬穿過小巷，盡快趕到城門處。
城門下，立著幾位騎馬的將軍。
最中間的那位，身穿白袍銀甲，手持銀色尖槍，與其他幾位將軍甚不相同。他想起小侯爺曾經說過，戰場之上，四皇子曾宛如一道白色閃電，單人深入敵軍陣中，活捉了敵軍將領。
那中間的白袍將軍正是蕭遲。
他將馬匹栓在一旁的小巷，走進街道，湧入人流中。周圍全是來送別的百姓，中間則是列陣的官兵。他試圖再靠近一些，但周遭百姓太多，讓他根本挪不開腳步，他只能遠遠地望著蕭遲，百米已是他們此時最近的距離。
眼看著蕭遲側頭聽下邊的士兵匯報，顏真便趁著這個機會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夠聽見，但周圍的喧鬧聲已然蓋過他的聲音。他有些失望地低頭咳嗽，喉嚨疼得厲害。
當他再次擡頭試著再叫蕭遲名字的時候，發現蕭遲已然調轉了馬頭，取下了兜鍪，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自己。
兩人相視一笑。
城外號角聲響起，開拔在即。
蕭遲凝眸收起笑容，重新戴回了兜鍪，朝顏真揮了揮手，眼裏滿是不舍。他掉回馬頭撥馬而出，身旁幾名將軍也緊隨其後。
塵土飛揚，千乘萬騎的大軍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盡數出了城門，待塵埃落定，周圍人流漸漸散開，喧鬧聲也逐漸褪去，顏真默默呆在原處，視線早已模糊。
京城經歷了幾日大雨的沖刷，氣溫驟降，轉瞬成冬。
夜晚，景帝在批閱奏折時，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禦案上，桌上奏折散落四處。全福嚇得差點失了魂，連忙讓人去請禦醫來。
幾十個禦醫挨個來診脈，個個滿頭冷汗，哆哆嗦嗦地得出了皇帝大限將至的結論。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昏迷數日不見蘇醒，只能由太子暫代皇帝處理朝政。
皇帝自昏倒在禦案上以來，便陷入了一場美夢之中，不肯醒來。
夢裏有一位絕世容顏的女子，叫作慕蝶。夢中，他們在鳳垣城的一座山上，過著簡簡單單，男耕女織的日子，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妃子，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美夢終究短暫，轉眼間他回到了皇宮之中，終日的奏折、後宮的爭鬥、太後的咄咄逼人讓他喘不過氣。
他一直愛著慕蝶，是他非要與她在一起，是他非要將她從鳳垣城帶回宮。
回宮的第三年，慕蝶病逝了，丟下了他與他們的孩子，化身成一只銀色蝴蝶飛走了。
是啊，她既美麗又灑脫，哪能被這深宮大院鎖著。
此時，遠處傳來女子的悠悠歌聲，歌聲婉轉淒涼，不似人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景帝忽然睜開雙眼，瞪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只見一名身著銀紗的女子走了過來，俯身對他說，
“我們回家。”
景帝展露笑顏，眼角滑下一滴淚。
寶觀三十年，皇帝駕崩，天降大雪。
萬崇一年春。新帝按先帝遺詔策封蕭遲為南王，賜鳳垣一帶封地，他還額外加了一條——往後未得傳召不得入京。
*
二人離開麓山書院後一同回到了顏真的住所。
此時月色正濃，蕭遲與顏真對坐於窗前，久未出聲。六年未見，他們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始，於是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顏真擡頭觀賞著滿天繁星，蕭遲則將風吹進來的樹葉一片一片整齊擺放在桌上，時不時地擡眸看看顏真。
“顏先生今年已二十有五，為何還未娶一位如花似玉、賢良淑德的夫人？”蕭遲一語打破沈悶。
顏真側頭凝視蕭遲良久，此刻的蕭遲，笑起來眼睛彎的像月牙，如同六年前他想逗弄自己時一般，未曾改變。
他走到蕭遲身旁，雙手撐著木椅兩側，將人攏進衣袍之中，“殿下可是忘了？”
蕭遲不解，擡眸詫異地望著他。
“殿下既已給了我聘禮，我又怎能再娶別的女子，那不是紅杏出墻麽？”
這回答讓蕭遲勾起一抹笑容來，隨後主動湊上去噙住了顏真的雙唇。
皎潔的月光如白霧一般，透過雕花的窗杦，飄灑到二人纏綿交織的身體上。
【後記】
寶觀二十七年。
“殿……公子，明日就要出征了，您今日又偷跑出來，這要是讓您父親知曉又該要罰您了……”邵忠緊緊跟在蕭遲身後，不停地念叨。
“別怕別怕，又不是你受罰。邵忠，你可知這芳玉樓每月都會舉辦文人雅集。上月我出宮恰巧路過這兒，看見有一個名叫顏真的公子，雖然只有十六歲，但他吟詠詩文，議論學問能讓那些白胡子老頭兒們都拍手稱讚，不過他也氣走了好幾個。”
“顏真？這名字熟！莫不是顏太傅家的五公子？傳聞他從小學習儒學經典，五六歲就能吟詩作對，而且精通五經，八歲時聽琴音，竟能彈奏得一模一樣。”
“哦是麽，那真是有趣！”蕭遲進門後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邵忠則示意小二上茶點。
蕭遲托著腮笑容可掬地看著眼前那個束發的年公子——一襲素色雲紋錦衫，長身玉立，顧盼生輝，一顰一笑皆讓人挪不開眼。
而那少年公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在註視著自己，他驀然回首，與蕭遲目光相接。
霎時，蕭遲沖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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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顏真照例在宣明殿為太子講學。待太子走後，他才緩緩出殿，發現邵忠在殿外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神情焦急。
顏真上前拱手行禮：“邵公公。”
“顏侍讀，你可算出來了。今日是四皇子殿下奉旨出征的日子，殿下本想來與你道別，又害怕見了你就舍不得了。哎，顏侍讀你不知曉，三日前，殿下當著人家林小姐的面拒了婚，陛下大發雷霆。隨後殿下又請旨出征西梁，為的就是回來時讓陛下許他一個心願，殿下他就是想和你在一塊兒。”
邵忠將一塊白玉雕花佩拿了出來，雙手呈上，“這是殿下讓老奴交給你的，交代君若無故，此玉不離身。”
顏真接過玉佩，二話不說立馬出了皇宮，心想著或許，或許還能再見上一面。
此時的長景大街上人頭攢動，前後望不到盡頭。他只得策馬穿過小巷，盡快趕到城門處。
城門下，立著幾位騎馬的將軍。
最中間的那位，身穿白袍銀甲，手持銀色尖槍，與其他幾位將軍甚不相同。他想起小侯爺曾經說過，戰場之上，四皇子曾宛如一道白色閃電，單人深入敵軍陣中，活捉了敵軍將領。
那中間的白袍將軍正是蕭遲。
他將馬匹栓在一旁的小巷，走進街道，湧入人流中。周圍全是來送別的百姓，中間則是列陣的官兵。他試圖再靠近一些，但周遭百姓太多，讓他根本挪不開腳步，他只能遠遠地望著蕭遲，百米已是他們此時最近的距離。
眼看著蕭遲側頭聽下邊的士兵匯報，顏真便趁著這個機會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夠聽見，但周圍的喧鬧聲已然蓋過他的聲音。他有些失望地低頭咳嗽，喉嚨疼得厲害。
當他再次擡頭試著再叫蕭遲名字的時候，發現蕭遲已然調轉了馬頭，取下了兜鍪，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自己。
兩人相視一笑。
城外號角聲響起，開拔在即。
蕭遲凝眸收起笑容，重新戴回了兜鍪，朝顏真揮了揮手，眼裏滿是不舍。他掉回馬頭撥馬而出，身旁幾名將軍也緊隨其後。
塵土飛揚，千乘萬騎的大軍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盡數出了城門，待塵埃落定，周圍人流漸漸散開，喧鬧聲也逐漸褪去，顏真默默呆在原處，視線早已模糊。
京城經歷了幾日大雨的沖刷，氣溫驟降，轉瞬成冬。
夜晚，景帝在批閱奏折時，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禦案上，桌上奏折散落四處。全福嚇得差點失了魂，連忙讓人去請禦醫來。
幾十個禦醫挨個來診脈，個個滿頭冷汗，哆哆嗦嗦地得出了皇帝大限將至的結論。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昏迷數日不見蘇醒，只能由太子暫代皇帝處理朝政。
皇帝自昏倒在禦案上以來，便陷入了一場美夢之中，不肯醒來。
夢裏有一位絕世容顏的女子，叫作慕蝶。夢中，他們在鳳垣城的一座山上，過著簡簡單單，男耕女織的日子，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妃子，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美夢終究短暫，轉眼間他回到了皇宮之中，終日的奏折、後宮的爭鬥、太後的咄咄逼人讓他喘不過氣。
他一直愛著慕蝶，是他非要與她在一起，是他非要將她從鳳垣城帶回宮。
回宮的第三年，慕蝶病逝了，丟下了他與他們的孩子，化身成一只銀色蝴蝶飛走了。
是啊，她既美麗又灑脫，哪能被這深宮大院鎖著。
此時，遠處傳來女子的悠悠歌聲，歌聲婉轉淒涼，不似人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景帝忽然睜開雙眼，瞪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只見一名身著銀紗的女子走了過來，俯身對他說，
“我們回家。”
景帝展露笑顏，眼角滑下一滴淚。
寶觀三十年，皇帝駕崩，天降大雪。
萬崇一年春。新帝按先帝遺詔策封蕭遲為南王，賜鳳垣一帶封地，他還額外加了一條——往後未得傳召不得入京。
*
二人離開麓山書院後一同回到了顏真的住所。
此時月色正濃，蕭遲與顏真對坐於窗前，久未出聲。六年未見，他們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始，於是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顏真擡頭觀賞著滿天繁星，蕭遲則將風吹進來的樹葉一片一片整齊擺放在桌上，時不時地擡眸看看顏真。
“顏先生今年已二十有五，為何還未娶一位如花似玉、賢良淑德的夫人？”蕭遲一語打破沈悶。
顏真側頭凝視蕭遲良久，此刻的蕭遲，笑起來眼睛彎的像月牙，如同六年前他想逗弄自己時一般，未曾改變。
他走到蕭遲身旁，雙手撐著木椅兩側，將人攏進衣袍之中，“殿下可是忘了？”
蕭遲不解，擡眸詫異地望著他。
“殿下既已給了我聘禮，我又怎能再娶別的女子，那不是紅杏出墻麽？”
這回答讓蕭遲勾起一抹笑容來，隨後主動湊上去噙住了顏真的雙唇。
皎潔的月光如白霧一般，透過雕花的窗杦，飄灑到二人纏綿交織的身體上。
【後記】
寶觀二十七年。
“殿……公子，明日就要出征了，您今日又偷跑出來，這要是讓您父親知曉又該要罰您了……”邵忠緊緊跟在蕭遲身後，不停地念叨。
“別怕別怕，又不是你受罰。邵忠，你可知這芳玉樓每月都會舉辦文人雅集。上月我出宮恰巧路過這兒，看見有一個名叫顏真的公子，雖然只有十六歲，但他吟詠詩文，議論學問能讓那些白胡子老頭兒們都拍手稱讚，不過他也氣走了好幾個。”
“顏真？這名字熟！莫不是顏太傅家的五公子？傳聞他從小學習儒學經典，五六歲就能吟詩作對，而且精通五經，八歲時聽琴音，竟能彈奏得一模一樣。”
“哦是麽，那真是有趣！”蕭遲進門後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邵忠則示意小二上茶點。
蕭遲托著腮笑容可掬地看著眼前那個束發的年公子——一襲素色雲紋錦衫，長身玉立，顧盼生輝，一顰一笑皆讓人挪不開眼。
而那少年公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在註視著自己，他驀然回首，與蕭遲目光相接。
霎時，蕭遲沖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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