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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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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白簡行和白堅從朝陽宮出來時,外面已經圍的水洩不通了,白風行身後站著坤,碧,瑀,幻和各大家族的族長,以及鬼方碩果僅存的血術士。

妖物的身影堅硬而又黑暗,在昏暗的暴雨夜中看不清有多少,只有列缺直貫天地時才發現他們一直延展到了目力不可及的地方。

這麽龐大的軍隊竟然如此安靜,不知道是出於緊張還是謹慎,仿佛一頭屏息的巨獸。

白風行給白簡行羅列的罪名是與人界勾結。

對付龍王,誰也不會單打獨鬥,大妖們都是成堆上的,白簡行化出龍身盤旋在朝陽宮前,青銅色的鱗片融進了夜色,只有噴灑龍焰時才會泛著亮光。

大妖們前赴後繼,數不清有多少,白簡行噴灑龍焰,掌.心.雷不斷的爆開,以單槍匹馬之身應對千軍萬馬。

大妖們有些被燒成了飛灰,有些斷裂成了殘肢堆積在了地上,朝陽宮前很快便屍山血海了。

大雨壓住了血腥味,讓這場史無前例的屠殺顯的有些寂靜,血術士默念咒語,雙手在面前結印,忽然狂風肆虐,冷霧繚繞,風大到朝陽宮的屋頂都被掀翻了,白簡行在風中搖晃,冷霧遮蔽了雙目,只能靠五感辨別。

他運力穩住身形,盤旋在大風中巋然不動,一條海水凝成的巨龍從冷霧中襲來,帶著白簡行撞上了朝陽宮,城墻轟然倒塌。

白簡行奮力攀上高空,水龍緊隨其後,發出震懾的龍吟,白簡行伸開指爪,召喚閃電,一道白色的電光從黑雲中直擊而下,血術士被打成了齏粉,水龍瞬間潰散,化成無數的水滴與瓢潑大雨一起落下。

血術士默念咒語,雙手在身前結印,白簡行再一次墜入了火海,這次沒有人能幫他了,殿下不在,他爹躺在廊下已經虛弱的奄奄一息。

但是白簡行不怕了,他已經是條成年的龍了,他在火海之上盤旋,伸爪召喚閃電,四周忽然被照亮了,雷聲在其中不停的轟鳴,幻象被撕裂了,火海消失,他又重新回到了瓢潑大雨中。

血術士驚慌失措的望著自己的雙手,火遁對龍王已經沒效果了,然而他也不需要驚慌太久,眼前出現了駭人的光熱,善於用火的他最後死於龍焰。

大妖們前赴後繼的往前沖,但他們發現龍王已經不是昔日的龍王了,以前的龍王只是大妖中的大妖,雖然力量駭人,可他到底還是妖,如今的龍王,那個被龍焰,驚雷和閃電包圍著的家夥已經不可戰勝了,只能稱之為神。

沐浴在夜雨中的夜侯神情依然堅定,他不屬於二十八星宿,因為他遠遠的高於他們,是血術士中的神,他望著盤旋中的巨龍,十八年前,是他親手把他帶到人間的,也是他引出了他的龍焰,那麽今晚就讓他親手了結他吧。

他這一生的目的只有一個,屠龍。

他默念咒語,雙手在身前結印,在世間的某一處響起了巖石斷裂的可怕聲響,周圍夜眠的小動物都被驚醒了,它們詫異的仰頭張望,嚇的四散奔逃,它們從沒見過這種怪現象,一座大山竟然拔地而起了。

白簡行正在忙碌的對付大妖,他著實不想自相殘殺,然而毫無辦法,這些大妖都是白風行忠心耿耿的戰士,他不得不承認他哥相當有能力,若是換作是他治軍,不反叛就不錯了。

風中傳來了莫名其妙的聲音,太陌生了,以至於他聽見了卻辨認不出,天已經快亮了,雨絲毫沒有減小,天色依然昏暗,只是比暗夜好了一點。

一片黑影忽然砸下,驚天動地,山石崩塌,一望無際的寂靜大軍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誰也想象不到一座大山竟然會瞬間砸到面前,朝陽宮垮塌了一半,白簡行躲閃不及被壓在了山底。

“壓死我了,媽的。”白簡行咒罵了一聲,他運用起全副心神與大山對抗,身上有些地方很疼,估計是壓傷了,他用意念召喚閃電,將大山劈的粉粹,在閃電的亮光和飛沙走石中騰入空中。

更多的大山飛來了,白簡行盤旋在空中,不停的召喚閃電,在半空中將山劈開,巨大的石塊落入對方陣營,慘叫聲不斷傳來。

白風行伸手拽住了夜侯的領子,幾乎將人提了起來,鎮定的面容透著兇狠,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讓你對付白簡行,不是他媽的對付我們!”他道。

“我對付的就是龍王,誰讓你們躲不開?”夜侯面無表情的道,絲毫不怕白風行,他知道他後面用得著他的地方還多呢。

白風行松開手將他推到了一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招手道“把那女孩給我帶來。”

白簡行盤旋在空中不斷的擊打飛近的大山,當一座能遮擋住半邊天的大山在他面前裂開後,在飛沙走石間他居然看到了十分玄幻的一幕,簡直難以置信,李瑾居然站在白風行的身邊,他盤旋在空中呆看了幾秒,仍是不敢相信,殿下怎麽會在這呢?直到白風行開口。

“你的殿下可真好騙,一封信就騙來了,我讓她自己來她便自己來。”他得意的笑道。

“你跟她說了什麽?”白簡行盤旋在破敗的朝陽宮前平靜的道。

“我說你要死了,讓她過來收屍。”白風行道。

白簡行望著李瑾,那張臉已經愧疚自責到無以覆加了,不知為何,只要一看到殿下他的心情就會十分平靜,即便在千軍萬馬中也仿佛身在獨處的暗室,他忘掉了所有人,忘掉了殺戮,眼裏只剩殿下。

“幹什麽那副樣子?見到你男人都不知道笑一笑?”白簡行道,李瑾沒出現之前他很肯定自己不會死,李瑾出現之後他便知道自己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了,白風行那麽聰明,一定會發揮她的最大功用。

李瑾一句話不說,臉哭的濕漉漉的,只是認真的望著他。

“殿下怎麽還是這般愛哭?”白簡行道“行啦,我也不是什麽小氣的人,等我不在了,殿下大可以養別的妖仆役。”

李瑾平靜的搖了搖頭,晶瑩的淚水仿佛決提的河水,源源不斷的湧出來,她哽咽著道,但是音調十分平靜“不用了,雖然我幫不了你,但我會和你一起死,你死我也死。”

“李瑾,你敢!”白簡行忽然盤起身子,憤怒的道。

李瑾忽然笑了起來,道“香,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們之間所有的回憶都是甜蜜的,從頭到尾,你不曾辜負過我,我也不曾辜負過你。”

“殿下,你見過的男人太少了,你會有長長的人生,你會被時間治愈,你會遇見更好的男人,只要你能捱過最困難的時光。”白簡行道。

“我母親去世後,我是在你的懷裏重新長出血肉的,你去世後,誰還能幫我呢?沒有你的世界我一天都不想呆。”李瑾道。

“沒心情看你們打情罵俏。”白風行道,他抓起李瑾高高的向上拋起,下面的士兵都豎起了雪亮的尖刀,一排一排,密密匝匝,亮如秋月。

白簡行毫不猶豫的送出了龍鱗。

在墜落的瞬間李瑾又感受到了熟悉的觸感,有冰冰涼涼的東西在身上蠕動,有種龐然的力量在生長,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刀槍不入。

是鎧甲,白簡行用鎧甲裹住了自己的軟肋,於是他自己的龍身就有了破綻,白風行引弓,漆黑的夜巡在雨夜中黑暗到了邪惡的地步,這支弓是那晚血術士們從桃川繳來的。

那支最後的箭閃耀著熾熱的紅光,濃稠的熔巖在箭身中暴躁的滾動,它隨著龍王力量的增強而增強,已經嗜血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箭破風而出,兇惡的襲向白簡行。

龍鱗不可離身,這是黑鐵礦之戰後玲千叮嚀萬囑咐過的,她研究了很多歷史,她猜測先代龍王之所以會被夜巡射穿心臟墜海而亡,就是因為他也犯了龍鱗離身的大忌。

龍鱗若是完好,世間沒有任何利器能穿透一條成年巨龍的心臟,然而他們還是無法避免的犯了這個錯,仿佛一種宿命。

大概是這一生中我們總會遇到一個人,讓我們心甘情願的將鎧甲讓出去,她若是受傷了我們只會十倍於己的痛苦。

箭襲向了白簡行,他的神情竟然十分坦然,夜巡不死不休,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便安心的等著。

但這世間的愛又豈止男女之愛呢?還有親情,你願意將鎧甲讓出去,也有人願意用鎧甲來護你周全。

白堅,這個垂垂老矣的父親,這個先代青尾嶼之主,這個奠定了白家基業的一世梟雄,他睜大了眼睛,他忽然感覺渾身又充滿了力量,脈搏生機勃勃的跳動,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代。

他還是胸膛硬朗厚實的蛟王,懷裏摟著那個身形纖細的女人,站在斷崖旁觀望著生生不息的間歇泉,間歇泉的聲響充滿了生命力,仿佛脈動,他低頭望著女人突起的腹部,伸手溫柔的摸了摸。

那是他的兒子,他最愛的女人豁出性命為他生的兒子。

如今,他當然要豁出性命來保護他!他運用起渾身的氣力,幾乎是回光返照一般的氣力,化出了巨大的蛟身。

當看到一條衰老的蛟龍騰空而起時,將士們都驚呆了,青尾嶼老王戎馬一生的傳奇大家聽的太多了,但是幾乎沒人見過他化形,因為自從王後死去之後他就深入簡出,幾乎將自己鎖進了墳墓。

時間長了,大家便開始懷疑,那些傳說是真的嗎?那些英勇無敵的事跡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他們眼見的那個頹喪之人扯上關系。

直到今日見他騰上高空,巨大的蛟身在朝陽宮前盤旋,大家才明白所有的傳說都是真的!

夜巡狠狠的穿透了白堅,又釘向了白簡行,血花四濺中白堅開始墜落,白簡行忍痛撈住了他,被扯拽著一起墜落。

“老頭子!”白簡行摟著白堅吼道,像極了哀鳴。

“為父都要死了,你還這麽沒大沒小。”白堅有氣無力的道。

“父皇!”白簡行痛苦的吼叫。

“傻小子,我終於完成任務了,我可以理直氣壯的去見你娘了,她一定會誇我的。”說完白堅就閉上了眼睛,挺拔的身體垂了下去,一代妖王綿軟的像個破敗的布娃娃。

但是他的神情十分平靜,嘴角似乎還帶著笑意,他覺的自己戎馬一生,死得其所,從沒有愧對青尾嶼之王這個稱號。

白簡行想站起身,但是胸口太痛了,夜巡深深的紮了進去,但是因為白堅的阻擋,它的勢頭減弱了很多,因而沒有刺穿心臟。

白簡行一咬牙握住箭桿將它拔了出來,炙熱的鮮血噴湧而出,他能感覺到生命,力量,體溫都伴隨著噴湧的鮮血緩慢消散。

頭昏腦脹,四肢無力,他喘著粗氣靠著石柱躺下,白風行帶著軍隊走了過來,兄弟二人對峙在了朝陽宮前。

“好了,我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放了殿下吧,你還不至於忌憚一個小姑娘吧。”白簡行道。

白風行得意的笑了起來,他很少會有這般輕浮的舉動,他只是太開心了,一輩子的宿敵終於要除掉了,天地間再也沒人能威脅到他了!

“龍王啊龍王。”他走到白簡行身旁蹲下,道“弟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天賦異稟生下來便天下無敵,你能理解我們這些凡人的痛苦嗎?”

“你的臉皮和心機不也是天下無敵嗎?”白簡行咳了一聲,慘白的臉上噴上了血沫,雪白的尖牙也變成了血紅。

“你游蕩四海時我在用功,你飛鷹走狗時我在用功,你吃喝玩樂時我仍在用功,從小到大我沒有浪費過一天,我小心翼翼的經營著我的人生,我的事業,可在你化龍的那天這一切都化為了烏有!你的天賦讓我的用功變成了笑話!這不公平!”白風行拽著白簡行的領子吼道。

白簡行笑著咳嗽了幾聲,道“你可真夠要強的。”

“父親把位子傳給我了,但是人們私下裏仍是喚你龍王,我掌握了東原,讓每個人的口袋都比之前更鼓了,但他們依然喚你龍王!無論我怎麽努力,你都是他們心目中的龍王,我望著白家的寶座,時常會疑惑,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真的屬於我嗎?我沒有一天能睡的安穩!”白風行吼道,激動的額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我還以為活在陰影中的是我呢。”白簡行苦澀的笑道。

“不管怎麽樣我贏了,我終於確定了,那個位子確實是我的。”白風行松開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便會放了李瑾,這件事我是不會食言的。”

白簡行忽然笑了起來,就好像聽到了特別好笑的笑話,笑的渾身顫抖,沈重的咳了起來,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是惹不起她哥吧?李長源現在可是人界的王。”

白風行望著他道“我從來都沒把人界放在眼裏。”他示意坤道“殺了他,盡量幹脆點。”

可是坤居然沒有動,大妖們都齊刷刷的扭過頭望著大海,昏暗的天空下閃耀著數不清的光點,光點很小但是光線卻很強,居然能穿透重重雨幕!

數量之多仿佛一片星海,沒人知道那是什麽!光點迅速變大,可見移動的速度非常快,那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侵入青尾嶼邊防時片刻都沒有耽擱?那些游曳巡游的海怪去哪了?

白風行緊張起來了,他讓軍隊拉開了陣勢,方才得意的神情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堪稱嚴肅的冷靜。

光點已經飛到了近處,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那不是什麽星海,那是一支軍隊,亮光是送行燈籠,所有人都禦著最年輕的劍,高度終於追上了眾仙時代!

為首的是李長源和鯨,在他們身後是王離,林蘇,趙遠,以及北闕的大妖們,再往後則是人界和北闕的千軍萬馬!

龍王不是之前的龍王了,人界亦是如此,黑鐵礦的回歸和海馬體的重新發現將人界又送上了眾仙時代的高度。

那哪是一支人界軍隊呢?那分明是天兵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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