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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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孩子差一點叫謝鐘,謝南亭的傑作。被鐘情強烈抵制,並且罵了他一頓。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多難聽。”鐘情哭笑不得。

謝南亭這話是認真說的,“難聽嗎?要不鐘謝?”

鐘情薅他頭發,投反對票:“不行。謝情不行嗎?鐘亭也可以啊。”她按照他的起名邏輯想。

謝南亭若有所思,點點頭:“那就謝慕情。”

鐘情還是哭笑不得:“謝南亭,你有的是個兒子,不是女兒。”

謝南亭不以為意:“這有什麽?不挺好聽的。”

鐘情不同意:“哪裏好聽了!我不同意!咱們換個正常的名字好嘛?”

謝南亭沈默下來,顯然不大高興。鐘情看著他的冷臉,失笑,從後面環住他脖子,用臉頰蹭他耳朵。

“謝樂生怎麽樣?或者……謝安知?”鐘情拿眼看他反應。

孩子是生命個體,不是所屬物。別給他添加我們的想法。鐘情和謝南亭掰扯。

謝南亭握住她的手,“好吧,聽你的。”

最後決定叫謝安知。

謝安知一路平安順利長大,性格穩重,一點不需要鐘情操心。不像謝南亭,也不像鐘情。

“奇了怪了。”鐘情拿著兒子的通知書,成績樣樣優秀,甚至於家長會上,老師都誇他。平時大小活動,他也都自己有數。

鐘情原本覺得很沒有參與感,轉念又想,這樣多好,別人盼都盼不來。

只不過……五歲的孩子話這麽少,有點不好玩。

鐘情放下東西,拿了個高達玩具去逗他。

“兒子,你喜歡嗎?”

謝安知點頭:“喜歡。”

“那你為什麽不玩?”

“因為我在寫作業。寫完了就會玩的,媽媽,你打擾我了。”

鐘情無言以對,又試圖去看他的作業。

然後發現,她也不太看得懂。

鐘情很有挫敗感,只好去找謝南亭。謝南亭在書房工作,一見圓圓過來,立刻放下工作。

“圓圓,怎麽了?”謝南亭環住她的腰,在她發間嗅了嗅。

鐘情把事情告訴謝南亭,又說:“唉,為什麽兒子不像你,也不像我呢。”

謝南亭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反而樂見其成。他動手動腳,漫不經心道:“這不挺好嗎?”

鐘情有些急,“是挺好的!可是……唉,算了算了。”

她掙開謝南亭,起身要走。謝南亭哪裏肯,拽回來,按在懷裏。電腦早合上了,桌上就放了一臺電腦,空出大片位置。謝南亭瞥一眼,已經有了想法。

鐘情推拒,“兒子還在外面……”

當然無果。

謝安知七歲的時候,上一年級。對他而言,那些課程毫無難度。

語文課上有一道題,用“相依為命”造句。

謝安知是這麽寫的:爸爸和媽媽相依為命。

被老師略加反駁,老師的意見是,他們一家三口,三個人相依為命或許更好一些。

謝安知沒理,是老師不懂。

他六歲的時候,差一點變成孤兒。

鐘情搭的飛機在國外失事,音訊全無。消息傳回國的時候,謝南亭把家裏的花瓶碰倒了。

謝南亭沒告訴他,但是此後幾天一直失魂落魄,藏都藏不住。謝安知當然察覺到,何況媽媽已經兩天沒有消息。

消息說,這一次很危險,只怕出事的概率很大。

謝南亭從各處拉關系走人脈,最後只得出這麽一個消息。

後來謝安知就發現,謝南亭連自己的墳地都選好了。

所幸後來鐘情沒出什麽大事,回來之後,和謝南亭在家裏吵架。

說是吵架也不準確,他們聲音聽起來很激烈,但也不是真的憤怒。劫後餘生、失而覆得的喜悅可能更加準確。

鐘情罵他:“那兒子怎麽辦?你就沒想過吧。”

謝南亭憔悴得很,胡茬和黑眼圈都很明顯。

“我管不了,圓圓。”謝南亭簡直是用胳膊勒住她。

“我不能接受沒有你,一個人活著。”

鐘情說不出話來,仰頭吻他。

這些事他們自以為瞞得很好,殊不知謝安知全都知道。

謝安知放下試卷,聽見鐘情在外面叫他吃飯。

“來了。”他起身出門,桌上的筆尖正指著那一句話。

爸爸和媽媽相依為命。

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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