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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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鐘情眉頭微微下壓,目光審視:“你以前不是很想要嗎?你真的瘋了?”

說到最後又笑,“可別說是因為我。”

謝南亭一拽手銬的鏈子,“我是瘋了,從前就是。圓圓,也不全是因為你……”

他說著,又沈默,“算了,不說了。想散散步嗎?”

鐘情和他對視著,正欲開口說話,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她從兜裏摸出手機,發現是唐詢。

鐘情下意識看一眼謝南亭,這種被迫抓奸的感覺……

她頭皮發麻,背過身,接通電話,“餵?怎麽了?”

唐詢聲音聽起來比昨天有精神一點,“沒什麽,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吃飯了嗎?”

“吃了。”

謝南亭在一邊安靜聽著,他看見了圓圓剛才躲閃的動作。只要他發出一些動靜,或者如何,唐詢就會看見。如果他看見了,會怎麽想呢?

謝南亭斂了眉目,終究什麽也沒做,安靜地等她打完了電話。

現在還不夠刺激,再等等就好。

鐘情掛斷電話後,松了一口氣。

謝南亭慢慢悠悠出聲:“散步嗎?”

鐘情沒好氣:“不想散步,回去吧。”

誰想頂著這玩意兒在外面散步啊?跟猴子似的。她腹誹。

謝南亭倒也沒堅持,“好,那回家吧。”

他打電話叫小王過來,送他們回瀧沙公館。回來之後,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別的也做不了。

鐘情拿手機打開了視頻,百無聊賴看著電視劇。謝南亭搬出了電腦,竟然還能認真工作。

雖然只能用一只手,頗有一股獨臂大俠的味道。

想到這裏,鐘情沒忍住笑出聲來。

謝南亭回頭看她一眼,目光寵溺,“怎麽了?”

鐘情立刻繃著臉,“沒事。”

時間真是過得快,三天一晃眼就過去。鐘情掐著時間,長舒一口氣。

她晃著手腕上的手銬,“現在可以解開了?”

謝南亭好整以暇看著她,“不急,再等等。”

“等什麽?”鐘情不解。

謝南亭不回答她的問題,直到半小時後,唐詢出現在瀧沙公館的門口。

唐詢似乎特意休整過,但仍舊可以看出這幾天的疲憊之態。

四目相對,唐詢笑了笑,“好久不見。”

鐘情嘴唇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她忽然明白過來,謝南亭在做什麽。

他肯定告訴了唐詢。

你看,你女朋友陪了我三天。

鐘情低垂眉眼,心想果然這幾天的平靜都是假的。她咬唇不語,謝南亭才慢慢悠悠拿出鑰匙,解開了那手銬。

唐詢目光落在他們手上,有些閃動。

謝南亭活絡手腕,笑得很挑釁。

鐘情深吸一口氣,擡頭,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她說著:“唐詢,我無話可說。”

唐詢點頭:“我明白。”

鐘情不知道他明白什麽,他們之間確實認識也沒有很久,了解也不夠深入。

她有些遺憾地想,也許是緣分還不夠。

鐘情看著唐詢的眼睛,問:“你要和我分手嗎?”

唐詢沈默兩秒,緩緩搖頭,“不分,婚紗店的老板才問我,問我們還去嗎?你還想去嗎?”

鐘情沒想到他的回答會是這個,一瞬間眼淚就湧出來,“去啊,為什麽不去。我還沒穿過婚紗呢。”

唐詢攬住她的肩膀,“好。”

他回頭看謝南亭,“多謝謝先生。”

謝南亭笑容盡褪,他想唐詢比他想象的確實好一點。圓圓的眼光也許還不錯。

可他永遠也不會答應。

謝南亭目送他們離開,直到門已經被關上很久,他才頹然跌落在沙發裏。

房子裏還保留著圓圓的氣息,謝南亭貪婪嗅了一口,又下意識去摸煙。手指顫抖著,打開煙盒,取出一根,送到嘴邊。

鐘情系上安全帶,看一眼唐詢,欲言又止。

“現在,一切都好了嗎?”她問。

唐詢點頭:“一切都很好,不必擔心。”

鐘情點點頭:“哦,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攪著大拇指,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我說,我們什麽也沒發生,你會相信我嗎?”

唐詢偏頭,點頭,很鄭重。

鐘情又追問:“為什麽?”

唐詢說:“因為我相信,你相信謝南亭。”

他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很拗口嗎?”

鐘情點頭,又搖頭。她聽得明白。

是,她相信謝南亭。

這種信任從前由四面八方往骨子裏滲,深入骨髓。

如果換了別人,她不會這麽直接上門,更不會答應那什麽契約都沒有的口頭約定。

但是她相信謝南亭。

她從胸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很離譜。

他們這關系離譜,情感也離譜。她輕嘖了聲,陷入一種迷茫當中。

唐詢沈默著,忽然開口:“也許該我問你,婚紗店真的要去嗎?”

鐘情點頭,反問:“為什麽不去呢?”

唐詢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這氣氛。鐘情瞥了一眼,是一串號碼,沒有備註。

她問:“是推銷嗎?”

唐詢劃過去沒接,扯了扯嘴角,“也許是吧,也可能是旺鋪出租。”

鐘情被逗笑,唐詢也跟著笑。

唐詢送鐘情回出租屋,又坐了會兒。臨走的時候,還是解釋:“是謝先生的朋友讓我去那兒接你,並且說……”

鐘情打斷他的話,重重點頭:“嗯,我明白,路上小心,周末見。”

唐詢和她揮手告別:“周末見。”

周末是他們定的去試婚紗的日子。

鐘情看著唐詢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他們都在賭。她不知道為什麽冒出這念頭。

這意思並不是說,她在拿唐詢賭。糾正說辭,並不全然是拿唐詢賭。

可人天生是賭徒,哪怕塵埃落定的事情,還有某些走神的片刻會用來賭一局。

例如說,沒見到九點半的末班公交車離開,哪怕晚了十分鐘,也會想,也許它會來呢?沒有等到的話,還是會乖乖打車回家。

又或者是人滿為患的車廂,總要走到底了,才知道到底有沒有座位。沒有的話,還是會乖乖站著。

人的直覺有時候很靈敏,唐詢不可言說的前女友,一定有什麽秘密。

但是她自己也有很多不可言說的東西。

要把一切都掰扯幹凈,談何容易?

生活是一張錯綜覆雜交織的網,處處交叉打結,環環相扣,這裏的結如果松了,也不妨礙繼續使用。

鐘情轉身進門,反正談戀愛還可以分手,即便是結了婚也還能離婚。唯有生與死,是不能逆轉的東西。

她靠著門板,又突發奇想,也許應該去廟裏拜拜。

可轉念又想,這麽多人都想去求菩薩保佑,菩薩真能聽見她嗎?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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