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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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

鐘情從瀧沙公館出來,叫了一輛出租車,在去往機場的途中,才開始選定機票。機票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證定,謝南亭一查就能知道。

她選好去往肅城的機票,而後讓別人幫她買票。

朋友不知道她要去哪兒,遂詢問:“你要去哪兒?這麽大費周章。”

鐘情回答:“去冷靜冷靜。”

“謝了。”她不想坦誠去向以及緣由,因為她也說不清道不明這個中曲折。

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和謝南亭有什麽結局,那都是太遙遠的事情了。

昨天夜裏,鐘情沈溺於謝南亭身體的時候,順便分心在想:“她需要冷靜一下,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

謝南亭認為婚姻是墳墓,可指不定也有一天,他要跳入這墳墓。也許是利益相關,也許是真心實意。但是,不一定是鐘情。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玩累了感情游戲。

謝南亭也許十八歲喜歡她,二十八歲還喜歡她,那三十八歲呢?四十八歲呢?

她要一直做一個沒名沒分的情人嗎?

在旁人口中得一句: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鐘情和那些女人,對謝南亭來說又有哪裏不一樣呢?反正都是慰藉罷了。

心靈上的,身體上的,沒差。

幾天之前,蔣嫣然曾經來找過她。以一個正室的身份,告誡鐘情:好自為之。

“南亭他現在喜歡你,日後結了婚,鐘小姐該如何自處?”

蔣嫣然的話,鐘情只想笑。第一,蔣嫣然真的看上了謝南亭,但是她不了解謝南亭,謝南亭絕對不會和她結婚。第二,她來找鐘情,恰好說明她沒有底氣,而這件事,謝南亭也不知道。

但是蔣嫣然有一句說得對,她要如何自處呢?

鐘情想要的,謝南亭永遠也給不了。

何去何從,這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也許十天後,也許一個月後,就會有新答案也說不定。

目前,她只是單純地想離開謝南亭。

鐘情定好機票,又開始寫辭職信。辭職信不必寫太多,反正上司也不會給予通過。

她在下車前就已經寫好,而後收了電腦,進機場,候機。

*

謝南亭下班回到瀧沙公館,屋子裏安靜非常,有些不對勁。

他察覺到了,心跳開始加速。

摁亮開關,“圓圓,我回來了。”

沒人應他,謝南亭恐慌起來。他想起自己昨夜的猜測,呼吸有些加速,“圓圓,別鬧了,你在哪兒?”

臥室裏沒有圓圓,客廳裏沒有圓圓,陽臺上也沒有圓圓,哪兒都沒有。

他歇斯底裏,“鐘情,鐘圓圓。”

謝南亭躁郁難安,在沙發上坐下來,恰好手機傳來信息,是林總的。

“謝總,你們家那位的辭職信。”

謝南亭腦子裏的弦啪地斷掉,果然是真的。他冷笑一聲,果然圓圓要離開他了。

謝南亭覺得自己開始發瘋,好像空氣都變質,讓人變得焦慮起來。

他給陸懿行打電話,沒接。自從他結婚之後,是越來越靠不住了。

謝南亭只好又打給霍倚樓,“幫我一個忙,幫我找找圓圓。”

霍倚樓嗤笑一聲,聽背景人在組局裏,“怎麽了?你們小兩口吵架,還要我幫找?”

霍倚樓對鐘情印象深刻,她其實話很少,只有面對謝南亭的時候話多。大多時候,她都安靜地跟在謝南亭身邊。

打麻將的時候,謝南亭喜歡說:“圓圓,幫我摸張牌。”

霍倚樓曾經鸚鵡學舌,也喊她:“圓圓,過來幫我摸張牌。”

謝南亭冷笑,罵他:“圓圓也是你叫的?”

霍倚樓撇嘴,想起來都覺得酸裏酸氣。好了,遭報應了吧。

他故作悠閑,吊著謝南亭:“你自己沒手?還要我找?”

謝南亭沈聲:“我找不到她的,她一定躲著我。她走了,這一次是真的。”

謝南亭想抓自己頭發,可他頭發短,抓不起來,他只好起身踱步。她會去哪兒呢?什麽時候會回來呢?

謝南亭毫無答案,交代了霍倚樓,又親自去找。一個個托關系,讓人留意。

謝南亭癱在沙發上,敏銳得覺得這事和蔣嫣然脫不了關系。

一定是蔣嫣然找過鐘情。謝南亭在腦子裏下定論。

他又給蔣嫣然打電話,這會兒才剛開始夜生活,訂婚第一天,收到謝南亭的電話,蔣嫣然很是驚喜。

掐著嗓子,“餵,南亭,怎麽了?”

昨夜謝南亭不知道怎麽了,訂婚儀式還沒結束,就丟下她跑了。不過沒關系,看,今天這就來道歉了。

蔣嫣然想得很美,現實非常骨感。謝南亭陰惻惻問她:“蔣小姐,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插手我的私生活,你為什麽不能聽點人話呢?”

蔣嫣然被他說得一懵,連撒嬌都忘了,“我做什麽了?你怎麽能這麽指責我?昨天你就這麽把我丟在那兒……”

謝南亭打斷她的話,“蔣小姐,你不要得寸進尺。你是不是找過鐘情?”

蔣嫣然啞口無言,半天才支支吾吾說:“怎麽了?我就找她喝了個茶。”

謝南亭陰森道:“你憑什麽找我的人喝茶?你配嗎?蔣嫣然。你和她說什麽了?”

蔣嫣然被他吼得一楞,“謝南亭,我……”

謝南亭抓緊了手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快點告訴我,否則,明天就取消這訂婚,你們蔣家愛怎樣就怎樣。”

蔣嫣然哽住,卻又不得不全盤托出:“沒說什麽,我就說了幾句而已……”

鐘小姐,以後南亭和我結婚了,你要如何自處?不如趁現在,懸崖勒馬。

謝南亭要是真那麽喜歡你,你會連個名分都撈不到?鐘小姐自己心裏也清楚吧,否則不會來見我。(其實鐘情只是想看笑話。)

“我就說了兩句啊,何況鐘小姐當時還笑我,她還罵我來著……”

蔣嫣然,不是我說你,愚笨至極。

她話還沒說完,謝南亭已經掛了電話。

六點鐘的時鐘恰好響起,空蕩蕩地敲擊著這房間。

謝南亭深呼吸,跌落在身後沙發裏。他擡手,遮住光線。

只覺得鐘情好似這指尖的光線,抓不住了。

心口忽然被細密的疼痛纏上,他想起鐘情問他的話:謝南亭,你愛我嗎?

那是一個信號嗎?

是不是他回答愛,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愛嗎?

愛是什麽呢?

謝南亭閉上眼,好似看見母親猙獰的面容,和沒日沒夜的爭吵,小三趾高氣揚的鄙夷的面貌,父親冷漠的臉,一瞬間都像惡鬼一樣撲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承諾明明那麽脆弱不堪,為什麽還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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