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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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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第三十六章  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張文揚腦子嗡地一聲,拔腿就往醫院跑。

到醫院時他看見‘手術中’幾個字的紅燈亮著,護士一邊跟他確認身份,一邊簡述傷情。

交警跟他簡單說明情況,事實很殘忍,事故過程很簡單:一輛渣土車違規超載,在十字路口闖紅燈撞翻了一輛小轎車,過程中沒控制住車速把路過的林長風卷進了車底。

作為事故中唯一可能存活的林長風現在躺在手術臺上,但出血過多,傷情嚴重,醫生在全力搶救,要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張文揚強撐著不讓眼淚落下,壓下慌亂不安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去繳納了急救的費用,但遠遠不夠,他借用了醫院的電話強忍著淚意打給林梓琳,讓她回家拿存折取錢,同時電話通知了林小雨和王秀萍夫妻。

他怕王秀萍接受不了打擊出事,就沒有說實情,只說林長風是小剮蹭,店裏需要人照顧喊他們幫個忙。

昨晚這一切,他抱頭蹲在地上,眼睛酸澀紅紅的,卻不敢哭,旁邊的護士給他拿來一杯熱水,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手抖。

他怕他一哭,就好像林長風真的怎麽樣了一樣,太不吉利了。

一小時後林梓琳急匆匆趕到醫院才意識到情況有多嚴重,一向主意大的她難得慌了神,盯著手術室的方向不敢眨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候區的兩人心越來越沈重,紅燈遲遲沒有熄滅。

王秀萍和林建民、林小雨趕到醫院時,醫生正在給家屬下病危通知書,臉色嚴肅跟他們說著他們聽不懂的名次,肺部貫穿傷、脾破裂、腎臟破裂、左腿骨折、顱腦嚴重外傷……

林長風的命幾乎就是宛如被最後一根絲線拉住的石頭,隨時有可能掉下去。

就好像是老天爺才發現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偷了福氣,日子變好了要反悔一樣,要統統從林長風身上收回去。

王秀萍還沒聽醫生說完傷情就腦袋一沈暈了過去。

護士趕緊喊人,急救室的病人又多了一位。

林建民一貫的六神無主,無助地看著幾個孩子。

林梓琳被拉著回答醫生的問題,林小雨被林建民抓著手臂不敢松開,搶救室門口亂成一團。

張文揚死死盯著病危通知書不敢簽字,過了一會林小雨被喊去登記信息,林梓琳回答完問話默默擦了擦眼淚,抖著手在通知書上簽了字。

一個字一個字寫的艱難,薄薄的紙張仿佛沈重的拿不住。

家裏的存款全部被拿出來繳納了急救費用,多餘的部分存在醫院賬戶裏。

林小雨生怕不夠用,把自己全部的五千多塊錢積蓄也拿了出來。

林梓琳見狀把上學幾年辛苦積攢的兩萬塊取了出來,張文揚讓她順便把自己攢的三萬塊錢也取出來。

林家所有的積蓄都在這裏了。為了救林長風和王秀萍的命。

林建民蹲在角落摸著口袋猶豫再三,脫下鞋從鞋墊下掏出來一沓現金,也要拿去繳納費用,被林梓琳攔下來,說留點錢以防有其他支出,林建民嘆著氣全都給了她收好。

搶救一直進行了整整十八個小時,醫生疲憊地走出來跟他們說之後要觀察情況,病人還在危險期,因為腦部受損有可能以後都醒不過來了。

幾人匆匆看了一眼林長風,他無知無覺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嚇人,衣服上還有濃厚的血跡。護士叮囑了幾句然後把林長風送進了重癥監護室。

幾人不可置信,張文揚強忍著的眼淚落了下來,林梓琳抱著林建民哭了出來。林小雨在陪著王秀萍,也紅了眼眶。

王秀萍比林長風早出來,默默流淚嘴巴歪著說不出話,醫生說她是情緒激動導致的腦溢血。幸好當時就在醫院,就地進行急救,現在已經沒有危險,暫時可能還有一些言語不清的癥狀,需要長時間恢覆。

林長風在重癥監護室呆了半個月,期間一直沒醒過來,醫生說醒來的可能性不大,讓家屬做好心裏準備。

張文揚天天守在醫院,林梓琳也大半時間都在醫院照顧王秀萍,林建民被王秀萍打發回家照顧田裏和果園。林小雨要回去上班了,現在家裏裏裏外外都要花錢,只能指望他的工資。

大哥倒下了,他就成了頂梁柱。兄妹兩人再難過也要堅強起來。

交警後來到醫院看了情況,跟他們說事故定責書出來了。

目前肇事司機當場死亡,另一方的小汽車司機也沒能救回來,只有林長風還吊著口氣。

運貨的渣土車因超載上路並闖紅燈負全部責任,但車子沒保險,司機是公司招的臨時工業也沒給買保險,對方只願意賠償兩萬塊的醫藥費給林家。

其他的賠償金全部都要肇事司機家屬來承擔,預計共需賠給林家五十六萬。還不算要賠給事故中另一個死去的受害者家屬的。

肇事方司機家屬來過醫院,是個滿臉皺紋一身補丁年齡大到黃土快埋到脖子的老人,手裏拖著個走路搖搖晃晃的腦癱小孩。

交警說他們家就剩這爺孫倆了。

林家幾人心涼了半截。因為那輛超載的渣土車是他們家兒子租的,老家唯一的財產就是一頭牛,被老人賣了一萬塊錢給了他們。

原本林家幾人對肇事者氣憤不已,一看這種情況有火也發不出來。

肇事方沒錢賠,老人家顫巍巍拿出舊手帕包著的一沓零錢,要遞給他們,這是他家僅剩的所有錢財,給了他們飯都吃不起了。

他們不忍心收,只能先作罷。老人家含著眼淚愧疚地鞠躬給他們道歉,司機那個腦癱的小孩留著口水啊啊喊,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跟著鞠躬,看的重癥監護室所有人都心酸不已。

林家也沒法咄咄逼人繼續追究,讓他們留下地址和聯系方式,打了個欠條走了。

老人吃力地拖著孫子感恩戴德保證一定會還錢,交警說他們離開這裏還要去給死去的兒子收屍,真是造孽。

三月下旬,林長風轉到了普通病房。

張文揚辭去了課題組的工作,他跟教授說明了情況並道歉,教授表示同情和理解,還說如果需要幫助隨時開口,張文揚道謝後拿著院裏批好的假條回了小樓。

他申請休學一年,學校批準了。

王秀萍經過一個月的治療和康覆訓練已經好轉了,能說話站立,日常活動不成問題。

此時在果批店等他回來吃飯。

林梓琳在陪她,順帶著處理果批店的賬目。前幾天幾人商議之後決定接著把店開下去。林長風還在住院,每天都要花錢,王秀萍一時半會兒也沒法下地幹活,林小雨的工資全都用來維持住院費和家用了。九月份林梓琳就要上學,張文揚也要繳納學費,僅憑長風冷庫不足以支撐。

張文揚表示已經申請了國家獎學金,大學最後一年不用家裏負擔學費,生活費他自己會想辦法。

一場變故導致林長風留下的存款被消耗殆盡,但生意攤子還在,不出意外的話每個月都有進賬,還有林長風給幾人置辦的商鋪也隨著將要修建大學城的消息傳出去有人來問了。

商鋪的租金也是一筆收入。

張文揚跟幾人商量打算把錢存一部分給林梓琳做大學學費,另一部分留著給醫院開支。他自己暫時休學一年專門照顧林家的生意。

王秀萍愧疚說對不住他,不該耽誤他的學業,反被張文揚安慰說都是一家人無需見外。

王秀萍聽他這麽說也沒反駁,一場變故讓她看到了張文揚的真心,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也是個能同甘共苦的‘好兒媳’。

四月開始林家的果園開始招人,做疏花蔬果套袋的活。

他家十畝果園加上林長風後來承包的二十畝地,需要的人手、分派什麽活、個人品行如何上手是否熟練利索,所有的事被張文揚安排的明明白白井井有條,王秀萍和林建民只負責監工就行。

六月的夏收他和王秀萍商量,打算全部包給給林二叔,一來減少他們家勞動力太少導致的夏收壓力,二來林二叔願意提供新糧作為租金,剛好夠他們家一年的口糧。

八月份張文揚事先聯系好曹老板和史老板幾個人,確保果子的銷售沒問題,又說今年家裏變故沒有餘力再幫忙收購,曹老板也表示理解。

早在幾個月前他收到消息趕去醫院看望過林長風之後,他就打包票說今年林家的果子包在他身上,讓張文揚不必操心銷售問題。

對於他一手包攬林家所有事務的行為村裏有人在背後嘀咕,張文揚充耳不聞,在王秀萍的支持下我行我素,展現出了雷厲風行的一面。

他所付出的,林小雨和林梓琳看在眼裏感激不盡,表示十二分支持,林建民也只得閉嘴不敢吱聲。

九月份果子豐收了,林家果園仍保持著去年的高品質,以高於市場一倍的價格出售了所有果子,還能持續供應給長風果批店。

半月前林梓琳如願收到了國內知名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去醫院跟大哥告別,然後踏上北去的火車。

十月初,林家村的農活處理完畢,張文揚風塵仆仆回到省城,來不及洗漱趕到醫院。

林長風躺在病房雪白的床上,俊朗的臉消瘦了許多,掩在被子下的四肢修長無力。

護工見到他打了聲招呼,跟他聊病人最近的情況,依舊是不見清醒,植物人狀態,翻身擦洗都做過了,營養針也打過了,問他還有什麽需要。張文揚見林長風衣服整潔身上也沒有褥瘡,搖搖頭讓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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